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缠》秋山衔

3、白猫

　　“解释啥，我可不瞎，看得见。”
　　慕晓将我搀起来，不由分说地拒绝听我的解释，也不知道是因为纯粹地相信了自己所看见的，还是因为不想多多过问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这样算是帮了我大忙，毕竟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样奇怪的经历。
　　也好，我想着，先着手面前这个赴约的事吧。
　　“就等我十分钟，我很快就好。”
　　力气恢复得很快，很快就能自己走路了，慕晓也就不再扶着我，我匆匆从衣柜里挑出适合外出的衣服便想往厕所赶。
　　她却拦下我，“等等等等，你就穿这？！”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衬黑裤，不太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自以为这样休闲的穿搭很符合我整个人外出。
　　“怎么了？这不挺简洁的吗？”我顺势在她面前展示一下这套衣服质量多好。
　　慕晓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去看衣服咋样：“我上次送你那生日礼物呢？就是去年那包装得最花里胡哨的，就是我送的。”
　　“啊……”她这样一说，我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去年送我的那盒子了……那盒子里装着的裙子，因为想要在更适合的时候穿便一直搁在衣柜最上面来着。
　　“在哪呢？”
　　晓晓见我沉默起来，倒是想先帮我找出衣服来，“你先去洗漱吧，告诉我在哪我帮你拿出来。”
　　还是拗不过她，我指了指衣柜最上面，便一头扎进厕所里。

　　昨晚换衣服太过匆忙，意识迷迷糊糊，没能好好穿上，反而有几颗纽扣扣错了，我不展平就颇有一些坐外面街上哭嚎流浪汉的感觉。
　　怪不得慕晓也不怀疑我了……我能穿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估计比起那些人好不到哪去。
　　索性敞开了，不系扣子。
　　我先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脸，然后拧开牙膏挤出一些。
　　镜子里的我，和平时一样，只是手腕上戴着那串红绳，恍惚之下还能幻视出那张猫脸和我的脸重重合合。
　　张张嘴，心想，到底要不要和慕晓说这样的事呢，这事情发生得太快，说不清是我睡得迷糊，还是梦得真实。
　　只是以慕晓的性子少不了担心，所以还是算了。
　　我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干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得过且过吧。

　　慕晓找衣服花了点时间，但还是赶在我洗漱完之前来敲了我的门。
　　我没好气地开了门，也不遮掩什么，这个人向来比我还大大咧咧，看了就看了，彼此也没什么亏的。
　　“真的要穿这件吗！”我试图在临行前再挣扎那么，哪怕一下缥缈机会。
　　但慕晓显然听不进去我的哀求，她双眼一闭，老神在在地说：“哼哼，谁让我放我鸽子，要是你在我来之前就穿戴好了，我可不会强迫你穿什么。”
　　也是，毕竟差点放人鸽子了。
　　我认命地接过来。
　　“知道怎么穿吗？不会的话我帮你。”
　　我挠了挠头，坦率地表示不会，慕晓点点头，像是很满意我的诚实态度连带着说话也温柔起来，“诶呀，是个诚实孩子，来，让你慕麻麻帮你穿！”
　　我装作乖巧，故意歪头回答道：“谢谢麻麻。”

　　慕晓喜欢汉服，自己爱穿，但是身边没什么喜欢穿这些，身为她好友的我，自然受到她的迫害。
　　去年生日我本来就想着吃个蛋糕，让几个人给我说上几句生日快乐，就能好好过去的，结果慕晓说什么都要给我挑件生日礼物，哭着喊着让我收下来，顺便还问了我喜欢什么色系的。
　　即使我用脚趾头都想出来她大概是要给我买衣服，可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样子的汉服。
　　“抬个手抬个手！”
　　我乖乖举起手，慕晓便帮我脱掉其他多余衣服，紧接着拿了件蓝色的布过来，围在我上身。

