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梳妆试衣 我无法阻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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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芷说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我沉浸在她方才的话里，望着月亮在她身边枯坐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容芷睡地上容易着凉。
只可惜病后我身体也没好利索，好不容易把容芷拉起来，扶着走了几步就觉得无力得紧。便唤来了两个小宫女，把容芷搀了回去。
与容芷重归于好这件事让我放松了不少，回去后难得一夜无梦。隔天日上三竿再来找容芷，她刚洗完头，正懒懒地趴在窗边的榻上晒太阳。
最近时常有人来给她送东西，难得有如此休闲的时光，她便把我拉过去聊天。说笑间，她一边用手慢慢地顺着散落的长发。阳光落入她的发丝间，在她的指尖轻轻跳跃，气氛难得的安稳祥和。
淑妃也喜欢这样晒洗后的头发，而我则被后世用吹风干发的习惯牵制了，如今我也受不了长发久久不干，比起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晒头发，我更喜欢用帕子一遍一遍地擦。
我很喜欢看这个时代的女子在阳光下晒发的样子，总有一种“从前慢”的美好。
来时还有心想问问那晚醉酒后容芷说的话，此刻见着她如此惬意，便又不想再重提孟家的事了。
既然容芷决意远嫁和孟晔一刀两断，我不应当再提那些陈年往事，让她难受。不如和她就这样渡过些愉悦的时光，聊点所谓无趣的事情。
在有些人身边蹉跎再久的时光，也不会觉得是在浪费，反而想把这样的日子再拉长一点。
但宫里的办事速度一直是个迷，原先急着想给容芷换寝宫，来来回回也掰扯了好久才让容芷来了怀恩殿。可如今等到她要出嫁，一国公主之尊，本以为至少要繁琐地准备个半年都不为过。
谁曾想，不出半月，制衣局那边便送了套嫁衣过来，让容芷试穿。
试衣那日，她忽然派小宫女来喊我过去。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急匆匆地到了怀恩殿，连声喊着大姐姐踏进寝宫。却看见容芷正坐在梳妆镜前，被几个宫人团团围着，正背对我整理着自己一身火红的衣饰。
我匆匆进门，一时被屋内的架势惊住，进退不得，脸映照了在梳妆台上新搬来的大铜镜中。容芷眼尖，看见了我，铜镜中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喜悦。
只见她舒展眉头，回过头漾起笑容对我招招手：“阿雪？来，你快过来！”
我望着她眨了眨眼睛，我几乎从未见容芷穿这样鲜艳的颜色——或许多年前她也是衣裙灿烂的，但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这些年虽然我有心会给容芷寻些亮色的布料来，但她也几乎不会用显眼匹缎做衣服，反而会把好布裁剪了给我做些东西，要不就是制成帕子荷包卖到宫外去。
我倒也劝过她，哪怕不贪多，花花绿绿的衣裳也该有几件。深宫无趣，有时心血来潮穿一穿，自己有了颜色，目之所及也会多彩起来。容芷每每听闻我这样说，就会面露难色，尴尬地说她衣服够多，也不太适合亮色，总而言之就是不肯试试。
平日里看她朴素惯了，只觉得她容貌清丽。如今乍一看见她衣裙明媚的样子，我才恍然发觉，容芷的确是有公主的样子的，她衬得起这样浓烈的颜色。
不知是不是抿了花片涂了胭脂，她回头的一瞬，明眸皓齿，黛眉粉颊。看起来极有气色，如同盛放的芍药。
容芷难得有些兴奋，她站起来穿着衣服在我面前又慢又缓地转了一圈，想和我展示一番。可嫁衣多少还是太过厚重，没办法像平日里的衣裙那样，裙角能转起轻盈的旋儿。
转了一圈，她便觉得不大方便，又提起裙摆重新坐下。不好意思地抚摸着肩上绣着金线的霞披，对我低声道：“好看是好看，可也真真太重了些，我的头饰还没完全做好，后面完全妆点上，更是压人，只怕步子也迈不开了。”
“大公主这是说什么话。”被派来帮容芷试妆的嬷嬷对她笑道：“公主可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普通小姐，您有千里路要走呢！不过公主也不用担心，自然有人会抬着公主，绝不会让您累着的。”
她这话一出，屋内接话。容芷和我对视一眼，她抬手示意，让宫人们都退出去。嬷嬷也不知自己说错什么，见气氛不对，以为打扰着我们姐妹说话了，便带着宫女们弯着腰退出了寝宫。
