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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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苍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兀自提拎着一面伶仃的风扇，正吱呀转扭。晃悠晃悠，仿佛有种催眠的魔咒，吹得人昏沉。
这哪？
我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紧接着仔细环顾四周。
消毒水洒过的地面，洁白的床单，一旁点点滴滴流下的输液管。
医院。
而一闭眼又完全想不起自己怎么到的这里。
印象中应该是在跟俞总谈判的，结果下一秒就失去意识，重重摔倒地上不说，到后面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诶，虎子你终于醒了。”慕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盒饭，见我醒来似乎很讶异，“下次醒来记得通知我一下，我才好给你带饭。”
“还以为你要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睡个三天三夜呢。”
她打趣道。
我好笑地说：“怎么会，我不就是感冒……”
慕晓一听连连喊着打住：“人医生可说了你这是劳累过度外加营养不良，感冒只不过是你身体崩溃的诱因。对了，还有那几杯酒，真当自己铁打的啊，生病还喝！”
她敲敲我后脑勺，“我看，你就得住院长个记性。”
我故意压低声音示弱，“诶呀晓晓你不会忍心我当个长期病号的，对吧？”
“哼。”她扭头，显然不吃这一套。
说说笑笑好一会，慕晓又匆匆出门说是帮我买饭，临行前仔细叮嘱说别想太多医生觉得要静养，而她一说起话来就容易忘记时间，于是我连忙催她快出门去。
一打开手机，如流水般一淌而下的消息多到令人发指。
“嘶。”
我无意望了望头顶天花板，只道这天也没塌。
总体浏览了一遍，公司占大头，慕晓的占大头，其间掺杂着俞秋老板的几条消息。
老板……在工作群里发了什么消息通知，心里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点开。
“…因白寅在xx年到xx年工作努力，故为此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出行放松……”
果然。
在知道我知道后已然不打算遮掩过多了。
张羽发来的消息与此相比就非常朴实无华。
那与平日里理工科眼镜宅男模样相符的，背地里钟爱于用某些二刺螈表情包来表达情绪，以及用会让人看到眼花的惊叹号，中间夹杂着稀少汉字。
草。
我刚打出一段话，又匆匆删掉。
不是哥们你正常一点啊，我完全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语气十分幽怨，“不是你小子不会发一些人话过来吗？”
张羽许是上班正摸鱼瞌睡，被一个电话吵醒了，言语间朦胧，好似在说梦话。
“喂！喂！醒醒孩子，你还在上班。”
“……嗯，上班我在，人工服务转接210933333……”他念念絮絮，数字到3就再想不起下面的。
于是我气沉丹田，继而凝神集气一声吼。
“张羽！”
电话那端似乎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张羽终于惊醒过来，“诶，好，我在，我是张羽，有何贵干？啊是虎子！你醒了！”
我扶额，“是的，还没过劳死。”
“那就好，昨个我听说你谈事时忽的倒地不起时，吓得差点把水洒在插座上触电，只好在那里面盛的水不多，让我侥幸。”
“当真不小心，马虎性格要改。而你也看到了吧，老板决定让我休假一个月出去。”
张羽嗯了声算作在认真听。
我继续说：“想来，替我职务的会是陈春明，他之前拿着我要完成的案子刚从上面邀功回来，一跃而上不知道会坐到哪个位置。你们小心些，手头案子抓紧，上回全怪我没人缘才让他夺去了。”
“有了人脉也就有了盘活自己的能力。”
这一个月，说不准会不会发生什么人事变动，最好的是我被辞职，最差的是和我要好的都被换下职务，去当最底层忙碌却无为的员工。
一切都将是我无法触及的点，而相对于被动防守，或许主动出击将会更好。
于是我给张羽再支了个招：
“算是留个念想吧，我跟你说，如果……”
晓买回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外加俩奇怪形状的油条。
“不是，你这油条分家了哈哈哈哈，是哪个半吊子做的？”
我戳了戳油条，“许是没放膨化，缩成这么小个，不对，是原来就这个样吧哈哈。”
“贫嘴什么。”慕晓没好气地捏我脸，“人杜安好心自己做的晚餐，竟然还挑三拣四。”
“晚餐？”
油条似乎刚出炉没多久，烫人一嘴，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养眼，咬上倒是格外酥脆。
嘴里嚼着油条，我含糊道：“什么点了还吃晚餐？”
“你还说，这都晚上八点了，让你昨天别出去，昏睡过去将近一整天哩！”
她指鼻子骂脸。
“那天还好有她在，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不接后，立马回去找了你，开车把你送到就近医院，还打了电话通知我，一个人做了好些事。受我拜托又在医院守了你几小时，刚才交班回去听说你醒了就送了养胃的粥来，外赠小油条一双。”
“不晓得哪个没良心的还嫌弃人做得难看。”
我擦擦手上油就连忙告饶：“我错了，我怎么还嫌七嫌八的，错了，下回真给她道个谢，人杜安真是好人。”
“我之前还疑神疑鬼的，现在想来都觉得是她太单纯了，交朋友哪用那样的方法…以后照顾她些，清楚了吗？”
我如小鸡啄米般勤快点头。
“这哪能不清楚呢。”
慕晓发笑，“你这副模样怎么像个狗腿子，快别点头了。”
“骂谁呢！”
