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反派生涯》国境以东

5、第 5 章

　　安洁丽娜高高举起右手，猛然站起来，这是她头一回在公共场合反驳BOSS的提案。此刻她脑内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声源——安洁丽娜·琼斯的身上，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过程中，BOSS的脸一直保持着微笑，就像笼上了一层无机质的面具，此时却裂了道缝，寒意正一点点由内而外渗透。没有立刻回应安洁，他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愿意和黑手党的人有任何来往，即便是卧底也不行。”
　　“你可没有拒绝的权利。”BOSS的声音毫无起伏，“散会。”
　　所有特工再度相视一眼，然后迅速把椅子转回去，开始乒呤哐啷地做事，就算没事干的也要扫扫地，擦擦玻璃，再不济的也要捡一捡满地乱飞的纸张。总而言之，一扫前些天邋遢懒惰的姿态，他们表现得格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因为在这场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之后，BOSS本就堆满肉褶子的脸气得像是炭烤野猪，狠狠剜了所有人一眼，然后摔门离去，他们便立刻明白，接下来估计又得穿小鞋了。
　　而安洁丽娜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完全无心工作。
　　“你胆子真大，BOSS你都敢惹，也不怕他给你扒下一层皮来。”
　　虽然说，现在很多同事对她可谓是避之而不及，但克雷格·史密斯还是毫不避讳地凑上来搭话了，他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很亮很通透，而且可怜兮兮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总让她想到自家养的那只哈士奇。
　　她摇了摇头，“他不敢动我，他问心有愧。”
　　“问心有愧？”
　　“对……”注意到他八卦的神情，她这才恍然大悟，这小子原来想借机套取情报，于是当场闭门谢客，“快去忙吧，我还得规划下我的未来呢，你说进监狱好还是直接被毙掉好？”
　　晚上七点用完餐后，弗朗切斯科才急匆匆赶往机场，他得孤身前往洛杉矶。在一个小时前，他从家族顾问——也就是卢西安诺·莫里蒂口中得知了他的任务。家族想要进军影视界，于是决定收购一家好莱坞影业公司，这家公司曾在战前垄断整个电影界长达十年之久，旗下巨星荟萃，佳片云集，可以说是锻造了美国电影的“流金时代”，但战后以来，公司日渐式微。此次出行，就是要和该公司的总经理詹姆斯·约翰逊商议收购事项。但是根据卢西安诺的情报，乔·加图索已经多次和这家伙会谈过了，无一例外，都是空手而归，因为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要么坐地起价，张口开出百亿的天价，要么被戳破贪婪的嘴脸后，他立刻暴怒，声称无论怎样，他都绝不将公司卖给黑手党。
　　更加棘手的是，他的来头可不简单，这家伙父母都是安全局的高官，据说还和前总统有私交，连这家公司的成立与繁荣，都与罗斯福的扶持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而他本人，则是杜鲁门的同校校友，对于这位昔日老友，杜鲁门也自然是关照有加。但是富裕的家庭条件和优越的学校教育并没有将他培育成一个正派的人，恰恰相反，在父母死后，依仗着这种与生俱来的权势，他嚣张跋扈，胡作非为，而且尤其好色，听说旗下的女星基本睡了个遍。
　　对于这类社会蛀虫，乔·加图索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因此他在给卢西安诺·莫里蒂下达任务时，特意嘱咐了一句：“尽量洽谈”，而卢西安诺也着重转述了这句话，弗朗切斯科立即会意。
　　其实从卢西安诺略显凝重的神情来看，他能大概猜到自己在这场会晤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首先他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在成人礼还是一周前那场灭门计划，他的表现都不算很出彩，家族资历深的那批人对此都颇有微词——毕竟家族从来无法忍受废物的存在。其次，他的身份是唐·维托的儿子，就算在家族中再没有权势，可他毕竟有一位光辉万丈的父亲和手持权柄的弟弟。一旦“洽谈”失败，家族肯定要施以惩戒，极有可能招致仇敌的打击报复，这时他就成为了那个完美的人质。
