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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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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天气转凉过快,一觉睡醒的我一声喷嚏,吓到了缩在旁边玩手机的慕晓。
怎么这么冷的。
我揉揉鼻子,努力吸溜鼻涕上去。
“怎么流鼻涕,感冒了?”
她用手测了测额头的温度,“有点烫。”
我脑袋晕乎,只觉着全身无力,不知睡了多久,身上骨头都要碎,此时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转眼望向窗外,不禁感慨:
天花板真白啊,外面天也真蓝。
而慕晓拿来了一根水银温度计,不由分说地塞到腋下,没多久再取出来时,她说:“三十九度九了!都要四十度了,怎么就高烧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她问哪里不舒服?我好像哪里都不舒服。
貌似有一种无力的颓废感包围住全身,使人淹溺着,再不能呼吸过来。
于是慕晓匆匆出门,回来时手上端着盆,其中热气腾腾。
她拧了拧湿润的毛巾,裹挟着蒸蒸热气,盖敷在我额头上,却烫得我忍不住说道:
“太烫了,要温水!”
“温水?”慕晓讪讪,似懂非懂地重新打了一盆水,“现在呢?好点了吗?”
“好点了。”
我疲软地回答,显得有气无力,虽然还能思考做事,但毕竟热度上头还是让人心慌慌没气力。
“喝些热水暖暖,还有药。”
凑过来一杯水,我伸手接过来快快喝下,囫囵吞下那几颗药,递还给她又蜷缩进被子里。
好累,好难受,难说为什么,只觉得更加热了。
“先帮你请假吧。”慕晓念出手机通讯录上的名目,一个个问。
直到名字念到了人事部徐凤,我赶快点了头。
晓说了什么我具体没听,因为脑袋热成一片浆糊,黏稠又搅不转,只听到最后说了谢谢完事。
“好了,你安心在家躺着吧,假请好了。”
她帮我掖了掖被角,随即撸起袖子,一看就是要去征服厨房了。
我只得给临行前的她投去担心的目光,继而昏睡过去。
高烧烧得人憔悴。
躲被子里捂出了一身的汗,悠悠转醒后睁眼就见着一张大脸——晓正担忧地与我大眼瞪小眼。
“做什么……”我被吓得够呛,但没力气反应过来,勉强软绵绵问了句。
慕晓立马呈上她的佳作:一碗白粥,外加一碟现炒的小菜。
“醒了就来吃点粥。”
许是药作效了,头也就没那么晕,但胃口还是没有。
所以我瞟了几眼,又将自己埋到被子里,闭上眼决定再睡会。
被子被一把掀开,冷空气瞬间萦绕周身,激得我一阵哆嗦,但被子又很快被人重新盖上。
晓扑在上面,哈哈大笑说自己忘记我感冒高烧了。
我又气又笑,被她压得动弹不得。
索性还是如她的愿,吃了今天的第一餐。
慕晓专心看着温度计上的指数,琢磨了一会又丢给我,“温度下来了,不过不多,记得待会两个小时之后再吃一次药。”
温度计上指着三十七度七。
“行,多亏你照顾我了。”我吃着白粥,尽力让自己恢复过来。
“说什么谢呢,还指望着我生病你来照顾呢。”慕晓将手上毛巾拧干,在帮我擦脸之前就被我揽下,“行行,你自己来。”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刷刷,有那么一两片乘风被吹到天上,但又很快被风压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我擦完脸,把毛巾放回盆里,叹气。
“你说我要辞职怎么样?”
“辞职?”她一时惊讶,微怔,竟连勺子里的粥都忘了吃,“你说什么?”
