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公主之贤 陛下我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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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人生就不应该期待会有好事发生。上一秒云中漫步，下一秒掉进泥坑都是常态。
回到漱玉轩，我照样好好地吃了夕餐，甚至一口不剩。等到晚上躺在床上，摸着溜圆儿的肚子，我才从自己的行为里咂摸出了一点吃断头饭的感觉。
撑得睡不着，起来翻淑妃给我的小匣子，从里面掏出银票和碎银子，又想起库房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我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把茯苓姑姑送出宫去。
其实她也早够岁数了，届时要是用她腿伤残疾作理由，也能把她打发出宫吧。我这些钱应该是够她买个小院子再雇几个人养老了。
只不过免不了我后面要是暴露会连累她，最好得把她送远一些，还需得安排人照应她。
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宁峮，可不等我深想，心中就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我：绝对不行。
胸口弥漫出的疼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接着思考下去。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拜托谢竹。
他如今人在边塞的玢城作县令，我期还间让原来照顾冯素娟的婆子传过一次话给他询问过近况。他回我一切安好，拜托我在京城继续留意薇薇的去向。可惜不知道唐伦到底把薇薇卖到哪里去了，顺藤摸瓜找了几个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但都不是薇薇，线索也就此断了。
如果我能求唐伦帮我在他所管辖的县城伪造一份户籍，让茯苓姑姑安家，边陲小城中，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快至半百的老婆子。
我要强硬地告诉茯苓姑姑，只要她愿意走，我就会按她说的，嫁给宁峮再假死。我会让她离开皇宫，一去千里，就这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活完下半辈子。可能她偶尔会想起娘娘和我，好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她也得不到我的近况，只能想象着我定然也还活得好好的，可能还娶妻生子，庸俗地过着人生。
等茯苓姑姑走后，我会遣散漱玉轩宫人，我嫁去北狄后不知道能伪装多久，也不知等我身死传回消息又要等多久。想必那个时候容芷已经定亲甚至是嫁人了，皇帝无论如何再怎么大发雷霆，和亲也不会再轮到容芷头上。
盘算了一晚上，早上听到鸡人报晓，才发觉自己居然睁眼到了天亮。到底还是掰扯着自己的身体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午小包裹，半下午的时候出了趟宫，直奔靖国公府。
在外面等通传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本应该好好想想过会儿要说什么的，可现在我就像个木偶似的，呆呆傻傻，等下若是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可能只会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出来的人却是宁嘉柔，她见了我便高兴的过来搂我：“小雪姐姐！你找哥哥吗？他和父亲去宫里了，你先进来坐坐吧！”
我望着靖国公府的漆门，有心想吐一口气，喉咙却像被泥土糊住一般，涌上阵阵苦涩。
我慌乱地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宁嘉柔，努力稳住声音：“嘉柔，这个是给你哥哥的，你偷偷给他，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宫里还有些急事，就先回去了。中秋宴很对不起，后面……如果后面还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玩吧。”
“小雪姐姐……”宁嘉柔拿着包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见我想走，下意识伸出胳膊想来拉我的手。
我却躲开了她，后退两步，提了提嘴角：“抱歉……我要先回去了。”
我对她微微颔首，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催马，走出很远，我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看，宁嘉柔好像还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对宁嘉柔的抱歉溢于言表，更难以想象宁峮看到那些东西后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会伤心难过吗？会生气吗？还是终于能够坦然放手。
其实，他也会很快地忘记我吧。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皇宫，想蜷缩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一觉。可到漱玉轩门口，却看见朱高义竟然在那里等着我。
“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皇帝叫我过去，是和亲人选已经定了？
我木然地点点头，跟着朱高义前往奉华殿。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一路上我都有些昏头涨脑，心思总在神游天外。我掐紧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冷静清醒。我真怕等下宣读和亲旨意的时候，自己会瞬间失去理智放声大哭或者身体一歪晕过去。
就别在死前贡献更多的笑柄了。
我不断叮嘱着自己打起精神，可我进到奉华殿便觉得自己这一路算是做了无用功。我甚至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看见朱公公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此时正身在梦里。
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看见宁峮。
他背对着我跪在殿上，垂头，双手撑地作俯拜状。虽然是低头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腰肩都绷得紧紧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背上压着，他却不肯屈服。