　　“诶，你手上哪买的红绳还怪好看的啊。”晓晓帮我卷起袖子，一抬眼便看见了那条奇怪的红绳，也许是觉得好看，直接将我的手举起来观摩，紧接着上下其手。
　　“我靠……你干什么呢，摸来摸去的这么痒。”我本来就怕痒，慕晓这家伙的动作弄得我怪敏感的。
　　她吐吐舌头，装作委屈道：“人家就看看嘛，问问嘛，没见过的嘛，不行啊~”
　　“行行行，你看你看，别再这样娇滴滴说话就行，这和你的人设不符。”
　　慕晓又瞧了瞧那手绳，“哪来的，款式蛮合我的眼，谁送的？”
　　她眼底的揶揄简直显而易见，就等我说出是某某人送我的而打趣我。
　　我叩了下她的脑袋，“路上捡的，怎么会是谁送的，又没谁追求我。不过这戴在手上几乎都没什么感觉，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
　　她吃痛抱着脑袋呜呜，便不再问我那串红绳了。

　　想着换个话题，我就随便开口问她。
　　“这什么？”没见过，我对汉服的了解几乎和没有没有区别。
　　晓晓专心地帮我一件又一件的穿上，因为她忘性大，一段时间内只对某件事情记得清，所以关键时候总会变得很认真。
　　“我给你买的宋制，还是礼服，我觉得好看也很适合你。”她一件件列出来，“刚刚第一件是宋抹，然后是百褶裙，其次披着流云衫，最外面穿的是大袖衫。”
　　“而现在我手上的这个呢，就是霞帔，凤冠霞帔的霞帔。”
　　我感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不对啊，凤冠霞帔不是婚嫁时才穿的吗？”
　　晓晓朝我咧嘴嘻嘻笑：“那当然了，毕竟是礼服，而礼服就是成婚时穿的。”
　　我听了，脸黑了黑，没说什么。
　　她却来捏捏我的脸，“怎么了，麻麻的乖乖小宝贝难道不值得拥有这么漂亮的礼服吗！”
　　行，值得。
　　我勉强抿嘴，微笑。

　　我走过，街上的人纷纷侧目，有意的无意的，目光像刀刮一般，暴露在人群眼中的我此时有一种被凌迟的错觉。
　　可是身旁笑嘻嘻的人拉着我，那用力程度我怀疑她都能拧开男友面前的瓶盖。
　　我叹了口气，死了心接着和她逛下去，这永无止尽的街头。

　　“你看这件怎么样怎么样？”晓晓一面比划着某件她心水的衣服，一面贴在身上大声问我好不好看。
　　这是一件常见的棕白棒球服，但我的印象里这样的款式她有了蛮多的，所以她为什么特意问我，怕不是附近又有了什么让她看呆眼的男人。
　　认命吧，社畜，就算到了外面还是打工命。
　　这样为自己惋惜着，我也没多看周围有谁，只是好好回答着晓晓的话。
　　不出所料，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没有着急着回头，而是往前走了点，再回头看去。
　　男生看起来青涩，大学生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斯文得很，脸微红润，只是他手里有一只猫，和我猜想中的会拿在手里的手机不一样。
　　倒是先想好了如果他问我要联系方式，我就和对方说今天出门穿汉服为了更像古人一点就连手机也没拿，然后这样婉拒对方。
　　结果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男生羞涩得挠挠头，却一直低头，抿着嘴犹豫好久才开口，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嗯……这个是你养的猫吗，我…看它一直跟着你来着，以为…以为是你忘了它也跟着你出门来着。”
　　猫？我记得我家里哪里都没有猫的啊，而他说这只猫一直跟着我？
　　这又怎么可能。
　　我想着，正想摆摆手否认这只猫是我的，晓晓却从一旁无声息地冒出来，极为自然地从男生手里接过猫。
　　“啊，是这样的，今天为我闺女…蜜穿汉服的时候预约饭点的时间有点紧，走得太匆忙，便忘了那只猫居然在我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态度认真，仿佛这件事真的存在，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

