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钦定人选 卖了你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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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芷原来说过，她相信皇帝总是为我们着想的。只不过为皇者心怀天下，而后朝廷，最后方至小家，偶尔顾不上这家里的谁，也是在所难免。
她说的对也不对，皇帝确实日理万机，天下都是他的，自然是很累的一种职业。但容芷最错误的地方就在于，她好像觉得她爹是个贤皇。
难以反驳的误解，如今除了我，可能也没人敢觉得皇帝是个混蛋。
容芷走进奉华殿，端正地对皇帝行礼。行完礼，她便挺直腰跪在了我身边。皇帝见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永宁？你怎么来了？”
“陛下有所不知，昨夜清明晴朗，贫道夜观星象。发现月影重叠，月为太阴之精，主妇。正是因为妇人们不够顺从，才会先此异象。此象极为凶险，稍微不慎，恐会引发荧惑袭月的忘国之兆。”
“怎会如此？”皇帝心急起来，往前倾了些身子，迫切询问：“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陛下莫慌。”冲虚甩甩袖子，气定神闲道：“我也是发觉兹事体大，坐于摘星楼一晚未眠。幸而陛下福泽深重，至后半夜，忽见紫微星旁有一小星往西北坠去，此后紫微星光芒大盛，灾厄已然瓦解，此乃上天给予陛下的启示啊！”
“危言耸听！”靖国公真是勇，明明知道皇帝信这些神鬼之道，还是敢直言不讳，他对着冲虚怒目而视：“你怎敢在此妖言惑众，真当陛下不会罚你么？”
“万万不敢。”冲虚对着皇帝躬身回答，神色谦卑：”自是比不过宁大将军威震四海之功，贫道也只是尽微薄之力，为陛下解忧罢了。”
“你——“靖国公正要驳斥他，皇帝却阻止了他：”宁彰，事关国运，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道长，你且说这小星坠落之象何解？”
皇帝的话里对靖国公暗含了一丝警告，靖国公只得垂手退到了一边。
没了人牵制，冲虚这下更来劲儿了。他伸出手，振振袖子，侃侃而道：“陛下，此小星原先在紫微星旁时常不显，如今又坠于西北，结合月象，我斗胆猜测此星行迹与近日北狄小王子请求和亲一事有关。”
“莫不是天神对于和亲人选有所指示？”皇帝眼神一亮。
“不错，贫道连夜翻阅典籍结合此小星特征，联系各位公主的生辰八字，终于算出了这天选之人。”冲虚脸上带起微笑，他弹了一下拂尘，指向跪着的女子：
“北狄和亲之任，非永宁公主莫属！”
“怎么可能！”我失声喊了出来。
礼部也好，钦天监也好，还有这个冲虚道长，说什么算天算地，参悟玄机，实际上不都是在猜皇帝的心思么？是皇帝想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罢了！
如今安嫔赵贵妃之女他们是万万不敢动的，容芷年纪更大，皇帝也不看好，他们为了顺着皇帝，怎么算都该是轮到我去才对，为何现在会落到容芷头上？
“二公主没有听懂贫道的分析也很正常。”冲虚对我客气地拱手：“天道玄妙，不是常人能够参悟的。”
“什么天道！”我站了起来，气急败坏道：“你分明就是个······”
“父皇！”容芷提高声音掩盖了我的失态，她双手交叠，对皇帝拜俯道：
“儿臣愿为父皇解忧，远嫁北狄，万望父皇恩准！”
皇帝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虽然永宁的年龄不大合适，但难为你有这份心思，便留下来与朕谈谈吧。”
“是。”容芷直起身，终于看向我，微微摇头：“二妹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情绪不宜激动，还是赶快回去歇着吧。”
“我……”见容芷一脸云淡风轻，我心中又急又气，可不等我再说什么，皇帝也发话了：
“永清，回去休息吧。”
我抬头看向皇帝，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的婚事，朕也会和皇后好好讨论的，必会让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终成眷属。
多么美好的祝福，可为什么在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让我感觉不啻于一种诅咒。
我茫然地看着殿上的众人，在他们各自带有不同含义的目光中，我终于失了力气，草草地拜别，转身走出了这热闹非凡的宫殿。
小米在奉华殿外等我，见我出来便连忙迎上来。可我脑子里真杂乱着，居然下意识地避开她，往外继续走去。等到她急切拉着我喊我公主，我才猛地醒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她。
“小米，你说……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公主。”小米难过地看着我，斟酌道：“您可能只是太累了，回去让姑姑做点安神汤可好？喝过就暖暖和和地睡过去，醒来就舒服了。”
睡觉？我确实应该好好睡一觉。
可我不能睡，我还有事情没弄清楚。我对小米摇了摇头，让她先回去，自己则朝着容芷居住的怀恩殿走去。
到了怀恩殿，小宫女让我在厅里等容芷，秋季日落开始变早，等到日暮西沉，容芷才踏着斜阳缓缓归来。
“容芷！”我看着她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进来斟茶的小宫女似乎没料到我会直呼容芷的名字，被我吓得一抖。
容芷对着小宫女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出去。她见我气愤的样子，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走到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来，坐吧，有事慢慢说。”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淡定！”我心中的郁结之气在横冲乱撞：“你要被送去和亲了！”
“我知道。”容芷端起茶杯垂下眼睑，抿了一口，抬头对我一笑：“试试这茶，是姑母给我的，说喝起来有些甜，但我却觉得没味道。”
看着她的样子，我只觉得自己这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我干脆直接对容芷道：“我不管你是怎么说服冲虚的，你现在再去让他说是他看错了星象，你不合适，你不能去北狄！”