　　弗朗切斯科好脾气地苦笑，亲爱的弟弟，你可真是会为我找好事干。
　　洛杉矶，凌晨三点钟。
　　卢西安诺的安排不可谓不妥当，当弗朗切斯科背着公文包出机场时，一辆黑色林肯已经等候他多时了，司机西装革履，戴着占据了将近半张脸的墨镜，正靠在引擎盖上抽烟。一见到他，司机便二话不说立刻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随后送他去办理了住宿手续。随后由前台人员告诉他詹姆斯·约翰逊将会在下午三点和他会面，而空余的这段时间他只需要在房间度过，食物和换洗衣物他们将直接送到门口。
　　合理、妥善、高效，就像是质地精良的仪表。
　　弗朗切斯科漱了漱口，冲了个凉水澡，然后找前台客服要了份纽约时报的最新刊。洛杉矶仍然沉睡在黑暗之中，楼下的景物大多都隐匿在阴影里，只有街道旁几个霓虹灯零零落落地闪着光。偶尔能看见一辆车无声无息地驶过，车头灯梦游般扫过暗沉的楼壁与街道。他一直静坐到天色破晓，六点钟服务生为他端来饭菜，用餐完毕后他又继续翻阅杂志。直到下午两点时，司机接送他去了詹姆斯的办公室。
　　出人意料，这次这家伙来得很及时。
　　走廊上传来鞋跟碰地的清脆声响，弗朗切斯科循声望去，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正依偎着一个中年男人走来，女孩他认识，名字叫阿纳斯塔西娅·怀特，前些年因为《柏林玫瑰》这一出戏火遍全国，荧幕上的她清纯无辜而又美艳动人，成为了很多青年的梦中情人。弗朗切斯科不禁又打量了她一眼，她很漂亮，但也是毫无特色的漂亮，传统的金发蓝眼，在好莱坞里算不上拔尖。男人估计就是詹姆斯·约翰逊了，倒是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有点像葛朗台。金发黄眼，瘦高个儿，浓眉毛，高鼻梁，颧骨高突，刻薄的薄嘴唇，不过最为显目的还是他那绵羊般的胸毛。
　　“你好。”
　　弗朗切斯科站起来打算和他握手，但是詹姆斯就跟没看到一样，绕过他径直坐在了沙发上。塔西娅如同菟丝子一样贴在詹姆斯的怀里，殷勤地为他点上一根雪茄。
　　“我说过了，你们这群黑手党杂种别来骚扰我了，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远点去，不然你们一个个都得进监狱。”詹姆斯·约翰逊咬着雪茄，鼻孔喷出一股子白烟。
　　他的粗俗无礼让弗朗切斯科不由得好笑，就算是最底层的喽啰也知道，把威胁挂在嘴上是最低级的错误，像这样的蠢货居然都能爬到这种地位。
　　“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这只是一场友谊的交换而已，您的很多难题我们说不定都能帮上忙。您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工厂将永远免除□□的侵扰，而且，近些天听说有工人罢工？他们会变乖的。您旗下好像有一个女星正被前夫骚扰，放心，他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这不是场交易，而是我们诚意的表现，我们将永久共享这份情谊。”
　　“如果我说不需要呢？”詹姆斯故意皱起眉头，浓黑的眉毛拧成一条结，脸部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像是野兽动怒的前兆。
　　弗朗切斯科脸色微变，后退一步，再次望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我建议您再考虑一次。”
　　“还要我说多少遍？西西里的野蛮人。”詹姆斯·约翰逊极不耐烦地暴跳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末尾的粗话还特意用了意大利语。
　　“谢谢。”
　　弗朗切斯科微笑告别，回到旅馆后他向乔·加图索复述了事情的全貌，对于詹姆斯·约翰逊的表现，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他压根不以为意。
　　“放心，他无法拒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