　　接着她把猫放到我的怀里。
　　第一次抱猫，我整个人僵直得不像话，心里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抱才对呢。
　　“这样这样，像我这样。”
　　男生眼尖，不知何时又看见我不太懂得怎么去抱猫，手上做了个姿势示意我模仿他。
　　我半知半解，懵懵懂懂地跟着做。
　　好歹还是将猫猫稳稳抱在怀里了，我这才第一次正眼瞧瞧它的模样。
　　我不太懂猫，但也能看得出这只猫的美。
　　一双蓝黄鸳鸯眼，浑身雪白，没有沾染任何一点的污秽，鼻头粉嫩，抬头望向我时，那种姿态高据但不轻世傲物，眼底带着些平易近人的友善。见是我抱它，便亲近地舔了舔我的手背。
　　“这猫……还以为不是你养的呢，抱猫的手法都不…娴熟，但看见这只猫又这么亲你。想我刚刚抱它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男生再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是为心中那样的猜想道歉，弯了弯腰。

　　慕晓赶出来打圆场，“没事，就是我这个朋友平日里也忙得很，整天上下班的没什么时间，就算是下班也在家里工作，很少陪它。她这个人又不善于应付小动物，所以就不太会抱。”
　　男生像是理解了，连连点头，回头看了眼什么，又再转过头来，开口道：“那个…那什么，可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就…就是我觉着这猫怪好看的，想要点它的照片。”
　　我往他后面看去，是一群男生坐在那边。
　　看来他得回去被一群兄弟捉弄了，不过这联系方式我还是不想给，所以我搬出了没带手机出门的理由。而晓晓此时很心动地自告奋勇，说是让男生加她微信，到时候她帮我给男生分享猫的照片。
　　男生倒是也没拒绝这样的结果，估计是只要拿到一个微信就能回去炫耀了。

　　他们很快就交换了联系。

　　“诶，这件很好看诶，我想试一下。”
　　在某家店里，慕晓招招手喊来店员。
　　她在里面换着衣服，我就等候在外，和猫一起。本来在男生走之后，我就想要把猫随便放在哪里的，结果慕晓让我先抱回家。
　　我当然对抱回家这件事感到不适，但没在她面前直接反驳，而是回了个欲盖弥彰的好。
　　而我们接着再顺着这条街逛了几小时的服装店。眼见着远处天色渐暗，晚霞粉黛铺满路过流云，慕晓也歇下了想继续逛下去的念头，商量着，便在前面一条十字路口分别。
　　在和晓晓分开，走了没几步我才忽然想起我怀里其实还有一只来路不明的猫的，转身，早已不见对方身影，饶是我想把这个麻烦事再让出去也没办法。
　　猫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怀里，见我一直愣着不走才低低地喵了一句，抬起头来摸我的脸，像是为我为何停留在路口久久不动而疑惑。
　　“喵？”
　　它又再轻轻地念我。

　　我看向怀里，习惯性地开始自言自语，慢慢走到里面的小巷：“我在想，在想…把你丢在哪里比较好。”
　　这只猫的耳朵很软，稍微用点力往下按一下，立马又会再度弹起，我乐此不疲。
　　【哪里？你想把我丢往何处？】
　　什么？刚刚是有女人在我附近说话吗？我刚刚好像听成了这只猫在回答我的话，好怪。
　　我揉揉耳朵，不可置信地往四周望去，但这夹在两房子间的小巷里，此时无论是怎么看都只有我一个人。
　　猫也不动，依旧软软趴在怀里，眸子睨着我，好整以暇。
　　难不成最近工作压力大到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无了吗，看来明天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给我看看了，这压力大可对身体不好。
　　我吁气，不打算将刚刚的幻听当回事。
　　却听耳边，又再响起女人说话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