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平安归营 从此我们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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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峮真是狡猾。
漂亮的话谁不会说？可他用那双难以掩饰着期待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诚心实意的。
但更离谱的是我，我明明在心中疯狂地告诉自己不可能，要理智，要快刀斩乱麻，要不留情地拒绝。可从他的话里，我看了到一个我曾幻想过无数遍的未来。
远离京城，无关性别，从此只做我自己。
宁峮真的能做到吗？他是长子，靖国公府怎么办，他的前程怎么办，就算他现在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这些，但未来和我一起经历了万千阻拦，到了中年，他突然后悔了怎么办？
抛开这一切，我当然愿意和他远走高飞——可这些终究是抛不开的。
“阿雪。”宁峮见我失神，出声来唤我。
我缓缓抬眼，他神色认真，就是要我今日给个说法。
拒绝了他这么多次，冷水都泼干了，他就是那种淋雨都浇不灭心火的犟种。为什么被我推开了，还愿意一直凑到我的身边呢？
见宁峮皱起的眉头，我心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起手泄愤似的在他眉心弹了一下。
“别皱眉，运气会不好的。”我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对他轻笑了一声。
他困惑地摸了摸额头，但眼睛依旧是一眼不错地看着我。
我是真的一时半会讲不出个所以然里，叹了口气。干脆放松心情，手垫在脑后，抬起头望着星空。都说秋天夜空中最亮的是木星和天狼星，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它们，远离纷扰，没有性别，只是星星。
“让我想想吧。”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硬是要回答你的问题，我自然想和你一起去。但是宁峮，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做不到和你一样，只问自己一个问题。”
“所以，宁峮，让我再想一段时间……”
宁峮没有出声，他也挪过来，学着我的姿势躺下，又默默地伸了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我偏头看向他，他也望向了星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遥远的星河和眼前的火堆，不知道是哪一个更亮？
那一晚上，我们隔着一臂的距离，就这样握着对方的手，安然入睡。
……
第二日回程的路，我还是拄着棍子走。但好在离营地已经很近了，宁峮只在我走不动的时候歇一下或者拉着我，不到傍晚，我们就走到了那晚他在溪边醉酒的林子。
既然很快就要回到营地，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对着溪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见宁峮站在旁边等我，我便让他先走一步。
“世子，你先回去，不要说遇见过我。”
毕竟名义上还是孤男寡女，要是真的被人知道共处了两天两夜，只怕不论我想没想好，这个驸马宁峮都当定了。
在我看来，还不如说滚下高坡后我和宁峮就走散了，谁也没有遇见谁，先保全彼此的名誉才是优选。
听了我的打算，宁峮沉默了一会儿，又和我犟起来：“我知你顾虑，但我得看着你走。”
“为什么？”我不解：“有什么不同吗？”
“一个人留在林子里，不安全。”
“我还觉得你背上的伤更急着看太医呢。”我恨不得给他两拳，想着他的担心也是为我好，又耐着性子劝道：“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如今也知道了，我是个男人……”
听了我的话，宁峮又恢复了他那冷漠疏离的样子，瞥了我一眼，道：
“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宁峮也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背着手偏开了头。
“总之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你。”
见他执意如此，我便不再争了，我早点走他也能早回去些。
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拐出林子之后，也再也不见他了。走回到主道后，往前走了一刻钟，就看见了外围的帐子和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和小太监们。我整理好了自己脏兮兮地衣服，摆出泫然欲泣地表情高声呼救。
几名宫人看见我，愣了好久，才连忙喊着公主朝我奔来。我的帐子离这里不远，小米和三星也很快过来了，小米见着我就不停地哭。我连忙让她们去打水，自己借口让她们去请太医，避开人擦拭了一番，重新换好了衣服。
为了方便解释，我的胳膊回来之前就被我拆了。但好在宁峮帮我接上了脱臼，太医看过后也说并无大碍。我腿上的伤则是本来就不能给男子看，太医听我描述后，便只是给了瓶外伤药就草草了事。
听说我一回来，就有许多看热闹的谴下人们来“探望”我。我最先见了宁嘉柔，她担心着宁峮，这几天又是哭又是睡不着，整个人明显就憔悴了。
我违心地告诉她不知道宁峮的下落，她便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正好被来我帐子探望的蔡灼看到。宁嘉柔向来在蔡灼面前要强，此时便觉得失了面子，急忙告退。我担心宁嘉柔着急之下做出什么傻事，忙打算起身去追。
我刚下地，就刚好撞见一直在外面找我，此刻才闻讯赶来的容芷。她听了这事，当机立断地只让蔡灼去找宁嘉柔，又厉声为我赶跑了来看热闹的众人，把我扶回床上好好休息。
她看起来似乎黑了一点，人也更瘦了一些。我知道她这几日定是骑着马四处在外找我，不知道累成什么样子。
我很自责，容芷却完全不在乎，反而安慰我，说这次骑马真的是骑够了，很尽兴。
“你和宁世子这次是立了大功了，三皇子若是没有你们出手相助，只怕凶多吉少。”容芷伸手摸了摸我脸上的伤口，语气里满是不忍：“但你的脸……”
“无妨，皮囊而已。”我不在乎地摇摇头，又急着问起了两日前的事情：“大姐姐，你那日可有看清楚是谁在老虎死后还朝着我和容衡射了一箭吗？”
“老虎是在父皇围猎的时候逃走的，而那只箭，听说是宁世子带着巡查的护卫队里有个侍卫太过紧张，所以没拉稳弓，把箭射了出去。”容芷压低了声音，把手放在脖子上：“人当晚就吓得自尽了，尸体还被父皇勒令在旗杆上倒悬三日。”
容芷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古怪，我不太能理解：“听闻这次的护卫队大部分都是靖国公麾下的宁家军，和本就负责京防的宣平侯的护城卫联合而来，怎么会有这样的生手呢？”