我百无聊赖地舀出一勺粥,又倒了回去。
“算了,当我没说。”
而她盯着我,好半会才回话:“好……”
慕晓在这看着我吃完那餐饭才走的。她接到一通催她回去的电话,临走前又买回来一堆食材,说是什么等她回来就帮我熬煮。
“没事的,会好的。”
和我个子相差不多的晓意外踮起脚来摸摸我脑袋,说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后知后觉的我迟钝地摸了摸她刚才摸过的地方,不禁笑了出来。
真是的,让她担心什么。
而虽然上次那个案子没了,但手头还有些长期案子,昨天还有相关人联系了我。
俞秋俞总的小助理昨晚就打了电话约我今天下午赴约,不过就靠现在高烧过后的虚弱身体,或许车开到半路魂就没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推迟这次邀约,等烧得没那么严重时再去。
张羽却在这时发来消息。
一大串的文字让我看花了眼,密密麻麻的,似乎在说什么很严重的事,连连叩小窗喊我。
于是我努力眯起眼睛,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
大致内容是他去厕所摸鱼玩手机蹲坑,出来路过老板办公室时听见老板和某某同事讨论着我,其中就有之前被拿走的案子。但重点不在于这,在于他俩商讨时提到了俞秋和几个合作公司的代理人,而那些人都是我负责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也就是我将成为陈某踏入公司前最结实的一块板砖。
……
“麻烦你来跑一趟了,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自己开车出门……”
杜安来得很快,在我打电话拜托后没多久,一溜烟出现在门口,她打断我没说完的话:“行了,先别说那些。药吃了吗,有体力吗?慕晓让我看着你别乱跑。”
她晃了晃手机,上面赫然是她和慕晓的聊天记录,仔细一看全是叮嘱不让我出门的吩咐。
“吃过药了,有力气说话。”
我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穿上长袖外套,换上鞋:“我要出门。”
慕晓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你今天早上才高烧过,怎么非要出门……你。”
“没事的,我就是出门处理一件事,很快就让杜安送我回来。”
她的声音消失一段时间,重新浮现时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
“好吧,早去早回。”
约好的地方不算远,甚至离公司还更近,毕竟当时是打算从公司出门去的,没想到今天发烧感冒了连班都没上成。
“就送到这里吧,我待会打电话让你来接我。”
“好。”
杜安一个利落的漂移,车身很快平行到与街道持平,然后缓缓停在路边。
我下了车,没有着急进去找人,而是等在门口,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张羽。
“喏,你要的东西。”
我仔细点了点里面的资料,随即向他示意:“辛苦你跑一趟了,谢谢。”
张羽大手一摆,本该十分帅气的动作,却因为是他做这个动作而显得滑稽,“说什么客气话,咱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照顾我的也不少,不是你我怎么能这么快混到上面。”
我笑,心里感慨万千:“怎么说得我像关系户带你走后门呢,不都是咱自己努力得来的吗?”
他同样笑起来,和我再寒暄了几句,最后挥挥手消失在视线中。
俞秋喜欢安静些的地方,所以常常会让助理安排一个单独的雅致包厢喝茶,顺便上来几道贴心的小点心,在腹中空空时得到该有的慰藉。
“俞总。”
开门,迎面就是她的小助理,而她本人坐在毡席上,正往杯里倒茶水:“诶,正说你呢,说曹操到曹操到的。赶巧泡的第一壶茶,来。”
“那我可不客气了。”
我赶到近前,将那杯茶接过,小心品抿。
顺势坐到一边。
俞秋边喝边挑出空档说话:“你还来得更早。”
更?这话是……
我不动声色,笑着打趣:“怎么,除了我你还约了别人?”
面前的俞总言笑晏晏,卖了个关子让我猜是谁。
“是谁?”我忙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助理,而她摇摇头连连躲到俞秋身后,“你这助理还是太怕生不成,怎么不说话?”
