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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想娶我 指定是脑子 ...

  •   大人们总说,我是最省心的孩子。

      但省心是个冷漠的词语。如果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让你省心。那么最终你从我这里省下的心,又都分给了谁呢?

      所以,淑妃是不同的。因为我的真实性别,我从来没让她省过心。她却从来没有厌弃过我,即使我做错了事,她也是抱着我,温柔地指出我的错误,认真地讲道理,让我理解。她不会一整天冷着脸不理我直到我认错,也不会吼我逼着我改正。

      她说她永远爱我,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如今我越发明白,为什么说轮回就是历劫。尤其对于我这样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再活一世,不啻于重返地狱。

      但淑妃,她就是我支撑我坚持的勇气。

      我需要她,远大于她需要我。

      我很讨厌我的身体,我的身份,我的生活。可只要想到淑妃对我的温柔,我就会告诉自己,我还可以忍耐。

      因为她不求回报地爱着我,所以不挣扎到最后一刻,我没有脸去见她。

      对,我不能松手。

      我还不能去见她!

      “娘娘!”我喊着淑妃惊醒猛地起身,却左边的身体无比沉重,痛呼一声,差点又侧身倒了下去。

      有人猛地扶住了我的上身,我按了按着自己的左边的胳膊,硬硬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夹着绑了起来。虚睁着眼抬头一看,搂着我的人竟然是宁峮。

      他把我扶起来,我这才看到我们应该是在一个避风处。头顶和三面都有可以遮蔽的岩石,有点像一个不大严实的矮山洞,面前不远还生了火堆。大概是宁峮的手笔,因为我在他脸上看到了烧火才会出现黑痕。

      “我们这是……”我想起身,腿却莫名有点发酸。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腿上盖着一件深色的外衣,是宁峮的衣服罢。我没做多想,掀开了它,却看到自己的膝盖上方几寸处用碎布紧紧地包着,隐隐有暗红的血迹渗出。

      伤口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我的动作瞬间凝固了,宁峮在旁边低声道:

      “滚下坡的时候你受伤了,我撕布包扎了一下。”

      我缓缓地偏过头看向他。

      火焰的映照下,他的双瞳沉着夜色的漆黑,而我却看见自己的脸清晰地与火光重叠,简直就像是我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在我的久久注视下,宁峮终于受不了我的目光,稍微错开了视线。与此同时,我几乎肯定地问他:

      “你知道了,是吗?”

      他鸦睫微颤,望着外面的黑夜,微不可闻地答我:“嗯。”

      “噗咚!”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抬手对着宁峮的肩膀就是一推。宁峮对我没有防备,吃惊地被我推到在地。

      我咬牙抬腿,坐在他的腰上,迅速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开始不断收紧自己的手指。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

      他已经确切地掌握了我最深的秘密,如果让他回去,我一定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死!

      干脆就像那个恶心的北狄人一样,在夜晚悄无声息地死掉吧。

      绝不能让你毁掉我的人生!

      我的头发早就散了,此刻随着我的动作,垂落在他脸侧。宁峮被我掐着脖子,抬手艰难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用力想要拉开。我却把他视作在蛛网上挣扎的猎物,咬着牙不肯松手。

      给我死!带着秘密下地狱去吧!

      “阿……雪……”

      阿雪?奇怪,谁在唤我。

      最开始是淑妃这样叫我的,然后是容芷,除了她们,还有谁是这样喊我来着?

      “阿……雪……”

      沙哑挣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一低头,一晃神,竟看到淑妃被我掐住了脖子。不可能!娘娘早就死了。我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甩了甩头,这才看到我掐着的人居然是宁峮。

      那个前不久我还觉得,我或许喜欢他的男子。

      “阿……雪……松手。”宁峮憋青了脸,满脸痛苦地看着我。

      “啊啊啊——”我如遭重击,创巨深痛,登时抬起手,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想杀的人是谁。

      我为什么会想杀了宁峮?

      杀死那个北狄人的时候,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是他罪有应得。可宁峮,宁峮他很好,他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这次估计也是为了我才落到这里来的。

      我真的能为了自己的事情毫不犹豫地杀他吗?那这样的我,和那些不折手段的残忍之人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我崩溃地捂着脸,滚烫的泪水从手指间渗出,我焦躁地哭喊起来:“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要把我投成男人,为什么娘娘走的那么早,为什么要我杀人!”

      “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压抑不住地大哭着,蓄积了十八年的洪流终于在此刻溃堤。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恨,不要怨,既然发生了就要努力接受,一味地怨恨所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我到底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要把这样的命运给我,凭什么她们他们都可以挺直胸膛昂首无畏地坦然顶立于世。可我却要夙夜辗转反侧,像个老鼠一样躲避一切聚光,不敢让别人看清自己的真面貌。

      我哭地停不下来,不停地发抖。一双有力的臂膀却环住我,把我拉进了他的怀抱。我流着眼泪靠在宁峮厚实温暖的胸膛上,被他紧紧地抱着,听见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雪,别哭。”一双带着茧的手试探地摸过来擦我的眼泪,沙哑干涸的声音闷闷地震动着响起。

      他这样抱着我,使得一种被环绕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我的哭泣慢慢变成了抽噎,我的大脑里混沌一片,孤独的随波逐流感让我只知道贴住着那个让我安心的人,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就着这样的姿势,我哭到累,逐渐在疲惫中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光通透。我坐起来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发了好久的呆,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被发现,掐脖子,大哭……哪一件拿出来都足够我捶胸顿足一整天。

      要死!宁峮在哪?