“这部分就是最要命的了。”容芷微微一顿，看着我，像是后怕不已：“父皇这次出去打猎，林子进得深，靖国公和宣平候带了一大半人去随侍，营地的人手就有些不足，所以为了充人数，便把各府带来的护卫也跟着巡逻。”
我眼皮一跳：“莫不是……”
“嗯。”容芷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和宁世子不见的这几日，父皇龙颜大怒，贵妃的帐子都被迁走了。听说，被处死的犯事士兵，就是赵家带来的护卫。”
赵家的护卫？的确，贵妃和皇后向来水火不容，如果因此谋害三皇子，说起来动机倒也通顺。
但是，这未免也太显眼了。
既然各家都出了护卫，那射箭之人真的来自赵家吗？死人不会说话，那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家族的，譬如说……严家？
算了，严家可是太子党，怎么会伤害皇后这边的嫡次子呢？即使我对严家大郎有所怀疑，这也未免太天马行空了。
我这边还在苦苦推断着呢，另一头，容芷见我盯着帐子若有所思，却幽幽出声：
“阿雪，其实宁世子和你才分开不久吧？”
“什么？”被突然戳中我哪点小心思，我厚着脸皮对着容芷矢口否认：“没，没，怎么可能，难道我这两天，还能和他同吃同住不成？”
一段谎话被我说得磕磕巴巴，让我恨不得狠咬口自己的舌头。这几天在宁峮面前破罐子破摔，装都不装了，如今回来倒是连个谎都圆不好了。
“哦～原来还有同吃同住。”容芷嘴角上挑，对我挤眉弄眼：“你这丫头，若是换在平时，宁世子和你一起失踪却没回来，早就开始急了，还能拉着我问别的事？”
她的问题我说不上来，说得多露馅更多，我连忙拿起被子捂住头。憋着嗓子闷声道：“好了好了，我好累！我要睡了！”
“真是的，还像个孩子似的。”容芷笑骂我一声，又给我掖了一下被子，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我的脸还在发烫，缩着身子闷在被子里。都怪容芷，现在我脑子里全是宁峮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远走高飞的情景。
如果他真的对我赤诚，那么他提出的办法对我来说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我不必在深宫里再熬十几年，也不必出家，不必去守陵。正如他所说，天高皇帝远，等到了边塞，便自有另一番天地了。
但到底，我也还得和茯苓姑姑好好商量一下。
闭着眼睛盘算着，渐渐地，我竟然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我忙把小米唤进来，问是否有宁峮的下落。
小米却摇摇头：“世子还没有消息，您睡着的时候，只有大公主又来看过您一次。”
什么？宁峮还没回来？
我担忧起来，难不成他因为伤口疼痛，或者是身体虚弱，晕在某个地方了？
表面不动声色，我让小米和三星去传膳，她们一走，我就理好衣服，又揣了根锋利的簪子在怀里，打算白天与宁峮分别的地方看看。
“孟庭轩！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女子的呵斥在前面响起，我被吓了一跳，忙躲进路边的树丛里蹲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永宁……小芷，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低哑的男声手足无措地解释起来：“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娶妻，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但是前些日子你……”
“怎么，前些日子宴会上我说胡家有罪，你就觉得我回心转意了？你就觉得我不恨你，不恨孟家了？”
女人强抑着悲痛，却发出了近似于笑的颤声：“我那样说，只是因为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明白父皇想要听什么，嘴上说说罢了。”
“孟晔，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总不至于还像小的时候那样，彼此之间说什么就信什么吧？”
听到这里，我就算是傻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偷听谁讲话了。只是不知道孟晔和容芷说了什么，惹得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她这样生气，语气都锐利起来，像一把刀子，直刺人心。
“可我信的，小芷。”
原来见到孟晔，除了最开始见他颓废挣扎，后来出现倒也是板板正正的一条汉子。可此时，他语气却如此卑微，仿佛容芷只要想，他就能把自己的真心剖析出来给她看。
“我们以前约定过的，所以只要你说，我就会信的。”
以前，多久？十几年前？
太遥远了，那个时候才五六岁自顾不暇的我从未见证过容芷与孟晔意气风发，传花行酒，策马奔腾的年岁。我恶心胡家，恨胡皇后和胡太后，但我不讨厌曾经的容芷。
一株枯朽的树，我只怜惜开错了地方的花。
容芷也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她心软了，可没想到最后开口的时候，她却更为决绝。
“那你听着，孟晔。”容芷冷硬道：
“明年，我就要和姑母姑父手下的统领成婚了，我决意如此，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从此，只当我们彻底断了吧。”
“呜呜咕——”
又是那种叫声像是在哭的鸟儿不知在那棵树上低鸣起来。
黑夜中，我的脑子像是被点了一下。猛然记起，自己曾经见到过孟晔一次。
那是一年深冬，容芷牵着我走出元宵宫宴，带我在外边玩雪。我戴着容芷给我的手套搓雪团，远远的看见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提着一盏宫灯，面朝这边站着，却迟迟没有走过来。
我记得那盏灯，很奇怪，像是给女子玩的，做成了很可爱的兔子形状，和他那个大男人看起来很不匹配。
我连忙拉拉容芷，想要她回头看看。
容芷则大喊了一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兴奋地指着天际，乐呵道：“阿雪，你看你看，好像有流星？”
我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伸着脖子往天上看去，却只在暗蓝的天空中看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长细线，应当只是流星来过的痕迹。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长廊下，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那一晚上，我没有看见流星，容芷没有看见孟晔，孟晔错过了把灯送出去的机会。
大概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有了定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平安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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