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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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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内却忽然闹起什么响动,好似重物砸到地上,发出的声音沉闷,后面还紧跟着清脆的碎裂声。
但这样的响动,看样子只有变成猫的我听见了,柳思思怀里抱着我,蹲在地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啥。
而以我对她的了解,不足以让我判断她的此刻心情。
可还没再细想下去,自己就先唾弃自己这泛滥的同情心,心想,就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麻烦事都没处理好,还想着帮别人,简直是泥菩萨现世。
自身难保的泥菩萨,没想出来该怎么摆脱掉柳思思的好意,没等到来救我于火海的人,甚至还没明白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为什么。
门却在下一刻开启。
某些处在繁华地区的住宅往往因为过度规划好光线到居民户里,反而根本不留一点余地给其实更重要的过道,好比我住的鸣都大厦就是这样。
所以蹲在走廊里的柳思思不是时不时跺跺脚,让感应灯亮起来,就是点亮手机屏幕,好让自己能看见黑暗里的一切。
所以当那扇本不应该被打开的门,打开时,我和她都没有防备,明亮的光束从门那段射出来,刺得我不禁眯起眼,再睁开,就见到一个女人背着光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身上穿着奇怪的汉服。
柳思思愣了愣,好一晌才反应过来,一手拍拍屁股,一手抱着我,样子莫名地低眉顺眼:“请,请问你是白寅的朋友吗?”
那女人倒没有犹豫,坦诚到不能再坦诚,以至于她想也没想就说:“不是。”
这一句没让女人尴尬,反而让柳思思恍惚,不置信地反问:“可这是她家啊……”
话音慢慢弱下去,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再次查看地址。
而看到地址时的确认无误似乎没让她自信起来,“难道白寅给错了?”
心神不宁的柳思思向着女人微微低头,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就去打电话了,完全没想得起来我的手机在她包里。
“啊!我忘了她手机就在我身上。”电话铃声从她包里传出,她这才想起来,于是一阵懊悔。
心情不由得更加低落了。
女人却自始至终没什么脾气,倚在门边,情绪淡淡的。
自从适应明亮光线后,我就一边观察着柳思思举动,一边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
要说我以前捅过什么篓子惹到事儿是很经常的时,可那都是当面处理,从来没给自己留下过哪怕一点余孽,甚至基本不可能出现仇人找上门的事情。
所以呢,所以这个女人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奇怪的人。】
我下意识自言自语着,也没想过谁会听得懂,却见暗处女人嘴角浮动,好似在笑,正想看得再仔细一些,她的嘴边又全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看错了?
此时女人开口,“也罢,交给我便是。”
见柳思思木楞不动,貌似并不相信,又再补充一句:“若是不信便进来看看。”
【嘶,这女人居然擅自允许别人进我家!】
说着我作势要跳下,给她来一爪。
但不料本要让开身的女人反而堵住了门,趁柳思思来不及反应,顺势从她手里接过了我,“抱歉,里面过于脏乱,还是改天再聚。”
然后露出自己的手腕。
腕上擦伤而致的红痕泛着些许的血,艳艳得映得手臂惨白,微微透露出青筋几缕。
倒是没说假话,因为伤痕总不会是她未卜先知的假造。
而柳思思也没有想进来一探究竟的念头,见我转眼间就到了对方的怀里更是什么都没敢说,接着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递了过来。
想来还是选择了相信。
女人欠身同她告别,接着关上门,一把将我丢到地上。
整个动作过于行云流水,以至于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四平八稳地站到地上。
【诶你!】
说来我还没计较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怎么就来到我家的,结果她先发制人就把我给丢掉了,真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不认得我了?”女人身材不高,但我得仰头再仰头才能看得见她脸色,而她这没头没尾的疑问让我不禁疑问起来。
难道我哪天梦游在外边惹事了?
我跳到一边的镂空柜上,视线堪堪对上,一个敢想又不敢信的念头冒出,再三思索还是问出。
【你听得懂我说话?】
“今早上我们还见过。”见过?可我一天来来往往见过这么多人,难能记得她是哪个,又或者说我压根就没见过像她这样能给人留以鲜明印象的人。
女人忽然低下头,凑过来,脸极近极近,我往后退一下就碰到了边缘。
“嗯?”
