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过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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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狸擦擦手，也是道：“想来这两件事间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同一缘故。”
我立马列出变化的两大条件：一是遇到过黑猫，二是都在之后做过怪梦。
她听了点点头。
“那天的梦我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唯独能记起的只有梦里有什么在追着我，而这下联系两者一回想，倒觉得是有只猫死命在身后跟着不放。”
她沉默了。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意有所指：“啊……不是说你。”
看不出介意没介意，她略过我到了厕所，留下一句似乎在阐述心情的话。
“无妨。”
趁她去厕所，我快步走到书房抽屉里拿出纸笔，坐在沙发上，刷刷几笔写下刚才所想。
但怎么都觉得列出来的这几点都只是浮现于表面，而不是其中内涵。
好比说，黑猫肯定不止我一个人会见到，那天在公司楼下穿过人海，就算再怎么不起眼，也说不定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再加上我今早根本没在哪见到那黑猫，也就是说这列出来的变化条件实在不靠谱。
咔哒一声，厕所门开了。
姜狸袖子挽起，边走过来边展平，而挂在手腕上的俨然是那条红绳。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不禁站起来：“来得正好，和我说说你这红绳从哪来的吧”
不出所料，她是下意识就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连连往后退，可她变成猫的时候都逃不了我的手心，何况是变成人的时候。
最后我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拎到沙发边坐下。
“讲吧。”莫名审犯人似的。
姜狸低垂着眼，样子乖顺，惹得我忍不住再放低声音劝她：“弄明白就能知道变猫的缘故了。”
她便抬眼看我。
眼睛黑白分明，黑多白少而显得纯良，此时偏偏弯弯眉，不等她先委屈，我就要先投降。
所以我闭上眼不去看她。
姜狸败下阵，这招美人计对我已然没了用处，轻声一叹，还是决心娓娓道来：
“先说好，这可不叫做偷。”
她讲得有些混乱，差不多就是想到啥讲得啥，还总带上不是偷这样的字眼屡屡提醒我，我便简单在脑海里整理了她所讲：
那天十四夜，她照顾好重病在床的母亲，便起身回房。路经官家卧房门前，看见里面灯影幢幢，隐有人声透出，但听不清在讲什么。此时她转角走到了檐下，意外捡到一条红绳，想不出是谁的，便打算明明去问问别人。
而这时官家推门而出，她一激灵被吓得快步走回房内，等到了房里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就将红绳戴在手上了，紧贴在手上是如何都取不下了。
正想着要怎么办，一只黑猫忽然闯进来，事情便如之前讲的下半段一致。
“我不打诳语，你看，真就取不下来了。”姜狸说完就要示范，手推绳上几粒红豆，眼看着就要滚出来，却冥冥中有什么反推着不让下来。
我连忙擦擦眼睛，“诶？”
法治社会，说好了建国之后不许精怪成精的，怎么不一并将牛鬼蛇神也禁了。
正想要上手试试，想起之前在洗碗池边奇怪的冷落，讪讪移开，着眼自己腕上的的那串红绳。
情况和她示范的一样。
奇了怪了真是。
便接着问下去：“那之后呢，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姜狸抿抿唇，思索良久，才道：“我也不晓得。”
“诶？”
接下来的故事，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只是半梦半醒之间被猫追逐着来到了不知名的梦境何处，那里除了一枚瓷坛以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么一个相当空白的地方，显眼地摆上一罐瓷坛，说里面是什么都没有，可难以令人信服。
姜狸点点头，“那之后就梦醒了。”
“我记得瓷坛里只有一汪水，水上有一整轮的明月。”
我问：“这和你来到这有什么联系？”
越听越听不懂其间联系，姜狸她将事情梗概讲得零零散散，很让人摸不清头尾。
她顿了顿，“别急，我再细细想想。”
“哦。”
我宛如头上被立即浇上一盆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索性将心中猜想写了下来。
涂涂改改掉之前的第一条，写成“一是这件事和红绳脱不了干系”，想来无论是我还是姜狸都是在得到红绳之后发生的变化，这点就是确切的。而第二点的话，我从两个梦之间能推出的共同点只有猫出现过，这个却不能确定。
姜狸扯扯我衣袖，“我想起来了。”
后面她也讲得零碎，我便总结下来：大概的故事就是那晚之后她变成了猫，从窗边跳出却没办法和任何一个人沟通。它饥肠辘辘，直到天黑无意走到后院的池边，眼瞅着里面的游鱼，心里兀自生出想要将其吃掉的想法。那晚月亮圆圆，映照在水面上，底下就藏着一只鱼，于是它一跃而至，却睁眼来到现世。
说到这，我不免想吐槽，“那你怎么就跟着我走了，得亏我人好带你回家，不然落在某些人手里你就成了冤魂。”
“是，你人好。”她有意拉长音调讨好我。
“那时我才恍惚来到这地界，四下茫茫无处寻，不料一眼看见你，身上赫然是我眼熟的服饰，便想也没想就追随你去了。”
我摸摸下巴，原来都是那衣服的锅，让我不得不摊上这来自随朝的古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五晚上。
那天反思着还是打算约慕晓讲讲这件不同寻常的事，毕竟显然这并不是我原先以为虚假的梦境，而是完完全全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怪事，还带着一个怪猫…就算它现在已经变成温婉美人了，在我心里也是可恨怪猫。
