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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围火夜谈 喜欢你的话 ...

  •   宁峮问完那句话以后,我在心底友善地对他做出了直观的判断:

      有病。

      本人的长相在我多年来的努力下勉强能称得上个雌雄莫辨,但和倾国倾城到让人念念不忘没有丝毫关系。何况宁峮现在也知道我是个带把的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喜欢我?

      我真的有什么值得他放弃平稳顺遂的人生,陪我一起冒险的地方吗?饶了我吧,我有自知之明。

      止不住地想叹气,我也随手捏起一枚石头用力朝水面甩了出去。但我果然还是没有技巧,石头碰到水就下沉,没有任何跳起来的可能性。

      宁峮那边还在等我的回答,我却装作自己没听到这话,兀自转头拿起果子嚼了起来。我不接他的话,宁峮那个闷葫芦性子踌躇了一下,也拧着眉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吃东西。

      吃完了东西,我很自然地提出要找路回营地。宁峮指了指溪流的反方向,示意我们要往那边走。我拒绝他想继续背我的想法,自己找了根粗棍子,慢慢地撑着跟在宁峮后面。

      装帅要强是很爽,但走起来才明白自己平日里迈步到底要牵动多少块肌肉。不到半个时辰,我就觉得大腿伤口被磨得有些疼。宁峮背着一兜果子,在前面走得毫不费力,时不时还回过身来等等我。

      看他那么轻松,虽然觉得他是武将,但体力之悬殊还是让我有些灰心。为了不拖后腿,即使大腿软得厉害,但我还是咬着牙坚持走。走得我是冷汗直冒,浑身发冷。

      等到要淌过小溪,到另一边的时候,我正打算脱鞋袜,宁峮却走过来,不容拒绝地夺走了我的棍子,背过身蹲在了我的面前。

      看着淙淙流水,大腿上的肌肉微微颤抖。我终于咽了唾沫,安慰自己伤口不能碰水,过了河就再下来,便趴到了他背上。

      他稳稳地托住了我腿,背着我起身。

      溪流里面的石头滑溜溜的,宁峮动作很慢。等过了溪,他把我放在旁边,自己低头穿鞋。我疲得慌,靠着石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沉重。

      宁峮偏头看了我一眼,道:“公主,可能要休整一下,我衣服有点湿,等干了再走吧。”

      “嗯……好。”我昏沉沉地点了点头,心想终于可以停一会儿,便闭上眼陷入了黑暗。

      梦里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像有东西时不时地颠我一下。为了更稳一些,我干脆一把搂住那个热乎乎的东西,把脸埋进去,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热乎乎的东西却变得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变成了一个火球。面前红彤彤的,我不知所措地回头,却看见一具修长健壮的身体倒在旁边。

      我认出这是谁,赶紧过去摇他,焦急地喊道:“宁峮,我们得快跑,要被火球烧死了!”

      宁峮半天没有理我,我低头去看,却发现他紧闭着眼睛,脸色青白,脖颈上紫紫的一个手印,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是谁杀了他?

      我害怕地抱紧他,眼泪汹涌而出,可忽然手上一热,我才发觉自己的右手居然就按在宁峮的脖子上。

      原来,是我杀了他……

      刹那间,我骤然回神,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竟然真的是红彤彤的一片,梦境与现实重叠。我连忙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火堆旁边,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外衣。估计是离得太近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是我睡着了被宁峮背到这里来的?

      真是个累赘,我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清醒过来后,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点窸窣的声音,打了一个激灵,以为是什么猛兽,转身想看个清楚。可一回头,却发现宁峮就坐在外围。

      一下就安心了。

      只见他背对着火焰,褪下了一半的外衣。火光照射着他的背,描绘出他宽厚的肩膀和流畅的肌肉走线。他似乎没注意到我已经醒来,正用手往背上洒着什么东西。

      宁峮背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是缝过的,留下了很是狰狞的伤疤,像盘桓在身上的一只蜈蚣。此刻这条伤口有点发红,周围似乎还有不少微微鼓起的短线,像是被什么划伤刺到的一样。

      他时不时稍微侧过一点头,我能看到他眉目冷淡的侧脸。他似乎是努力想看看自己洒的药粉有没有落到正确的地方,但是一个人单手很难操作,胡乱地倒了点就打算放弃了,估计多少有些不耐烦。

      这些伤口定然是在护着我从坡上滚落的时候划到的,那个大伤口则是去战场留下的伤。宁嘉柔似乎说宁峮腿上还有一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中酸涨不已,我起身缓缓走过去,蹲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宁峮在我靠近时就已经发现了我,正要解释,我却直接从他手中接过了药粉,低声道:“我来帮你。”

      我专注地操作起来,学着宁峮白天的动作,开始仔细地涂。明明感觉他的伤口看起来也很骇人,但宁峮却动也不动,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你不痛吗?”想起他下午还背着我那么久,我不由得开始担忧。

      宁峮却像没事一样披起衣服:“无妨,在兵营里都是正常的。”

      他一脸不以为意,但想起他腿上的伤,我还是深吸一口气,问他:“腿上的伤呢?上药了吗?”

      他讶然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腿上有伤?”

      “嘉柔说的。”以宁峮的个性,我越发觉得他还有不少伤口没说,语气有点焦急起来:“你给我看看,是不是也发炎了?”

