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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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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窗外已是余晖,洒在床上一点两点的憔悴昏黄。
我困顿得揉眼,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眯一会,却莫名闻到一糊味,隐隐约约是从门外而来。
起火了?
我又听见一阵清脆的声响,类似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残存睡意被这惊得全然不在,立马起身。
这时,我已变回原来模样,四肢健全,手指灵活,能够直立行走。
于是我飞奔至厨房,入眼即是黑烟弥漫,涌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捂住嘴咳嗽起来。
“不是,你在干嘛啊?”
我夺过那人手上的锅铲,关了火,连忙用锅盖盖熄火焰,打开了吸油烟机,又再匆匆将边上窗户大敞开。
手上扇着风,再加上吸油烟机不知疲惫地工作,很快就将这些令人窒息的黑烟一吸而空。
姜狸站在一旁,脸上显得镇定,倒让人看不出来她有任何一点的慌张,身上一丝不苟地系着我平日里常用的围裙,只是脸上微微有些烟熏黑的迹象,这样凑起来看意外地有点滑稽。
“擦擦。”
我扯过一边的纸巾,递给她。
她愣愣接过,小声说了句谢,然后往自己脸上擦起来,却完全没擦到我说的那个点。
“是这里。”索性再抽一张纸,凑上前,捧着她脸,帮她把上面烟黑擦掉。
而这时候的她的表情就很能够看得出,毕竟强装的镇静被微微颤动的身体暴露得一览无余。
但没揭穿她的强装,转身收拾着灶台上的所有。
她也站在一边收拾着。
“你是饿了吗?”
等到灶台桌子上还是抽油烟机都被擦拭得干净明亮起来,外面已经黑了下来,想来她应该是想自己去煮点吃的,结果不是很适合厨房,不仅将菜烧糊到粘锅,还惹得满屋子的黑烟。
姜狸点点头,见我看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摆出个什么表情,下意识就在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着的脸写满笑意,仿佛一个温婉的古典美人。
我看在眼里,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手边是等待淘洗的米。
“想吃的什么?”
我将淘洗好的米放进电饭锅,然后按下按钮,后知后觉想起刚刚那份被糟蹋的黒糊片状物或许就是冰箱最后剩下的菜,而这在打开冰箱门后得到了印证。
偌大冰箱悲哀到只剩下一些可乐和啤酒,以及底下的陈年冰渣。
“嘶,走吧我们出门买菜去。”
我溜进厕所洗脸,一把凉水让我身心舒爽,默视镜面的那个我,盯着出神,最后叹气。
待会发消息约慕晓一个能够彻谈此事的空闲时间吧,我怎么都不喜欢欺骗,无论是自己还是被人,糊弄的事也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
从厕所出来,只见姜狸等在一旁,应该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准备的。
“走吧。”我扯下鞋柜上挂着的布袋,一面思考着待会要买多少菜才能够两人吃几天,一面摸索着穿凉鞋。
打开门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不想出门吗?”
她摇摇头,往下看向自己的鞋。
我一拍脑袋,倒是忘了这一茬,之前只给她找了双多余的拖鞋勉强应付,这回出门则是要合适的鞋了。
关上门,放下手中布袋,让她坐在玄关上。
姜狸的脚不大,我比划着自己的尺码,打开柜子,在里面上下翻找着,给她找了双我前年买错了的凉鞋。
这鞋,我当时在网上买的,瞧着款式很好,颜色也合我心意,结果这手工制作的尺码偏小了,我是无论如何都硬塞不下,而要我去哪里退货的话又很麻烦,干脆留在家里,打算哪天送给谁,不过记性不大好,放在鞋盒里然后一忘忘到了现在。
“还挺合脚的,走两步我看看。”
她闻言,站起来真就走了两步,抬眼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她比我矮上个头。
“出门吧。”
她跟在我的身后,咬字认真,声音清脆。
“好。”
楼下就有个大型超市聚福楼,常常人来人往,是这一片标志性的建筑,只是营业时间一到晚上九点就会关门。
看了看时间还早,和姜狸推着一个购物车就进去了。
“想吃什么菜?”
我走走停停,路过一样又一样的菜,心里却难以抉择。
说实话我不喜欢做饭,喜欢吃的也就那几道菜,如果天天都吃那些我会腻味到发疯的。
所以我问她。
姜狸紧跟在我身后,小步小步地逛着,眼神放光,黏着各种各样的铺子,听我喊她才慌张回神:“啊,吃…你决定吧。”
我心说,就是因为自己不想决定所以才让你决定的啊。
眼睛一瞟,看见远处的面包烘培坊还在开着,三两步便走到那边。
“别走远,我去看看要些什么。”
她点点头。
家里的早餐要见底了,那一般售卖小包装的我又觉得里面防腐剂实在臭味,吃起来的口感和味道完全没有这种放不了多久的新鲜面包好。
和一大袋长面包摆在一起的还有零散点心,里面有小饼干,小糖果,枣糕,肉松面包种种。
于是我回头喊她:“来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推车随便放在一边就好,反正都是没付钱的。”
姜狸顺从地走过来,同我一起看向透明塑料罩下的零嘴。
“这是?”她指着其中的肉松面包,“好生奇怪…怎么上面如此蓬松。”
我回答她:“那是肉松。”
“肉松?”
她一字一句地念,念完摇摇头说:“未尝见过。”
我笑,又忘了她说自己来自古代长安了,大兴城的百姓,虽然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没吃过吗,那就都买回去吃试试吧。”
姜狸却止住我拣零嘴的手,“等等。”
我愣了,“怎么,不想吃吗?”