      我顾不得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伤,捞起衣裙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可很久没吃东西,又滴水未进的我已经和棉花大差不差,走出避风处才几步,就不知道踢到什么东西,一头栽倒在地。

      下意识地用手去扶,却止不住地一滑,手指钻心地疼。我抬起手,才发现手掌被蹭破了,扎进了些沙石。

      路都不会走吗?我有些埋怨自己,缓了缓大腿和胳膊的疼,正费力地打算爬起来。却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抄起我的腰和腿弯,直接把我抱离了地面。

      “公主,你身上有伤,不能乱动。”宁峮的声音响起,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抬头看去。便见他也正低头,蹙眉看着我被包起来的胳膊,很是担心的样子。

      搞什么,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可是差点把你杀了!我看向宁峮的脖子,果不其然有些青紫。见他恍若未觉,我的心里反而窜出了点无名火,我挣扎了一下,不舒服道:“放我下去。”

      “你腿上也有伤,不要使劲。”宁峮的手用力把我的腿固定住,我被他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风轻云淡,我越是生气。一不留神一句讥讽就脱口而出:“怎么,世子还能把我当女人看待?放我下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宁峮本是好心,我干嘛要这样不依不饶。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看着宁峮的脸色冷了下来,心下一颤,但到底不愿意开口道歉。梗着脖子偏过头硬气地不理他,内里却没出息地祈祷着他把我丢下去的时候能摔轻一点。

      宁峮看着冷,脾气却实在比我想象得要好多了。他俊脸无温,却还是抱着我大步往前,穿过一小片灌木丛,来到一条溪流旁边,把我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溪流?这里的水源应该是相通的,那么顺着这条溪流是不是就可以回到营地那边?

      我正看着溪流盘算着,宁峮却拿着个大叶子走了过来,用手捧着,递到我的嘴边。

      大叶子里面是水,我犹豫地看了一眼,不知道要怎么做。宁峮却误以为我觉得这水不干净,淡声道:“不是溪水,是山泉水,我昨晚就喝过,没问题。”

      我的确口干舌燥,当即便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一旦解了渴,便有些止不住,急着吞咽,来不及饮入的细细水流顺着脖颈滑下,凉凉的。

      喝完后,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擦了擦脖颈和领口,再抬头却似乎看见宁峮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我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没了表情,回身从怀里掏出两个青色果子,走到溪水边洗洗,甩干净,然后递给了我。

      “这个皮有点涩口,但是能吃。”宁峮教我:“公主要是不喜欢,我这里有小刀,可以把皮削掉。”

      “不必了。”我接了过来,但饿过那个劲,虽然觉得无力,心里还堵着事情,倒也没那么急着吃东西。

      我这边犹豫着,但宁峮倒是坦坦荡荡,居然念了声“得罪了”,就蹲下来抬手一气呵成地掀我的衣摆,想要扯我的裤子。

      “你干什么!”我惊恐地按住了他的手,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宁峮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给我看。淡淡的药粉味霎时间扑鼻而来。他瞟了眼我的大腿,理所当然地道:“该换药了。”

      这也不行吧,我又气又怒,和他讲道理:“那就能一上来扯裤子?太不讲礼了!”

      “公主不会上药吧。”宁峮抬头,黑眸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刚才的话:“而且,是你要我别把你当女人对待。”

      很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嘴犟地不肯服输,扯着自己的裤子坚持:“难道男人相处动不动就扯对方裤子?我不懂,但女人之间可不会。”

      “只是为了上药而已。”宁峮完全没有被我攻击到,他很直白地告诉我:“从坡上滚下来的时候,你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现在天气还热,不上药回去可能会化脓,到时候更难受。”

      化脓,那细菌得滋生成什么样子?不会搞到要截肢吧。仅剩的羞耻心到底还是败给了对时代医学的恐惧,宁峮见我咬着唇不说话,便当我默认,继续冷着脸给我上药。

      解开系着的布条,拉开裤子上被划破的部分,我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多了一条手指长,半个指甲那么深的横截口。深红深红的,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还是挺狰狞。

      宁峮的表情严肃起来,迅速给我倒药。药粉一撒上去,我就痛得控制不住地发抖,右手用力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好不容易等到他把腿上的伤弄好了,我烧着脸穿好衣服。宁峮却又抬起脸凑近我,想把药粉往我脸上涂。

      我这才想起自己脸上似乎被箭矢划开了一个伤口,流了不少血。

      难不成我还破相了吗?

      这下我是顾不得痛了,身残志坚地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跪在溪边往水里看。

      在这张我看了十八年,却还是觉得陌生的脸上,我瞬间就看到了左眼下更让我感到陌生的,一条寸长的伤痕。

      上过药粉,那条伤口现在是黑色的,在我的脸上更加明显了。看来,我这个相算是破得明明白白。

      我气得要命,当即想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砸水。但又悬崖勒马地想起这是宁峮给我的果子,是难得可贵的食物。

      一股闷气到底还是被我压了下去,我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两个果子,又是气恼又是后怕。

      那支箭想想也知道是故意射的,可我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二公主,要我的命有什么好处?八成是冲着容衡去的,皇后的嫡次子要是死了,估计能带走一长串人的命。

      我只不过又是倒霉地出现在了那个地点,给别人挡了枪。

      “三皇子没事吧,他被吓坏了。”我回头问宁峮。

      宁峮无声地点点头,也走过来,坐到我的身边。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转着手腕一甩,轻松地打起一连串的水漂。

      “阿雪。”宁峮喊着我的名字,转过头看向我。

      我还在气头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喊的我什么,不明所以地扭头与他对视。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凑近我,抬手用手指轻轻地蹭了一下我伤口下方的皮肤。

      他手指蹭得我有点发痒,我以为他还纠结着要给我擦药,怕疼地想要推到晚点再擦。宁峮却不等我开口便放下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望着我的眉眼中带着坚毅。

      “阿雪,我想……我想娶你。”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

      嗯。这大概就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他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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