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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一 ...

  •   警察瞧上去年龄不大,周身却流露出一种过人的利落气势,出示的警证告诉了我她叫做江烨,除她以外的警察一位正蹲在地上照看昏迷不醒的姜狸,另一位始终忠诚驻守在一边维护现场秩序。
      “请回答一下问题。”
      江烨稍稍提声,示意我接话。
      我不好意思地赔笑:“抱歉,你刚才问的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好。”她深吸一口气,“白女士,这位倒在你门前的女人是谁,她虽然生命暂无危险,身上却沾有可疑血迹。在你到来之前,我粗略检查过一遍,一小部分是来自她的小面积创伤,另一部分是谁的不得而知,当然不排除剐蹭到自己伤口的可能。”
      姜狸侧趴在冰冷的地上,静谧的睡颜,好看的眉眼如常,但一线奇怪的血丝划破这静态的美。
      “那个,江烨警官是吧。”
      江烨点点头,眉头紧皱,对我的话抱有着谨慎态度,“什么事?”
      “最近降温了地上凉,这就是我家,不如将她抬进去再说这些。”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微怔,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朝我说了句好,扭头吩咐她的同事。
      “小冯,都听到了吧,和小唐一块。开门吧。”
      我点头,将兜里早准备好的钥匙掏出来,为解疑惑多说一句:“怕门认指纹不利索,还是直接用钥匙开算了。”
      江烨颔首,倒没说什么。
      而此时慕晓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里提拎着不合时宜的大小包,路过时带着一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警察…哈,你们好!”
      泪目,这社交能力让人感动。
      于是我架住她的胳膊,是连拉带拽,一面打着圆场,“住嘴哈哈哈,先进屋再说。”

      屋里还是那天模样没收拾,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没把什么私人衣物都往外丢,稍微整整还能坐下四五个人。
      “请坐请坐,就麻烦你们把她带到卧室了。”
      江烨见状没什么架子,也不坐下,先是和同事一块安顿好姜狸睡在床上。
      而等他们都出来时,我已快步将每个人的茶都端上桌去。
      “大晚上的来,先喝些热茶暖暖。”
      江烨推辞:“现在你的要求满足了,也总该回答问题了吧。”
      我囫囵喝了一口茶,听她那样说,忙回答:“那是那是。”
      “我认识她,她叫做姜狸,是秦北人,我妈…我妈妈的表亲,是我的小姑子。至于她这么晚还来到我家门前,身上还带着血迹,我猜是我那姑父辜负她,你懂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着我挑眉眨眼示意。
      江烨非但没领会,反而义正言辞地指出:“挤眉弄眼做什么,要说话就好好说。”
      啊……好。
      我叹气:“我姑父不喜欢她,但一提到离婚又不愿意,死活要赖着,外面朝三暮四的,小姑来我这哭好几回了,每每潸然泪下,让人好不怜惜。”
      江烨指出她的疑点:“你小姑的貌相不错。”
      “你懂吧…啊,算了。你可能晓得一些男人娶妻回家就是为了一种成就感,你看就像我小姑这样标致的美人,谁见了不喜欢,就正是因为讨喜,所以容易遇人不淑。”
      于是隔壁小冯忽然心领神会,小声和江烨低语几句,她点点头,也就在本子上记下这些。
      “那你姑父的电话呢,我们警局待会派人上门进行调解。”
      “调解……”这词是含在我嘴里反反复复,颠来倒去,说不出二话,“调解要是行的话,何必硬挨了这么多年呢。”
      “难为你们操心了,没事,我一定好好保护我姑子,那男人要是敢再打他,铁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烨忽而一笑,制止说道:“别,就是别发展成这种情况,小冯。”
      小冯警官立马起身,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到。
      “到时候向我们警察寻求帮助就好,小心保护自己。”
      我随即感动得涕泪交下,忙不迭点头。
      但江烨话锋一转,“而我的最后一个疑问就是:她身上的另一部分血迹是谁的?”
      是谁的?
      是谁的我怎么知道啊!
      我心里在发疯,但面上保持着十万分平静的脸面,“或许是他俩打起来了,才把血蹭到身上的,后面小姑跑得快逃出来了,所以伤不重。”
      江烨托着下巴沉思,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她身边的小冯警官发出恍然大悟地惊叹:“是这样!”
      而江警官无奈看了他一眼,转而问我:“本想就问最后一个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姑父的身形姿态如何。”
      或许是见我一脸难为,又加了一句:“我拿回去引以为例的,是吧。”她撇头匆匆扫视过那两个小警官,小警官们对视一眼,头点得飞快。
      “是!”
      “好吧。”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面不改色,“他一副老实人模样,不高,也就比我小姑子高点,大致一米六七的样子,头发有些稀疏,年纪三十开头,是个小公司的老板,爱喝酒,会唱点小曲逗人。差不多就这些了,说太多岂不就暴露人隐私了。”
      江烨意外地问道:“你还讲究这些和气的?”
      “那是,尊重人嘛,无论好坏。”
      我笑,紧接着喝完那杯茶,而她见如此,也不禁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杯子放下时,与桌子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和心里的那声重叠,彼此心照不宣。
      江警官擦擦嘴,起身:“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慢走。”我连忙给他们开门,目送,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晓,被放过一马了,下回可不知道再怎么编瞎话诓人。”
      不知道刚才说的她信了多少,但看样子不需要担心什么。

