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反派生涯》国境以东

6、第 6 章

　　乔·加图索根本没有幻想弗朗切斯科能够说服詹姆斯·约翰逊，那家伙自视甚高，总认为自己和政治家有点关系就能为所欲为，而赫顿家族势力主要集中在纽约，到洛杉矶就鞭长莫及，因此对他们抛来的橄榄枝都选择了漠视。弗朗切斯科此次出行仅仅是为了向其他家族证明，他们确实竭尽心力去说服詹姆斯·约翰逊与他们合作了，而结果并不理想，所以实施一些小“惩罚”也是合理的，并且赫顿家族不希望其他家族插手此事。

　　阐释完自己的见解，乔就沉默着退到一边，等候唐·维托看完书。大概过了十分钟，只见父亲缓缓合上书页，然后摘下了眼镜放到手肘旁的纯棉垫布上。小夜灯昏黄的灯光经由灯罩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个柔和的光圈，模糊了那因苍老而萎缩的脸膛。他的眼神很疲倦，却凝聚着一种智者特有的明火。

　　“父亲。”他低低唤了一声。

　　唐·维托似乎沉浸在黑暗之海里，迟迟没有回音，他眼睛半合着，神情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倦感。

　　乔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打扰父亲了，于是推开玻璃门，打算出去。就在这时，唐·维托叫住了他。

　　“你的直觉没有错，但是我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乔一转身，发现父亲早已一扫先前的倦怠，坐直了身子，眼睛虽然覆盖了一层灰蒙蒙的霾，但是丝毫不妨碍，那如同刺刀般穿透灵魂的眼神从他衰老的眼睛里放射出来。

　　沉默了半晌，乔回答道：“绑架他的老婆女儿们。”

　　唐摇了摇头：“你进步了，不想着以暴力解决问题了，但是丢了以前的凶悍血性了。”

　　乔低头不语。

　　“这是你正式成为唐前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人坐拥的财富权势越多，就越珍惜自己的生命，像詹姆斯·约翰逊这种人，典型的没有卵蛋，你要做的是直接或间接地威胁他的生命安全，吓破他的胆，但不能对他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更不能牵涉无关的人，尤其是女人，给别人落下话柄。”

　　乔点点头，算是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声让弗朗切斯科由梦中惊醒，接通电话，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含糊不清的咆哮混杂着尖叫从听筒中传出。伴随着一阵玻璃倒地的喧闹，詹姆斯·约翰逊惊慌失措的吼声登时响彻了整个房间。

　　“听着你们这群畜生，公司我卖给你们。不过耶稣诅咒你们的灵魂，我要你们一个个都下地狱！”

　　詹姆斯口不择言的胡话逗乐了弗朗切斯科，他说：“我不是基督教信徒，耶稣管不着我。”随后挂断了电话。

　　很多人都认为，人一旦上了年纪，对于世俗名誉就会越看越淡。但是詹姆斯·约翰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岁，多一岁则太老，他再也无法因美色而情欲勃发，少一岁则太年轻，他无法毫无顾忌地沽名钓誉。而现在正是享受生活的最好时机，他可以毫不保留地寻欢作乐，日复一日在赌场豪掷千金，勾勾手指就能摆弄好莱坞最美的屁股一整晚。

　　詹姆斯·约翰逊按照计划邀请塔西娅来自己家中一聚，他本人则坐在厨房，品尝刚出炉的Africano，他从没见过家里的糕点师做意大利款式。酥脆的巧克力薄皮包裹着内芯，海绵蛋糕的外表流淌着一层亮油色，香味浓郁，金黄欲滴，他舀了一点品尝，盛着糕点的瓷勺一触到味蕾，那种绵软感就让他一颤，那是一种动了感情的震颤，令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为之战栗。他放下勺子，打算把糕点师叫来好好赞赏一番。

　　“呲呲——”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庭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詹姆斯·约翰逊一边咒骂着上帝，一边走到窗前想看看这群人到底在狂呼乱叫什么。

　　直到他看清眼前的场景，强烈的恐惧感如同茧蛹牢牢束缚了他，他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上下乃至每一根头发丝都沉浸在恐怖之中无法自拔，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报警。

　　他那辆价值百万美金的蓝色保时捷一头栽进了马厮里，引擎盖弹开，冒出丝丝黑烟，轮胎下全是血淋淋的肝脏肠子——看来有几只马被开肠破肚了。正对面的马厮塌陷了一半，砖瓦碎得满地都是，断层裸露的钢筋洞穿了一只没来得及闪躲的马，曾经大而明亮、金苹果一样的眼睛此时却因失血过多，如同烂桃般死气沉沉，白花花的蛆虫正从它的眼鼻里钻进钻出。

　　他呆愣愣地跪在那里几分钟，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沿着食道攀升上来，他一翻身吐了个稀里哗啦，几乎要把心肝脾肺肾一股脑地呕出来。与此同时，他的□□一阵温热，臊臭的液体顺□□流了下来。

　　如果说此时的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几分钟后的事彻底打醒了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他又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砰！”

　　耳膜就像有根弦在嗡嗡振动，一瞬间，强烈的热气流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整个房屋因冲击波轰然震动，沙砾甚至飞射到了窗子里，詹姆斯·约翰逊感觉耳、鼻和眼睛隐隐发痛，粘稠、略带腥味的液体缓缓淌下来，他一摸，满手猩红。

　　直面死亡的恐惧感使得双腿发软，他用肘子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又软软地滑下去，反复尝试了好几次，他终于崩溃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腿的操控权。

　　因此詹姆斯·约翰逊只能坐在自己的排泄物和呕吐物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他的房子周边都加装了高压电网，外面还有安保人员全时候戒严，而且车子都停放在庭院里，还要安装炸药，来往至少要十分钟，他们怎么做到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安装完炸弹，再毫发无损地出去？

　　他低下头，身下是一滩呕吐物，里面有一张卷边的小纸团格外瞩目，他打开一看。

　　“我的手艺怎么样？西西里糕点还不错吧。”

　　没有署名，相当漂亮的英文花体，大概出自某个浪漫的精神病艺术家之手。蓝色笔迹的边缘被水晕染得有些模糊。

　　他就像应激反应一样迅速地瑟缩了回去，停顿了一秒，吓得屁滚尿流地连忙爬向卧室，拨通了弗朗切斯科的电话。

　　没有预兆，没有威胁，甚至连一句粗话都没有，一下手就毁掉了詹姆斯·约翰逊拼搏多年的心血，甚至堂而皇之地走进厨房，无声无息地为他做了一顿堪称绝佳的早餐，然后从容自如地离开。从始至终，他的安保人员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他本人也毫无觉察。如果不是这群人权势滔天，所有安保人员都被收买了，那就是他们都是一群怪物，行动无息无声，踪迹虚无定影。

　　下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安保公司，要求他家配备的安保人员全体换新。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可以是好莱坞的大腕人物，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电影界风云骤变，他也可以是高官世家，可以和杜鲁门总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他们都不在乎。只要乐意，这群暴徒随时能在无形无影中杀死他，就像猎杀一只野兔一样，只因为他拒绝和他们合作。

　　他们就是暗夜中的鬼魂，没有实体，似乎一无所在，而又无处不在。他们无视法律，僭越法规，只遵守自己创造的信条。他们是最忠实的信徒，却从不信仰耶稣。唐，就是他们自己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