盯着容芷身上的嫁衣，我微微咬唇，方才难得的惊艳也被嬷嬷的话冲淡了。
普通人家不出门的女子也好，宫里远嫁千里的公主也好，留与走，又要走多远，不过都是遵照父兄的意思而活罢了。从这点上来看，真的说谁比谁高贵也不尽然。
麻雀和金丝雀，如果都被关在笼子里，她们就会有个统一称呼——玩意儿。
见我又默然不语，容芷不知我所想，倒是有点忐忑：“你觉得不好看吗……果然还是太花哨了些？”
怎么会！我急忙摇头，煞有介事地绕着她走了一圈，连声夸赞她：“好看，早就说你该做几套红色的衣裳了。你本就白，这颜色实在衬你。刚才一进来我就看呆了，谁家的神妃仙子落到屋子里来了，真是满堂彩。”
“是吗？”容芷被我夸得红了脸，她摸了摸技肩上金丝线绣的披帛，笑着道：“本来送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不乐意穿，却不想这衣裳做的还算精致，倒是勾着我想试试……其实比起嫁衣，不如就想成是件让人高兴的漂亮衣服，你若是想玩，也可以给你穿穿。”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快，反而显得刚才的夸赞不真实，连忙找补道：“弄脏就不好了，嫁衣的话，我穿也不合适。”
“啊。”容芷像是想起了什么，带了点懊恼，歉道：“是了，我总是习惯性地当你是女孩儿，若是有的选，你也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吧。”
容芷说得小心翼翼，她不知道我前世就是女儿身，如今总是想纠正自己的想法，努力想在私下把我视为男人，这倒是完全没有必要。
毕竟我也渴望忘记那不合理的真实性别。
“无妨，大姐姐就当我是女孩好了，不必计较言辞……”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忽然感到有些沮丧：“太子哥哥繁忙，下面的三位皇子也还年幼，眼下只能找皇族旁支男子护送你去北狄。若我是真正的男儿，现今已到十八，大可以和陛下请愿，亲自送你出塞。”
“送不送的，这些也没什么。”容芷见我失落，反而伸手摇摇我的胳膊来安慰我：“我虚长你快十岁，还照顾不好自己么？你别担心，等我到了，自然会传信回来，安心等着吧！”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小心地提着裙子，从床上拿了什么东西，慢吞吞地走过来，塞到我手上，示意我看。
我低头端详。这是张绣绷，容芷裁剪了一块方形红绸覆在其上，仔细地绣了一对□□色的并蒂莲。
她的绣工自然极好，但这帕子的寓意倒是耐人寻味，我好奇地抬头问她：“这是要送给那位小王子的？”
容芷犹豫地点点头，脸颊飞红：“我小时候和淑妃娘娘学过绣莲花，那时娘娘说，夫妻新婚如若期望琴瑟和鸣，女子就会赠夫君一方并蒂莲手帕。我小时便有这样夫妻顺遂的心愿，虽然如今嫁的人非昔年心中所想，但这手帕，思来念去，觉得还是该送。”
她提起嘴角，伸手轻轻抚摸这并蒂莲手帕，眼睫微垂：“毕竟琴瑟和鸣是我对夫妻情感的期盼，不是我对某个人的顾恋，无论是谁，以后的日子我都想好好过下去。”
“大姐姐……”听了这番话，我似乎终于理解自己今日见到容芷一身嫁衣，明明觉得她很美，却无法真心夸奖的心情。
就像容芷说的，无论是和谁，她都希望能和夫君琴瑟和鸣。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无论小王子可能会是个多好的人，我都不想要容芷远嫁和她就此分别。
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可毕竟这是我无法扭转的事情，哪怕我使性子说出来，也只会徒增感伤。
一股闷气涌上心头，我觉得眼角发湿，无法再直视这张并蒂莲手帕，急忙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容芷见我偏开头，语气里带了点担忧：“还是不大舒服吗？”
“大公主。”不等我整理好情绪回答，门外来了个小宫女，她通传道：“靖国公府宁二小姐求见，说是带了些礼物来。”
“我衣服还没换呢。”容芷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嫁衣，对门外道：“且让宁二小姐等等，我这就更衣。”
“那我先去前厅看看嘉柔吧，大姐姐可以慢慢换，收拾好再出来。”我正好找借口缓缓心情，把绣绷递还给容芷，急急推开门，带着小宫女往前厅去了。
本想着见天真活泼的宁嘉柔，心中郁结之气会被她不停口的笑声冲散不少。可没想到掀起帘子走进去的第一面，宁嘉柔就让我血压飙升。
她看见来人了，起身迎接，却在看清是我的瞬间睁大了眼睛，露齿一笑，对着我张嘴就喊：“啊！嫂嫂！”