      我关上门,没想回头已然不见慕晓,“晓?你哪?”
      “这,你快来。”
      声音从最里面的卧室传来,早我许多步来到床前。
      “她现在怎么样了?”
      慕晓微曲在一旁,小心地拧干毛巾上的水,“状态还好,呼吸很稳定,估计是累着了。”
      姜狸的额头被慕晓用湿帕擦干,发丝微微润,脸上苍白中显出一抹绯红的生气。
      “我来吧,你先换一下水。”
      “好。”
      手腕上,腰间,脖颈后,滚热毛巾烫灼之后的肌肤纹理细腻,我仔细地检查她身体的分寸。
      这没有更多更大的创伤很好,那没有淤青很好,就怕受伤过于严重之后连医院都不收这个无籍之人。
      我继续看下去,却在脚踝边发现凌乱鞭痕,以及一小团红云似的胎记。
      鞭痕很浅,浅到嵌在衣服褶皱里脱不开,直到解开内里,才看到这一层的难言。
      慕晓端着热水进来,兀自扇起一小片的风,激得姜狸无意识打了个喷嚏,还以为她要醒来,人却又幽幽躺下去酣眠。
      我忍住笑,指着她示意慕晓,意思再明显不过,于是她同样勾起嘴角。
      “好啦,你擦完没有,该让她再洗洗脚上药睡觉了。”
      “要好了要好了。”剩下的地方不多,更私密的地方也不冒犯,我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些,又帮她脱了鞋洗脚。
      鞋底沾了好些的泥土,颜色少见,不是这边常见的黄褐色,更偏向于红棕。
      我看了眼放下,只道是秦北那边不一样。
      “伤口都晓得在哪吧?”慕晓探头,手提包里翻出什么,一下往我手里塞了一款药膏,“我妈说这个好用,我用了也觉得,刚好是治外伤的,冰冰凉凉,也不大会让人觉着痛。”
      拿来一看,心说这牌子我熟,简直不要太熟,这不就是俞总和公司联合出的吗。
      “好用啊,好用就行。”
      我挤出一些,然后抹在姜狸的额头上。