容芷眉心微微动了动，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阿雪，你不觉得你说的话特别儿戏吗？这岂是想改就能改的？”容芷也站了起来，她语气严厉地说道：“无论如何，此事都已经不能更改了，你我都必须接受！”
“凭什么！”我提高了嗓音：“你本来就不该去，只有皇帝那种疯子才会听一个道士的话，他分明连我们的生辰八字都不记得，他凭什么……”
“啪——”我被容芷狠狠扇了一巴掌，我没有料到她会打我，被毫无防备地扇倒在地。
我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向来对我温柔爱护的大姐姐会给我一巴掌。
可容芷看我的眼神是如此悲伤，明明是我被打，她却露出痛苦的表情，蹲下身，红着眼眶，哑声问我：
“是，你不想我和亲，那我呢？”
“阿雪，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嫁出去？”
“你是男孩啊，送你去和亲，不就是在送你去死吗？”
容雪眼泪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滑落，我想她的泪水一定是滚烫的。
我的气焰一下便低落了，慢慢缩起腿，不安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围猎的时候，你睡着了，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容芷用手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我没有告诉别人，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母后，淑妃也不会这样做，所以这件事我到死都会烂在心底。”
虽然我知道容芷绝不会说出去，但听到她的话，我依然感觉到一种酸胀的惆怅。
“大姐姐。”我有些无力：“你是因为对我和娘娘的愧疚才想要替我和亲的吗？”
“你不用这么做，你很快就可以离宫嫁人，你会有自己的家，生儿育女，重新获得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
“我早就做好准备要去死了，本来皇上那边中意的人选就是我，所以你不需要……”
“不，阿雪，你不懂。出去和亲，我真的是自愿的。”容芷打断了我语无伦次的艰难发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曲起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枕着头对我道：
“你知道为什么冲虚愿意帮我吗？”
“为何？”
容芷轻笑了一声：
“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不陪我演这一出戏，我拼了性命面子不要，也要告诉父皇皇后，他是一个挑逗帝姬的衣冠禽兽。”
我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地看着蜷缩着的容芷。我送冬青嬷嬷出宫那日，回来后撞见的那个欺负容芷的黑影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居然是冲虚，我也不由得害怕起来。
容芷闭着眼睛流泪，喃喃道：“阿雪，你也觉得很可怕吧。但你无法与我感同身受的，现在我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只要他还能出现在这个京城的任何地方，我就觉得惶惶不可终日。一想到往后几十年我都还要在父皇身边看到他步步高升，我就觉得可怕。”
不，我能理解的。
我想起在那个荆棘丛里死不瞑目的北狄汉子，我唯一比容芷幸运一点的是，我得以手刃他，为自己复仇。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因为更多的加害者是得不到惩罚的。
最可怕的是，缄默者要永远躲在阴影里看着伤害自己的人步步生辉，走向顶端，摇身一变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而她，只能舔舐着自己永不愈合的伤口，直至死亡。
“不该是这样的。”我捂住自己的眼睛，跪倒在容芷面前，泪水从指缝中无声流下。
“我们去告诉皇帝皇后，杀了他，他必须死……凭什么是你走啊！”
容芷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我颤抖的肩膀，她瓷声道：“原来我也幻想过父皇会不会帮我……毕竟小时候，他可疼我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期待着他会来看看我，但在围猎宴会上，我就懂了，他大概是真的把我忘啦。”
身处风暴中心，容芷比我更清晰感受了皇帝在围猎宴会那天的烦躁。
——烦躁他居然在讲自己的丰功伟绩时还要顾及一个女儿的心情，烦躁自己的人生里原来还有一个令自己难堪的污点。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以为比起容芷，至少我在皇帝眼里是更合适的和亲人选，把我选走了，容芷就会万事大吉。
但在皇帝心里，他估计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选哪一个女儿有什么不同，他根本不在乎谁嫁去北狄。我和容芷都只是可以随时随意丢出去的棋子，只不过他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最有利的时机罢了。
他永远都是最得利的人。
从始至终，只有我和容芷像小丑一样在拼命地成全着对方的幸福。
即使这幸福，不得不踩着另一个人的人生得到。
“啊啊啊啊——”我终于崩溃地，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容芷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我，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不断下滑，流入我的心口，苦涩无尽蔓延。
那一天，我终究是抵抗不住身体的疲倦，在容芷怀里沉沉睡去。
没有休息好，加上情绪起伏，我发了两日高烧，在床上又躺了七日才恢复过来。
等我能起身的那天，皇帝发出旨意，晓谕京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永宁公主容芷，端庄聪慧，温婉贤淑，出降北狄王子格洛，扬大乾之国威，结两族之邦援，分救灾患, 助平寇虞。尔其式是壸则, 以成妇顺。
钦此，
谢恩。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钦定人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