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反应力，下意识就几个跨步冲过去，抬手捂住了这口无遮拦的妮子的嘴，对着她疯狂摇头。
在小宫女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我拖着宁嘉柔跑出了前厅，站在院子里的落叶树旁。见宫人们都没有近身服侍，我才放开了她，几近抓狂地低声指责：“你乱喊什么！她们听到了到处乱说怎么办？”
“也不算乱喊吧！”宁嘉柔振振有词，双手插腰，得意道：“别以为我小你们就都瞒着我，我其实早看出来了，你和我哥果然有私情！我都听我爹爹说了，等大公主婚期一过，他和我娘就会厚着脸皮向陛下提亲，皇后娘娘也会向圣上递折子，很快大家都要知道你是我的嫂嫂了！”
“什么？”上次虽然和宁峮说我大概要和他绑在一起了，但我也不是完全肯定的。
宁家到底是百年功勋之家，即使宁峮执意求娶，皇帝也有心结亲，但如果靖国夫妇和皇后坚决反对，努力往皇帝那里下功夫，皇帝大概率也会顾及宁家几分颜面，如此一来，这门亲事便十有八九要黄。
皇后特意劝我离宁峮远点，靖国公夫人时常对我皱眉瞠目，靖国公又没和我见过几面。想来他们三个联合搅黄这门亲事，才是正常的。
但现在靖国夫妇居然已经同意，还要请皇后帮忙斡旋，想起靖国公夫人昔日看我时不耐的眼神，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神话。
我不确定地“啊”了一声，困惑地问宁嘉柔：“国公爷为何同意我嫁给你哥？你母亲没有劝他？”
说到国公夫人，宁嘉柔脸上多了丝后怕，她拍拍心口，叹道：“倒还还多亏了我娘呢，那天我哥去找爹爹不知说了什么，把爹爹气坏了，还请了家法。我娘跑去求情我爹也不听，第二天就带我哥面圣去了。”
“面圣当天回来我娘难得吵了我爹，我爹不想和我娘生气，就说要把我哥赶出家门。我哥也没求情，带了几件衣服跑军营住去了。老太君那边一直催着要见我哥，我娘去送饭我哥也不见，最后我娘慌神了，和我爹说任我哥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我哥才回了家。”
居然还请了家法？他家为了我们的婚事闹成这样，那日我在城墙下见着宁峮的时候，他又是什么都不说。
我心里对那冷面神有几丝气愤，但到底还是担心他，正想厚着脸皮开口问问宁嘉柔他的伤势，宁嘉柔却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狡黠一笑：
“姐姐别急，我哥好着呢，他性子犟，从小被我爹打了百十遍了，皮实。”
这说法让我哭笑不得，见宁嘉柔神态自若，我又觉得对她兄妹三人都有些歉疚。如今宁家便吵吵闹闹，以后倘若我真的嫁了过去，即使去了塞北，难免会让她们心生不悦。
长此以往，我实在是宁峮的拖累。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开始想要退缩。约莫是宁嘉柔见我面露难色犹豫不决，明明比我还矮些，居然猛地跳起来，费力地伸手搂住了我的肩头。
我被吓了一跳，为了迁就她，不得不低着脖子，局促地勾着身子。
宁嘉柔像女侠一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豪气道：“姐姐你放心，我娘虽然严苛了些，但她心是好的。既然哥哥认定了你，她肯定最后会盼着你们好，定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来给我当嫂嫂！”
佝着腰实在难受，我轻轻拉开了宁嘉柔的手，见她圆圆的杏眼里满是自信和期盼，我心中酸涩得微微发胀。
这傻丫头能懂什么呢？哪怕靖国公夫人如今真的愿意接受我，往后我和宁峮站在一起，她耳朵里少不得也要有各种流言蜚语。
我不得不承认，许多女人们能做的事，是如今的我所不能做的，我终究不可能是一个让她满意的儿媳。
宁嘉柔本是有心想宽慰我，我的情绪却越发低落。她有些困惑，望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恍然大悟：“啊，小雪姐姐，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我想挤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还好，宁嘉柔却神秘地凑近我，用手挡着，轻声道：
“我知道，你是想他了吧。哥哥要我帮他传话。再过半旬，你早上在雍和殿正殿参加完大公主出降仪式后，就去那日的城墙下……我不懂，他说你知道是哪里。”
“哥哥说，那天请你一定要去见他。”
“他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梳妆试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