我将地点约在青石斋，定的竹水包间，倚绿竹，伴流水，身边还坐着难得一见的美人，就等慕晓准时赶来了。
但不是很凑巧，从城南堵到城北的车潮让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迟到了两三分钟。
慕晓呼吸声急促，脚步声很重，还没见到人就先闻其声，“不是…不是，抱歉，来晚了！”
凑巧碰上姜狸帮我夹菜。
说真，我以为的夹菜，只是因为那菜样离我过于远了，伸长手也夹不到，便想着让离它更近的姜狸帮我，结果她极其自然的夹起来，就要喂到我嘴里。
我现在真的痛恨自己没什么距离感，心下也就十分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就要用嘴接下这一口。
而慕晓一个巴掌将包间的门推开了，视线一对上来。
三人便如此僵直在原地。
“不是……”我连忙想要推开姜狸的筷子，身体先行起身走去。
慕晓扶额，摊开手示意我靠边点，“等等不是，这玩意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是被抓/奸……草的怪古稀奇的，绝了。”
说着，就自顾自坐下来，不再管我。
“我说虎子啊，你这是你俩定下婚约，打算正式请我去做伴娘吗，仗势挺大，看这满满一桌的流水席。”慕晓接过姜狸为她舀的饭，说了一声谢，又继续调侃我：“想我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可没妹妹这般的好福气呢！”
却是看也不看我脸上的一头黑线。
我扯扯脸上笑，一举捏住她下巴，不让她再胡言乱语，连连向姜狸解释到：“不是的，别听这个人瞎说，我没娶妻，就算要娶也不会是这个直女。”
姜狸似懂非懂，只是微微颔首。
“妻管严是吧你！”慕晓愤而摆脱我的桎梏，然后奋然干饭好几口，“饿%#%唔#￥……%。”
不太明白的话，那我就来翻译一下，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饿死她了。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我给她倒了一杯凉水。
慕晓刚下班，听说是加班了一整天了，连中午都没怎么休息。想来这样过度脑力活动让她肚子饿得不行，一下班就匆匆驱车来到青石斋这边，别说是吃完这面前几盘菜，怕是一桌的流水席都能吞下去。
姜狸坐在一边，模样乖乖的，不声不响，见我看去，以为我想说什么，就小声地嗯一句，在我听来，莫名就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回应。
一瞬间不大能控制得好心脏的跳动。
“好了，我吃好了，你俩也别在那含情脉脉的对视了，回家里想看多久都行的，在我跟前就老让人羡慕。”
慕晓边羡慕得呜咽，一边含泪吃下又一口的饭。
我堪堪收回目光，指正她话语中的不对：“如果说我和她不是一对呢？”
她吃得过于沉浸，反而在反应我这一句时显得迟钝：“什么啊？”
姜狸也冲她笑笑：“抱歉，上次骗了你。”
“啊？！”慕晓这才反应过来，疯狂摇着我，嘴里不停叫唤：“什么什么什么？我的神仙眷侣呢？就这么破灭了吗呜呜，白寅是不是你狗子抛弃了人家小姑娘！”
我就要被她摇出隔夜饭了。
“不是的，事情有些复杂，当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你。”我勉强住她不受控制的双手。
她有些愣。
“复杂事情？”
我认真盯着她迷茫的双眼：“是的，听我说完。”
于是我按照整理好在本子上的线索都念给她听，她一路听着，一次打断也没有。
这几段话让慕晓消化了好久，我眼见着她一个人慢慢地将一桌子扫荡干净，心里生出一个“她莫不是其实已经接受了但为了挽回面子还是先把饭给我吃完”的错觉。
而当她的魔爪伸向最后一道菜时，我忍不住拦下了她的手。
“等等，你先别吃了，告诉我你怎么想的，说真的我很抱歉曾对你隐瞒了这一切……”
此时她搁下筷子，十指交叉立在身前，脑袋靠上去，模样忽然认真起来：“说实话的，我不是很能相信，甚至还以为这是你骗局的其中一环……”
我张张嘴，刚想解释，她一挡手堵住我的话。
“毕竟你想想你以前读书时候，总把我和班上同学都骗得团团转的，实在很难不把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归咎于你在开玩笑或者说下套。”
好的，确实，我没办法否认。
“但我也确实不能忽略掉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你这朋友圈浅到你所有认识的我差不多都认识，而且怎么说呢，她身上有一股奇怪气质，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要说像什么的话，或许就像是那天她给我泡的那杯茶吧。”
而姜狸像是忽然被点名的学生一样，在发呆走神中猛然抬起头，不太明白现况，只是应了一句：“嗯？”
慕晓咽了咽，或许是因为心里涌起骂人的话，不过纠结再三还是没说出来。
“当然这不代表我不对你的隐瞒感到难受，哼！”
我打哈哈过去，附和她，“都要靠您老对我不离不弃的了，我知道错了，下次真的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不是，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这个秘密你不告诉我也正常，只是希望你不要对我说太多谎。你自己也知道，说了一个谎，是要用无数个谎言继续编织下去的。”
脑海里再度闪过某些熟悉画面，是我不用仔细回想就能记起的过往。
“好……”所以我讨厌，讨厌自己也讨厌别人说谎。
“不过没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俩谁跟谁啊，好好说对不起我就接受了，所以我能接着吃饭吗？”
她不说我还忘了她的最后一道菜。
我按了按桌上铃铛，服务员很快都到了包间。
“按着之前点的续上。”
那人弯弯腰表示明白，转身离开。
“待会菜也齐了。”
我端着手边酒杯，摇摇晃晃，看酒杯里玉液琼浆搅腾，杯口稍稍朝慕晓一点。
“那么今晚…不醉不会。”
她同样施以一笑。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过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