我一眼便认出是他，前行几步，一直扭头看着他，居然忘记要行礼。直到朱公公提醒似的清了清嗓子，我才如梦初醒，也慌忙跪下，对着首座的皇帝和旁边站着的靖国公拜礼。
听见我的声音，宁峮好似想抬起头来看，靖国公威严的嗓音却像只手一样把他的头又按了回去：“峮儿，低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靖国公，他身材高大，魁梧有力。手背在身后，双唇紧抿，两道剑眉上扬，倍显坚毅执拗。
或许是察觉到我在打量他，他偏过头来看向我。我本以为他面上估计会嫌弃失了礼数又怯生生的我，但他看着我的目光堪称温和，甚至还对我微微点头示意。
“好了，宁彰，别那么生气。”比起站得像雕塑一般笔直的靖国公，皇帝歪身靠在椅子上的的动作堪称懒散。
“世子年纪还小，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到底是情难自禁的，也不是不能理解。”皇帝应该是在为宁峮讲情，他抬头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道：“你这样严厉地训斥世子，朕看来也得好好管教管教永清才是，真是失了规矩，不成体统。”
这是为了什么事情要罚我吗？我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宁峮也不能抬头，他撑着手朗声道：“陛下，都是我的错。是我行迹不轨，是我要公主撒谎，犯下欺君之罪，请陛下赐罚！”
“陛下，”靖国公也连忙抱拳半跪：“都是这竖子惹下的货，公主何其无辜，请您千万不要降责于她。”
什么罚我不罚我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皇帝的目光在宁峮父子身上转了一圈，终于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他撑着头的手指在太阳穴上轻敲，带着点笑意问我：“永清啊，来，你来给朕讲讲，围猎的时候，你掉下高坡之后还发生了些什么事？”
电光火石之间，看着皇帝的表情，我就已经明白，这老头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我……”我还没开口回答，皇帝便打断了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走失那几天，你一直和世子在一起？”
看来皇帝知晓得不少嘛，可到底到了哪种程度呢？难道我的真实性别……我一瞬间头皮发麻。
皇帝是否从哪里知道了我是和宁峮一起回营的，所以留了心眼喊人去查我？不过，他对我有这么上心？
宁峮就在我身边跪着，我咬了咬牙，干脆承认了：“是，世子保护了我，一路送我回营地。但我却怕被人误会，所以求世子陪我一起撒谎，这都是儿臣的错。”
我有心为宁峮开脱，可他那个木鱼脑袋却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我这边刚说完，他居然反驳起我来：“公主无需替我粉饰，本就是我不对，宁峮甘愿领罚。”
“不是，是我……”
“好啦，你们两个肯定都有错。”皇帝似笑非笑地对靖国公道：“孩子们也长大了，各有各的主见。毕竟郎有情妾有意的，看对眼也是正常。原来贵妃也说过这两孩子有缘，依朕来看，确实未尝不可。”
“万万不敢，犬子犯下这等错事，如何还配得公主。”靖国公羞愧到了极点：“陛下合该严惩他，把他丢到北疆去守城十年。”
我说为何宁峮能坦然地说带我定居燕北，估计从小没少被他爹恐吓。
听着语气，皇帝似乎还不知道我是男子的事情，可为何又聊起我和宁峮配不配的事情，我不是都要被遣出去和亲了吗？
“既然如此，不若问问永清吧。”皇帝把话题又丢回了我身上，他用下巴点了我一下：“喏永清，你想不想嫁给世子？”
皇帝估计根本没觉得我会拒绝，他带着笑容问我，似乎猜定了我会说愿意。我没有强大的母家，嫁进国公府，既能够表达天家对国公府的厚爱，又可以平衡权势，对皇帝来说是一招不错的棋。
而对于我来说，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能嫁入国公府也算是向老天借光了，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皇帝也料定我没有理由拒绝。
可我不会答应的。
现在我要是开口说好，那我就是在逼容芷跳火坑。
北狄野蛮，虽不说是茹毛饮血，但在婚娶上，哪怕你是一国公主，也无法阻止可汗纳小老婆。况且北狄好斗，小王子若是死了，少不得会有什么父妻子继，弟媳兄夺的陋习。
代代和亲公主大都下场悲惨，绕过疾病和折辱，哪怕有幸归家，都还要受尽鄙视轻怠，屈辱死去，不得入皇陵。
想到这里，我大概猜到了今日为何靖国公父子会在这里。宁峮定是知晓了我可能会被选中，送去和亲，所以特意和国公爷一起进宫，闹了这一出。
他是在救我，可我却有些怨起他来。
我纠结了一晚上才下定决心，难不成现在就要功亏一篑吗？
只要在此刻回答一声“愿意”，我就不必走了，但是故事真的就会因此皆大欢喜，幸福和睦吗？
我想活下去，可我不会在被吊在高坡上时候踢开容衡一样。我喜欢宁峮，可我也不会在这样的条件下答应这门婚事的。
我知道他为我好，可我做不到踩着别人的肩膀过河。如果此时我把自己摘清，我敢确信，我一辈子都会陷在这片混浊的水域里，泥泞不堪，自责悔恨。
果然，到了不得不要选择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选。
我抬起头与皇帝对视：
“陛下，永清不愿意。”
宁峮闻声抬头，我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驻留在我的脸上。我不敢看他，也不能看他，我只能不退不避地看着皇帝，视线绝不落到别处。
皇帝一脸意外，他挑眉，后倾身体靠住椅背：“为何？”
“陛下说，要让礼部等人来决定和亲人选。”我淡道：“若永清此时退出，便是在是做了逃兵，对姊妹不公，对百姓不贤。”
皇帝一瞬间皱起眉头，却又很快恢复原样。他眯着眼看着我：“你这孩子倒是明白是非，既然如此朕干脆……”
“陛下——”宁峮急得要起身。
“峮儿！”靖国公察觉到宁峮的动作，回头又是一声呵斥。
我也被宁峮吓到，下意识伸出手想把他拉下来。
正当奉华殿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慢悠悠地在门口传来。
“诸位不必争执，和亲人选，我已经连夜占卜，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和亲人选？我像被点了穴一样回头去看。
冲虚道长捋着胡子，一副超然物外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甩着拂尘，着青灰色的道袍，迈着鹤步走入。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清瘦女子。女子双手置于身前，带着些紧张，缓步走入，像是对这里极为陌生的样子。
当然会陌生，她已经十三年没有走进这里了。
我看着那个人，心底泛起一种无力的悲哀。
大姐姐，唯独你，是最不该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公主之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