      睡熟后的人完全理会不到外面人做了些什么,顶多咂咂舌,勉强撑开眼皮子骨碌转了几下又闭上,或是翻翻身,和没事人一样陷入绵长睡意里。
      姜狸侧脸在与枕头亲密接触后显得格外圆润,用手指悄悄往下戳,移开会很快弹起恢复原状,我玩得是不亦乐乎。
      而慕晓见了一巴掌就呼到我手上。
      “人家正睡觉呢,做什么手欠,非要闹醒了让人到处号号呼呼?”
      我听了很不服气:“怎会,只不过逗弄逗弄。”
      “怎么又上下其手的,告诉你逗弄人家你要负责的。”慕晓递给我她削好的一小块苹果。
      于是咬下一嘴又反驳道:“哪有这种道理。”
      “人吃我的,住我的,我捏捏小脸又不做什么,算什么数,负什么责。”
      总而言之就是不听。
      慕晓说不过我,嘴里嚼着苹果嘟囔些许听不清的,然后撂下话就走了。
      “那你照顾着她,我先回家睡觉了,毕竟不像某人,我明日还要上早班。”
      “不送!”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世界于那一刻被隔绝,最后只剩下我跟躺在床上深睡不醒的姜狸。

      我没恋爱脑,也没和姜狸谈恋爱,所以先是去厨房将今天用过的杯子盘子洗干净,将那天忘记收拾的东西也都整理好,听洗衣机勤劳地转动,用拖把将里里外外都拖得一尘不染,看了眼时间觉得又很早所以洗了澡,出来时整个人简直不要太神清气爽。
      “活过来了!”浑身冒着蒸腾热气,从上到下的肌肤都被水泡得褶皱了,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干净得好像给自己褪了一层皮。
      沙发上的杂七杂八都丢到了纸箱子收着,而凉爽的秋日夜晚如此令人惬意,此时一躺下仿佛置身柔软草海,一旦闭上眼就要起不来。
      忽然什么冰凉点在炙热皮肤上,让我不得不醒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伸手往脸上一抹,只道是身体因为过于幸福享受喜极而泣了。
      是我。
      谁让我明目张胆地来回横跳在公司忍耐的限度线边。
      这是我应得的。

      虽然明面上公司还没开除我,但这一个月假期后他们肯定会讨论决定我的去留。
      老板的意思很明显是不会再帮我了,我这么一个没上进心的社畜全然没什么更大的利用价值,不如换个能拼死拼活为企业创造价值和未来的。
      俞总也还没回答我那天的问题,白瞎我为了跳槽选出的好几个公司缺口事故。
      手机通讯录上倒是有她联系方式,可如今又有什么脸去问问一二。

      我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尽量使它舒展开来。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明天就是第一天休假了,啊不是,是第二天的。”
      打算今晚到沙发上睡,但因为夜凉降温要盖被子,而被子又在卧室靠里的橱柜里,所以在姜狸整个人横拦到橱柜前时,我是幽怨的。
      “这是怎么睡才睡成这样的。”
      姜狸刚才蜷缩着的,而今摊开,连带着被子,宛如一个“大”字,嘴里还在咬文嚼字。
      不是说好古人的人文素养,行为举止都十分端庄,别说睡觉爱翻身这件事了,应该说梦话也没有。
      但没办法,我得去拿被子,不然夜里冷得要命。
      我小心脱了鞋上床,蹑手蹑脚走到橱柜边,吱呀一声打开后,谨慎看了眼脚底下安睡的人,然后放心地抽出其中一床干净的棉被。
      正要抽身走人,一提脚,才意识到自己被逮住了后脚。
      低头还正是姜狸。
      “松手!你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可奈何她手劲意外地大,几下挣扎不出,我手里被子眼见要落到地上了,索性一把甩到床上,人也一同倒了下去。
      被子软软承住了我。
      却不料,小猫不知何时攀了上来,不由分说窝在我怀里,是说什么也没醒过来,继而念念有词道:“白……”
      白什么呢,我想静下来聆听,又没有后续。
      而怀里慢慢再撑不住那人,没多时,两人也就齐齐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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