她摸上自己的脸,说不清在想什么,继而退开,说了个意味不明的也是。
也是?也是什么,这人卖关子到我急不可待。
【你到底是谁?怎么出现在我家?】
女人的袖子很长,微微一抬手就遮住底下笑意,只露出好看眉眼。
噗嗤一声,“白寅,风水轮流转啊。”
这句话打通了久久停滞的思绪,几乎是下一秒,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是那只白猫。
【是你!】
没想到那只来历不明的猫也曾是人变得,就像我一样,所以她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所以她在我家里。
“只不过,我也仅是方才变得,且不慎打落你家花瓶。”女人,也就是前些天来到我家的白猫姜狸,伸手指向阳台。
我顺着看去。
那花瓶从架子上掉落下来,瓷器碎了一地,水混着浑浊的淤泥一块,泥水将红水仙也一并染下。我以为放在阳台内侧就不会意外掉下去,没想到还是逃不了某人毒手。
【你这怎么搞的?】
姜狸不好意思地蹲下来指着花架,“你离开以后,我仍以着猫的样子四处走走。”
“而今日天气晴好,便趴在花架上瞌睡,不料有人敲门。本打算不管不顾,恍惚间却听见微不可闻的猫叫,受蛊惑般的就想要下来,一不留神就绊倒一旁花瓶。瓶子掉下去了,我也随着掉下。再一睁眼便发觉自己变回来了。”
听起来,这变回来的过程也是和我上次一样的毫无预兆。
【这么说,你今天才知道自己能变回来?】
我盯着她。
她的神情自然,不紧不慢地接着道:“确实。”
样子看不出有任何撒谎的迹象,表情动作什么的也没有轻微的停顿。虽然她没有必要欺骗我,但也不能因此否认她城府比我深的可能性。
毕竟这一连串的话太顺畅了,顺畅到这一切就像是设计好的说辞一样。
【先把我的红水仙捡起来吧。】
相比于面前人是在演戏还是坦诚交代,我更关心我的水仙花。
未曾想那个人是蹲下身就要直接捡起来,我忍不住出声以打断她的鲁莽动作。
【等等,那边柜子里有塑料袋,把它套在手上。】
她不解,回头问我为什么。
我不禁扶额。
【水仙的鳞茎,花朵和汁液都含有毒,你要是直接去摸它,皮肤到时候少不了会又红又痒。】
“啊,我只知它叫玉玲珑,在司…售卖花鸟的集市上见过。”
她好像说了什么,又立马被她圆滑地带过去了,我没能听清。
狐疑地看向她,她在柜子前拿塑料袋,感受到我的注视后转过头来,不明白地轻声疑问着。
我不再看向她。
【对对,就是你手上那个,套在手上吧。】
姜狸笨拙地摩挲开袋子,猛然一吹,套上去,接着蹲到我身边,“然后?”
【将那朵花包起来,放到花架上另一个瓶子里,再去给它盛点水…】
姜狸一一听从,将我心爱的水仙放到架子上,用扫把扫去所有瓷片,最后拖去多余的水,而剩下的拖不干净也没事,阳台外的耀眼阳光会解决这一切的。
姜狸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汉服始终让我在意。
回想起自己由猫再变回来的时候,之前穿的什么,之后就穿的是什么,那么姜狸她,她在变成猫之前也是这副模样吗。又会在什么地方需要穿这些,看她穿着汉服忙上忙下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是只穿过一两回,反而很适合。
有着她就应该穿这样衣服的笃定。
要不还是当面直接问问,看她怎么回答,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避而不答了吧。
【姜狸。】
我生涩地念着她那天告诉我的名字,往日里总是白猫臭猫腹诽着的,今日这一指名道姓的举动倒是令我感觉别扭万分。
姜狸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怎么?”
【你…你从哪里来的?】
弯弯绕绕怎么都不太符合我脾性,况且这个时候就该直接询问她一个所以然来。
她笑,鹅蛋脸上眉眼微伏,素净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长安。”
长安,那个由着“长治久安”愿景而命名的长安吗?
“不过王叫它大兴城。”她这样说。
我用肉掌卖力地在屏幕上书写,因为单单输入“大兴”只会显示出一堆与现代相关而与古代无关的东西,于是我一笔一划地写下“城”,点击搜索,出来结果终于是我想要的。
【大兴城,随朝国都,自陶朝建国以后,更名为长安城。】
我喃喃念着,一个电话就跳出页面,又是慕晓。
【喂。】知道她听不懂,但还是心存侥幸。
“喵?虎子,你还玩这个啊,玩太多次就没意思了。”慕晓那边的电话带着杂音,似是风声呼啸而过,“不过你等着,我这就来看望你了!上次忘记纠正你那臭毛病了,这次我是说……”
如果不能理解的话,还是放弃理解,听从指示吧。
不过这提醒我,我上次就没能和慕晓解释我那奇怪变化,所以应该趁此机会和她坦白吗?
正想着,姜狸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手帕,边擦擦手,边走过来,许是一直嚷嚷不停的慕晓将她吸引过来。
“这黑片子是?”
她这不合寻常的用词,哪哪都在叫嚣着告诉我她不是这里的人,但此时明显顾不上这么多了,我还需要她帮我一个忙。
【帮我对着这黑片子说话,说别来了。】
姜狸一头黑线,不由得蹙眉,磕磕巴巴地说:“别,别来了。”
那边的慕晓没吭声了好一阵,还以为她挂电话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穿透我脆弱的耳膜。
“不,不,不是吧!虎子,这什么?这什么?陌生女人!!”
她这声音大到我几乎要听不清她说话。
还没指挥着姜狸接着拒绝下去,就听慕晓语气兴奋地迫不及待,似乎就想挤进手机缝,顺着网线就爬到我家来。
甚至帮我立下豪言壮志:“呜呜,感谢老天爷赐给咱虎子的女人!感动,实在是太感动了,白家祖坟应该都冒青烟了吧,到时候回去就让白寅给祖上烧上几十柱香!”
【等等等等,你这个人怎么擅自主张的!】
“等着,你就要到你家了,别不让我进屋啊,俺的亲亲虎子……”
不等她再送上一枚香吻,我就及时挂断。
糟糕,让姜狸帮我敷衍过去的方法不奏效,现在这家伙是说什么都拦不下来了。
我懊恼不已,为自己的失策痛惜。
只不过就算她不打来这通电话,我不让姜狸和她通话,她也会马不停蹄地赶来的,毕竟还有我中午发给她的消息摆在那。
所以无论如何选择,命运也始终要走向它该走向的那一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