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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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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一旦捅出去,他肯定会成为加利福尼亚州到阿拉斯加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笑柄,詹姆斯·约翰逊并非蠢到无药可救,他只不过是选择性装笨。一旦涉及名声利益类的问题,他那两根丑陋的触角便一反愚钝呆滞的常态,立刻灵敏起来。
詹姆斯·约翰逊当即召集了所有在场人员,勒令他们口风一致,任何向外透露该事情真相的人都将被视作对影视公司和詹姆斯的背叛,安保人员必须在下一班人马到来前加强警戒工作,不能让任何记者闯入宅邸。提供给新闻报刊的说法是:刹车坏了,而汽车修理厂没能及时检修出问题,导致汽车失控撞向马厮。
两小时后,詹姆斯·约翰逊便主动邀请弗朗切斯科到家做客,并规划了几次有关股份转让的会晤。
无论如何,这场遇袭事件总算得到了妥善处理。尽管詹姆斯·约翰逊在接下来的两轮谈判中表现得都很配合,双方各自在詹姆斯亲自起草的股份转让合同上签了字,而他本人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是无法与弗朗切斯科一整个家族相抗衡的,但是仇恨仍然像寄生虫,藏匿在心中最隐秘最肮脏的某处角落,向着黑暗张牙舞爪地生出无数条细足。
在弗朗切斯科走后,他一掉过头就看到了斜靠在门框上的阿纳斯塔西娅。
“来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来也是奇怪,詹姆斯·约翰逊原本满肚子火气,一看到阿纳斯塔西娅那张笑脸,这火就没来由地下去了一半。
阿纳斯塔西娅并不算特别漂亮,身材干瘪得像是未发育成熟的小女孩。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和她同等资质的女孩怀揣着飞黄腾达的梦想,匆匆来到好莱坞,试图在这见证了无数奇迹与荣耀的金矿里淘金,但往往都淹没在浪潮之中。两年前她刚来到好莱坞,便受到了制片厂二把手的引荐。时隔多年,那时的映像仍然清晰地镌刻在詹姆斯·约翰逊的脑海里。她一头傲人的金发黯淡无光,像是罩了层烟雾般灰蒙蒙的土,还穿着艳俗的花色塔夫绸抹胸裙,说是裙子,不如说是一整块布片,可能是从洛杉矶某个街边小摊买的。她的蓝眼睛却是焕发出与年龄不符的精明的光芒,两只瘦到明显是营养不良的小手神气十足地环抱。
“她可能只适合雾都孤儿这种形象。”詹姆斯·约翰逊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二把手无话可说,他面含犹豫地看看塔西娅,又看看詹姆斯,有点丧了气似的低下头。
“那您会把雾都孤儿那出戏让给我演吗?”她露出坦率、直白的微笑,刻意加深了两个梨涡,同时那又密又硬像极了蝴蝶翅膀的两圈睫毛快速掀动起来。
詹姆斯·约翰逊着了魔,他喜欢她的微笑,喜欢她的言语中不加掩饰的欲望,鬼使神差的,他接受了她。
两年的时光也让阿纳斯塔西娅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了女人,她的胸部就像吹气球那样逐渐膨胀,原本干瘦的腿如同竹笋抽节般迅速生长,随行在外貌转变之后的是名气与片酬的飞涨。在接拍那令她名声大噪的□□片《柏林玫瑰》时,她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子女孩的清纯与成熟女性的风韵,成为了詹姆斯·约翰逊乃至全体美国男人心中欲望的符号。而她又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这种虚无缥缈的不定感更是给她的形象蒙了一层神秘的薄纱,面对世俗探求的目光,她只是冷冷地敷衍过去:“我没有过去,也没有亲人,我唯一的家人只有詹姆斯·约翰逊。”
詹姆斯·约翰逊想起了一些往事,万千感慨涌上心头。这时阿纳斯塔西娅·坎贝尔走过来,侧坐在他的腿上,随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神色带着热情与凄楚。不可否认,她是个出色的演员,这些情感尽管并不发自内心,但是毫无矫饰之意,而且她很清楚如何把关怀控制在不惹人反感的范围内。
詹姆斯·约翰逊摇了摇头,他将她整个人抱起,然后放倒在沙发上,像哈巴狗一样开始吻她蜜褐色的脖颈,“对于乔·加图索,你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注意到,当听到“乔·加图索”这个名字后,塔西娅的眼神变了。
“看法谈不上,这家伙是个老派的西西里人。”原本春情勃发的塔西娅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什么情欲都熄灭了,她拍开詹姆斯到处乱摸的手,起身理理揉皱了的衬衣和松散的头发,“不像那些意大利种马,这家伙简直毫无情趣,对女人跟木头一样,就算我脱光了站他面前,他那个东西估计都不会抬头。所以别想让我跟他睡觉,不可能的。”
温煦的阳光是他幻想的手指,正以温柔的力度爱抚她女学生式的脊背。她正了正歪到一边去的领子,随后伸出手去够玻璃桌上的长梳,另一只手则拢起她后脑勺那堆细软的金发,从发尾到发根,一缕一缕地顺着。这个生性轻挑的女孩毫无顾忌地展示,向他衰老却永远燃烧着□□的眼睛展示,她的天鹅颈,她那翕张的蝴蝶骨,和她沿着脊骨的内弯呈现的花蕾。她梳掉的头发飘到他扬起的脸上,毛绒绒的触感,还带着点她惯用的洗头膏的芳馨。
她果然是一个很懂得撩拨男人的女人,詹姆斯·约翰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感慨。
“你的意思是他是基佬?”