“我俩说话,还要什么旁人,别管她了只管猜猜看。”
我干脆就乱说一通,把从前负责过和她交易的人都提出来,却意外地一个都不是。
“再想不出有什么人了。”
这一想,脑袋因为想太多而烧得迷糊,再想下去估计CPU都给我烧掉了,所以服气地向俞秋求饶,想要知道到底是谁。
俞总或许是逗弄上了兴致,这会也不说是谁,只让助理拿来一瓶酒,罚了我几杯。
别说什么酒入豪肠潇洒过人,而今发着烧再喝这鬼酒只觉得要命,只是一想到有人将要取代我,硬着头皮也还是喝了下去,总不能扫了俞总兴,留下个先入为主的糟糕印象。
而喝完之后,胃里果然隐隐烧疼。
要命。
“我喝完,喝完这罚酒也总该告诉我到底是谁了吧,俞总。”
我悄悄吁出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冷静的理智,几个回合下竟好了不少,难保不齐是不是因为心理原因。
俞秋拍了拍我后背,似乎看出我的不正常,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转而摸上自己的脸,只觉得烫得出奇。
不会又要发烧了吧。
而我摇摇头,撇开俞总的手,“没事,可能是刚才在底下吹风着凉了,和你谈完这笔生意我就回去。”
“可……”俞秋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却被谁推开,入眼即是老板和另外一个人。
那人正是和我交接过事务的陈春明。
老板拱手,“俞总近来……白寅?你怎么在这。”
他忽而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身后那人,脸上一下展出笑意,自己顺势坐到了俞秋手边,又乐呵呵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凑巧凑巧,那天不正和你说组个局吗,今儿正好赶上,诶,春明你找个地方坐下。”
“好。”
陈春明闻言坐下,位置紧挨着老板,正和我对上眼,彼时他勾起嘴角笑,意味不明。
我心里却是一阵恶寒。
而要说如何说谎能不让人发觉,无非就是让话里真假参半。
所以老板和俞总推拉着,言语间都在含糊各自想法,两只老狐狸是怎么都不肯露出一点让人趁虚而入的马脚,都在打探,都在虚虚实实的交代。
“俞总近来不是有个城东的案子?”老板鬼话说多了,终于耐不住性子,明上问出了话:“先前不都是让白寅和你商议的吗,但最近她身体不好,也就打算改派陈家这个有为青年来负责一二。今儿就是带他来跟俞总认个面熟的,来,春明,向俞总问个好。”
“俞总好。”
陈春明站起身来,迫切地要上去和俞秋握手,眼里难以容下别处,以至于不慎打翻了俞总的那壶茶,“嘶,抱歉抱歉。”
他弯下腰,扯过一旁的纸巾,小助理见状要上前帮忙,却被他推到一边:“我来。”
陈春明朝小助理微微一笑,看上去颇为亲切。
我太阳穴突突地痛,所以一直看着场上的闹戏不说话。
不过老板拼命使眼色,俞总投来的担忧目光,陈春明明面上假意的友善眼神,小助理慌张的错愕表情,都尽收眼底。
每个人脸上表现出来的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各自心怀鬼胎。
当然这一切同样包括我。
所以我说:
“俞总。”
她看向我,眼里是不知所措,不知道我接下来又要说什么,“怎么了?”
“上次和俞总说起的那件事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好麻烦,好冷好想回家,脑袋好疼。
“上次?”俞秋她疑惑,但没等小助理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就回想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件事。不过怎么了?”
我眯了眯眼:“是这样的,你也知道那只小猫被人收养了,但据我所知那家人对它实在说不上好,虽然小猫得到了基本的吃穿住,却仅仅只是这样。他们要求小猫讨好路人,好得到赞赏,又在遇到另一只比它更好看的小猫时决定抛弃掉它。”
“然后呢?”
“所以我这次来是想问你要不要收养下那只小猫。”
俞总施施然一笑,美丽到不可方物,微抿一口茶,缓缓吞咽,随即为这个提问引来最后高潮:“好处呢?”
“好处?”她这么问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所以我很快回答,“是你一直想……”
但脑袋里的那阵嗡鸣声更显,紧接着刺痛划过,还没能好好说完,整个人先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