“哪好意思让您破费。”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隐隐透着银白光泽的物什,塞到我手里。
我举到面前,定睛一看,这是一枚半缺的银元宝,底下貌似刻着字,但是过于模糊。
“不不不,你这个是?”
现在轮到她不解了,“难道这些不够吗?”
我连忙否认:“不是,只是你给我这个也没用…不,我的意思是不收你的钱。”
“不收怎行。”
她轻轻绕过我,然后几个身影拐进了不知何处。
等等,不是,你就算不拿回去,好歹也得等等我吧……
我没着急追上去,而是先拿自己需要的长面包,因为不知道她对哪几样感兴趣,就自己判断着挑了几样混装在一起。
“这可不能一样放哦。”帮我称重的超市阿姨这样对我解释,然后将多的那个肉松面包和菠萝包放在另外的袋子里。
“好好。”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手里一直攥着那块半缺的银元宝。
也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只希望别被迷花了眼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当我转身放东西的时候,回过头恍然发现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直等我。
“你在这啊。”
推车刚好停在她面前。
她挑挑眉笑,“嗯,我在等你。”
很难说得清那时心里所想,毕竟她的模样实在生动,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毛眼睛鼻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那随意扎起来的头发偶有一二垂在额边,不但不凌乱反而显得整个人大方温婉。
好吧,或许让我潜意识愿意相信她的原因不止那一两点。
回到家时,电饭锅就已跳到另一边。
我洗洗手,简单地炒了几个菜,就喊她来添碗筷。
我朋友少,基本上没有人会在我家住下这样的往来,也是很少会有不是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情况,所以对面有人坐下的时候我反射性地皱了皱眉,看到来人后才舒展开。
姜狸还穿着我早上给她挑的那套,只是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将内里的春光泄出。
“嗯……这衣服有些过紧。”
我收回目光,装作低头吃饭,配合地询问:“嗯,是哪里?”
她欲言又止。
“行的,我晓得了。”心虚得不敢再去看她。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我和她都没再开口。
“我来。”
姜狸站起身收碗,言下之意就是让她来收拾这一些残羹剩饭,我没拦,这也没什么好拦的。
她的手法娴熟,卷起袖子就一丝不苟地收着一样又一样,像是颇为习惯这些事,二话不说就端着走到水池边。
我跟着走过去。
“何事?”我刚凑过去,姜狸就问我。
“没事,就是告诉你怎么开热水。”
虽然这白猫在我家待了几天,但有些从它视角看不到也不需要理解的事,她兴许还不知道。
我示范着,将水龙头扭过来推过去,牵着她的手在下面感受水温。
然后松开她的手。
表面上处变不惊,可心底早已炸起,不太有距离感的我惯于带领别人去感知什么,这样一习惯就导致我想也没想地伸手示范了。
但看姜狸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就没放在心上,索性安慰自己,这只是女人间普通的肢体接触,没什么好奇怪的。
于是两边都再度不开口,能听见的只有筷子碰撞到碗上的清脆声音。
而眼见着气氛有着演变成饭桌上那样沉默的倾向,我讪讪开口问了个想问许久的问题。
“姜狸,我之前问过你是哪来的,你说是大兴城对吗?”
她不可否置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减。
“这么说,你来自几百年前的随朝对吗?”
依旧是淡淡的回应,听上去并不是那么想理我。
看不出姜狸什么情绪,但隐约能觉察到她的冷淡和疏远,这和她之前在超市里莞尔一笑的等待差别太大了。
倒有点我热脸贴冷屁股的错觉了。
仔细想想,或许我刚刚还是有哪里得罪她,一个人的情绪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
我轻叹一声,就想要走出门,只听到她说:“官家居大兴城,我为官家养在家宅的艺伎,会琵琶,善吹箫,年岁四六。”
四六,四六二十四,这么说比我小上个四岁,而她又说自己是被有权有势的人养在深宅里的艺伎,想必从小就开始学习各式各样的乐器了。
“那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了?”
她这时转过身瞧我,眸子里清明,“我也不知,只晓得和这手上红豆相思绳有关。”
而她的手腕雪白,上面赫然是和我手上一样的红绳。
“你也有。”
我惊呼,但没惊讶太久,浑然想起初见面的那天也是看见了这条红绳才想着两者之间关联的,只是从那天她的闭口不谈开始就没多加询问,我想着只是一只猫可能是碰巧就没多管。
现在看来,这变猫的原因果真和这有关,不过单是有这也不会变化,要不然我也不会只变过一两回,很明显还差点什么在其中起到关键的引导作用。
“那你是怎么变成猫的?”
姜狸头一次停下来,想了许久,开口道:“我记得那日府里跑出一只黑猫,跌跌撞撞倒在我屋里。这本没有什么,只是这猫身上缠着白布染血,模样十分奇诡,仿佛人一般的盯着我,好在巡夜打更的路过,我向那人求救,再回屋里察看时却尽然什么都没有。”
黑猫?怎么又是黑猫,我想起在公司楼上看到街上那只似乎察觉到我注视目光的黑猫。
“再然后呢?”
她已然洗好碗了,堆在一边,我赶忙上前收纳摆放。
“那日夜便做了个噩梦。”
这个我熟,那天去吃饭碰巧喝多了酒,朦朦胧胧记起在路上见着什么变成了黑猫,当时吓得一哆嗦,回去也是噩梦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