“不。”她将头发挽成高马尾,随后面对着詹姆斯盘腿而坐。她耸耸肩,“显然他更像是个苦行僧。”
“那也就是说他对女人还感兴趣?”
詹姆斯·约翰逊虽然被搅了兴致,但是仍然意气昂扬,一个复仇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现,就像是坠落的流星扫过密谋罪恶的暗夜:“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大概如此?我和他毫无干系,只不过意大利的女人都喜欢关注他这种有卵蛋的男人。”
“好吧,塔西娅,现在我交给你个绝赞的任务。”
纽约,上午十二点。
这个点连流浪狗都热得窝在狗棚里不愿出来,同事们都挤在办公室里打桥牌。克雷格·史密斯却仍然乐滋滋地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去出任务。不是配置了雪佛兰萨博班轿车吗?是的,但是鉴于这次行动是秘密行动,FBI专用的轿车势必会引发关注,所以克雷格·史密斯成为了第一位——至少是BOSS上任后第一位骑自行车出行的特工,他还特意穿上了米白色西装,打了红领带,同事们还夸赞他这派头很像格利高里·派克。
五月份的纽约热得像坨狗屎,生活在这里简直让人想诅咒上帝。南北两路都在堵车,所有的道路封堵成无数个死结,叫喊声、骂声和警鸣声融成一片,行人和自行车在缝隙中钻来钻去。气流在下沉,空气中的臭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混杂着曼哈顿河的臭味与各种各样的污浊气息。克雷格·史密斯从这里经过时,感觉手里的三明治都快被熏臭了,连忙加快了蹬单车的步子,远离了这片街区。
十分钟后,他把自行车停进纽约医院大门侧边的停车棚里。
可能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医院的人流量比寻常多了几倍。
人群的高温快把他点着了,克雷格的每根头发丝都挑着几滴汗水,嗡嗡的人声在他的脑子里直打转,连三明治的味道似乎都夹杂了那种若有若无的体味,可他仍然是那幅乐呵呵的傻相。
护士站早就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他正往那处挤呢,结果哐的一声,和一个迎头撞来的高个子碰了个满怀,他手中的三明治脱手飞出,“啪叽”一下糊到了男人的黑色西装上,甜腻腻的芝士酱黏在了毛料上并且滑稽地拉了丝。
“Sor……”
“对不起。”男人还没等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克雷格傻了眼,总觉得这家伙看上去眼熟。不过他也没细想,便匆匆来到护士站,打听了一下病房有没有一个叫娜塔莉·加图索的女人。护士面露不善,以为这是个变态跟踪狂,打算直接将他轰出门外,还好被护士长拦了下来,他手舞足蹈地解释了半天他来这的用意,然而并没有人相信,最终无可奈何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皮夹,嵌照片的透明薄膜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印有“FBI”标志的证件。
“现在你相信了吧。”
“抱歉,但是我们还是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护士正忙着录入病人住院信息,压根没空搭理他。
气死我了!
纵然是克雷格·史密斯再好脾气也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冲冲地就要往医院外走。
可刚走到大门口,他还是折返了回来。这回他可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因为就要迈过门槛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乔·加图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