我俩打闹起来，不慎按到哪个按键，于是护士医生急忙赶来，却见是我因为过于精神以至于按到响铃，在病历本上刷刷几笔，当机立断，将我俩赶了出去。
“吸溜——”
掌心托着的皮蛋瘦肉粥还留有余温，微微烫嘴，我慢条斯理地搅拌几下，舀了一勺，吃的时候发出十分享受的声音。
慕晓拎着我的大包小包，任劳任怨地给我身上披衣服，然后系安全带，再然后就出发回家。
“纸巾在你前面抽屉，记得自己拿。”
我点点头。
“回去之前没什么要买的吧？”
我点点头。
慕晓一头黑线，直接一手捏住我下巴，“说人话。”
我赶快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粥：“好了好了，刚被赶出门之前拿好衣服手机包和资料了，药什么的也是，护士小姐今天穿……不是，护士嘱咐的事也就是饮食清淡，远离电子产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这还像话。”
慕晓转而专心开车去了，我借此偷瞄了一眼手机，张羽发来“OK”的表情，想来是对那个建议比较满意。
“去你家还是我家？”慕晓问，眼前红绿灯要等五十多秒，她干脆扭过头来瞧我，“你还要上班吗，还是请假了？”
我摇摇头，“上个鬼班，被上司强制休假，说不定下次再回去就没我认识的了。”
“怎么回事？”
她来兴趣了，连忙问我个中缘由。
“看前面看前面，要绿灯了。”
“诶……你净唬我，还有二十秒！”
我笑，“谁让你戳我肺管子的伤心事。”
“哪有。”她嗔怪，手上动作不停，眼睛黏着在对面硕大的道路灯上，“快说快说。”
“又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就是老板举荐了新人上台，我这个好蹂躏的软柿子不就任人拿捏了吗？”
“怎么会哦，业绩不行？”
我说了较为中肯的回答，“该有的业绩都有……”
慕晓心领神会接了下一句：“不该有的加班赶活都没有是吧，真不知道医生说你的劳累过度是哪来的，明明你比谁都会偷懒。”
而她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诶诶，咋说话呢，怎么就比谁都会偷懒了，我那叫做效率高。”
“对——”她拉长音调，故意揶揄，“不到最后关头赶不出来……”
“ddl是最高生产力！”“ddl是最高生产力。”
仿佛被她看透了一样，我俩异口同声。
她笑得合不拢嘴。
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打破这安谧的氛围。
“接啊。”慕晓催促我，“是你电话吧，谁打来的？”
屏幕上显出一串数字，显然是个不认识的未知号码，于是我皱眉，“不晓得是谁，陌生号码哩，要接？”
“接，对面总不能靠着一通电话就骗人钱财吧。”
慕晓抽空朝我眨眨眼。
“wink啥啊你，想出车祸呢？快专心开你的车，我接了啊，喂。”
能听到对面的声音风吹过一般断断续续，似乎拉扯着下一秒就要断线。
只传来一个极为简短的“喂”。
……
周六晚上车流量远没有平日的多，所以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而这个目的地也不是哪，就是我家。
慕晓跟在大病初愈的我后面气喘吁吁，这时扶着电梯门说，“不是，你跑慢点，咱坐的电梯。”
“小心手。”
我按下了按钮。
“怎么回事，是谁啊？从刚才就神神秘秘的，刚才那地方可不让开太快的，也不知道被拍到超速没有，我可怜的分！”
电梯正快速上升，一种下坠感油然而生，加重思虑。
“那边没限速摄像头的，要不然让你开那边干嘛，刚才没和你说是因为在想哪条路更快。打电话的是居委会的，说是我门前有个受伤昏倒的女人，按照描述来看应该是姜狸，不过他们刚开始还以为我涉及到什么可疑凶杀案，在得知我躺医院病了一天才告诉我这件事，现在他们就在家门前等着我去。”
“小狸？！怎么会！”
慕晓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紧张得攥紧，“她怎么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上回不是送她回去了吗？”
我才想起之前和姜狸一块去异世这样的事还没和慕晓讲过。
“忘跟你说了，我已经去过那边一次了。”
“那边，哪边？”
她听我回答，摸不着头脑。
“她应该在的那个时代，姑且叫做异世吧。”
那三天的经历，我汇总了一段精炼的话，提炼出来给慕晓享用。但话虽如此，看她模样却吞咽得困难，貌似实在难以相信。
我正要说算了，打算干脆只让她知道发生在这个世界里的事就好，她又深吸一口气，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用了莫大勇气决然肯定了我的之前所说一切。
“我了解了。”
“没有勉强吧？”我有些担心，让一直坚信科学的人一下子见证神鬼之事的存在，无疑是打破曾经观点，塑造全新理论。
慕晓摇摇头，“就是一时间不知道是我太古板还是世界太玄幻。”
我笑，安慰道：“这下你也是见识过大事情的人了。”
“大事情还得是小狸受伤如何吧，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又是怎么回到这的，又为什么受伤了。”
她叹气，眼见电梯终于来到十九楼，“快走吧，严重的话要快点送医院呢。”
电梯出来的走廊通畅，意料之中的有人围在里里外外，居委会甚至好心报了警，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蹲在一旁。
人群一见我来，倏然散开，又紧紧将我俩缠绕其中，回过神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是白寅，白女士，1903的住户是吧。”
一位警察模样的人拿着本子记录什么，边写边向我出示警证，“请您配合。”
“好。”
我凝神，稳住躁动心绪，眼神却无意地要落到落在那静静躺在地上的许久未见的旧人身上。
一寸一分，一寸一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