      我声音大了起来,凑近他急着想看伤口。宁峮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可奈何地脱下右脚的鞋袜,扯出裤腿往上翻折,逐渐露出一条从膝盖弯从外侧绕了半圈劈到大腿中间的长横。

      这道伤也缝了线,幸而没有发红。但是这样丑陋的深色疤痕出现在光洁的皮肤上,不难看出来当时劈得有多深。

      “被涂摩划了一刀,可惜还是被他逃掉了。”宁峮的话轻描淡写。

      可我想想当时鲜血淋漓的场景,就觉得魂儿都要吓飞了。我轻轻地用指尖顺着那道疤痕划了一下,伤口触目惊心,估计没了消除的可能。今日还让宁峮背我了那么久,他身上的伤会不会因此更严重?

      正当我咬着唇愧疚地看着那条伤口的时候,宁峮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我道:

      “阿雪,别摸。”

      疑惑地抬头,却看见宁峮用手捂住了眼睛,稍微将腿合上了一些。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露出的耳朵也红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他小腹,瞬间也觉得面红耳赤,立刻缩回了手,偏过头骂他:

      “登徒子!”

      气氛怪怪的,我觉得全身都在发热,赶快站起来走回火边坐下。宁峮自己在边上冷静了一会儿,等平息下来,才穿好衣服,捡了根树枝过来。他离我半尺坐下,开始慢慢翻动火堆,加引料和枯枝,好让火烧得更旺些。

      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想起他白天说要娶我和他刚才的反应,我心里觉得务必忐忑,抿了抿唇,试探地问:

      “宁峮,你真的知道我是男子吧?”

      他翻动火堆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自如地答:“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其实和赵逸之一样,是断袖?”我开始头脑风暴。

      宁峮偏头看向我,思考了一下,诚恳道:“我原来没喜欢过其他人,但我如今我既然想和你在一起,说是断袖也对。”

      他说得坦然,这全然出乎我的意料。毕竟风气不开化,虽然玩兔儿爷的也有,但是在明面上到底是难听的,跌世家的面子。否则赵逸之也不会对我多有猜测却迟迟不敢求证——不仅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更是因为他也有要小心翼翼的地方。

      “世子,你不会是在同情我吧?”我语气轻快,但内心却非常不安。

      宁峮望着我,目光犹如这澄澈的湖面,启唇道:“我不可以同情你吗?”

      果然就是同情心作祟!我在失落之余,又偷偷地松了口气。

      他这个问题语气倒是诚恳,可就是因为如此,我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烦躁。瞧嘛,十八九岁,青春年少懂得也就是这些,怎么老想着英雄意气,要拯救别人呢?

      “世子。”我真想把他痛骂一顿,但看着他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一个人是不可能靠同情心和另外一个人成家的。同情是有限度的,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你想娶我是因为同情,对你对我,都是儿戏。”

      “所以,世子,别同情我。你只要愿意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就很感谢了。”

      宁峮没有急着说话,他垂眸细细听着我说话,等我停下来,期待他给我点反应的时候,他倒像白天的我一样偏开了目光,望向燃烧的火堆。

      我焦灼地等待他的回应,直到又加了一次柴,宁峮才平静地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

      “两个月前,父亲带着我偷袭涂摩大王子的部落。战场上我杀红了眼,手起刀落,只想斩尽面前的一切为弟兄们复仇。”

      “可等着我闯入王帐时,却看到有很多妇孺躲在那里瑟瑟发抖。她们都是北狄将士的妻眷,我没有处死她们,只是让手下带着兵围了那里。”

      说到此处,宁峮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继续哑声道:“我本想请父亲放她们自行离开,但我追击涂摩被砍伤昏迷,醒过来……宣平候已经下命,把她们全杀了。”

      “我质问为什么要杀死这些女人和孩子,宣平候却让我不要多管,他说这些女人的丈夫也杀了我们弟兄的性命,没理由要去同情她们。”

      “不,你做的对。”

      虽然不懂宁峮为什么要说起这个,但按照后世的战争法不伤害妇孺的条例,他的所做所为自然没有错。不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证明他是正确的。

      宁峮摇摇头:“最开始我也是想杀死她们的,可那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你……阿雪,为什么你不恨大公主,胡氏不是差点害了你们的性命吗?”

      “可大姐姐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而且她最多与胡家小辈关系不错,其他的机密她都不懂。”我为容芷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是的,那些妇孺也一样,本就左右不了什么决策。我只想结束那段炼狱般的日子,而不想造就更多的炼狱。我只想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坚守本心,哪怕为此受罚,我也绝不后悔。”

      “阿雪,对你,我也是一样的。”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一长串的剖析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他却先一步伸手轻轻盖住了我的手背。滚烫的温度传到了我这边,十指连心,他似乎就是想让我感受到,他的心也是如此炙热。

      “你要我不同情你,不可能,因为我也明白胡氏当权有多骇人,宫里的水深。多年来,你定然不容易。”

      “但我对你,不只是有同情。”宁峮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嘴唇擦过我的手心。他望着我,语气低沉,如同宣誓:

      “我茫然过,但扪心自问,依旧想同你一起。若你愿意,成婚后我可以自请外调,守燕北也好,去南疆也好。远离京城,天高地厚,谁都不能束缚你再做什么。”

      “所以,你能不能也只问自己一件事。”

      “你真的,不想同我一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围火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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