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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猛兽突袭 我最终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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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对于所有感情的最初习得都来源于父母。
我爸就不必说了,他的眼里家庭必须安定,不可以有任何争执。只要他在场,所有人都必须顺着他,哪怕是夫妻之间,合适也远比爱情重要。
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的未婚夫对我并不体贴,我们结婚前在双方家长的授意下也约会过几次。他永远在迟到,无论我说起什么,虽然他也有回答,但一些微小的动作总是表露出对方的不耐烦。
曾经的我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多年的夫妻之间也很难做到满心满眼全是对方。但最后,我的未婚夫却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他就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以为这就是我感情生活的结尾了,短暂而啼笑皆非。
可遇到宁峮我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你看着他眼中你的倒影就像面对一片蔚蓝无际的海。从他的话里,从他的视线里,你会想象成百上千的东西。
如今,无论如何欺骗自己,那些美好与甜蜜也蜿蜒成了那个答案。
“爱情”
漫步在云端是一件浪漫的事,可云支撑不起任何东西。
围猎的第四天,天气很好。
我坐在草坪上抬头望着远方的山和云,容芷碰了碰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喝点新贡的茶。皇帝带着他那些近臣进山打猎,连着两天满载而归。赵贵妃带着一双儿女住在皇帝帐子边上,赵氏家眷也鸡犬升天,离中心营地中心更近。托他们的福,我们虽然在外围了些,但也清净了不少。
前几天,容芷情绪看着不太好,现在连着晒着太阳,倒觉得她开怀了不少。比起她,我反而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若不是她今日把我拖出来,我恨不得就扒在帐子里生蘑菇。
“两位姐姐,你们怎么都守在这儿喝茶?”宁嘉柔穿着一身鲜艳的骑装跑过来,先是毫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豪饮一通,才舒畅地叹了口气,热情地邀请我们:”走走走,骑马射箭去,他们男人自己去打猎了,我们也得好好玩玩。小黑熊说林子旁边的那片大草地上面有兔子窝呢,不去看看?“
“真有兔子?”容芷被勾起了些兴趣:“如果真的猎到了,今晚烤个兔子也不错呢。”
“大公主会打猎?”宁嘉柔看着容芷恬静的样子,似乎有些不信。
容芷摇摇头:“小时候抓过几次,如今怕是生疏了。不过你要是抓到了,也得分我们尝尝鲜才行。”
“那是自然。”宁嘉柔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脯:“陪我一起去,让你们欣赏一下我的英姿,到时候猎到了东西,通通见者有份!”
宁嘉柔的话让气氛轻松了不少,我和她们结伴,往说的那片草地走去。那里离中心有点远,但是胜在视野开阔,一侧接着一片不太茂密的林子,旁边就是跑马的好地方。
我们到的时候,容衡居然也在那里。他正带着几个宫人站在他那匹黑马旁边说话。见我们来了,便走过来向我们行礼。
见三皇子背后的随从抱着箭筒,宁嘉柔问:“三殿下也是来猎兔子的吗?”
“猎兔子?”容衡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摸了摸脸颊:“我骑射不太好,父皇说我还不能跟着二哥他们进林子,要我先练骑马,骑稳了才能继续练下一步呢。”
“骑射都是要靠体力的和技巧的,要稳扎稳打,否则容易伤身。”容芷倒是理解地点点头。
“父皇也是这么说的。”三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地问:“太子大哥说大皇姐的骑射是父皇教的,大皇姐可不可以教教我?”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生疏了……”容芷本欲推辞,可看着容衡失落下来的样子,又缓和了语气。她偏头看了我一眼,有点犹豫。我鼓励地对她举起拳头:怕什么,想骑就去骑吧。
容芷得到了我的鼓励,果然坚定了一些,她点点头,对容博道:
“既然如此,刚好阿雪也要学骑马,我就一起看着你们骑骑吧。”
“啊?”我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也要去!
“好!”容衡却高兴地答应了,他走来拉住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对宁嘉柔道:“柔表姐,我们去那边学骑马,你在这边射箭,等下过来找你。”
宁嘉柔痛快地答应着,骑着马跑了,我求助地看了看容芷,她却对我眨眨眼,也过来推着我。
看来这次是跑不掉了,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被他们带走了。
……
容衡靠着梯子艰难地上了马背,他毕竟是个孩子,小小的个子坐在马背上,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可他表情认真,拿起缰绳挺直背,姿势比我标准多了。不过看他用力到泛白的手,我就知道他和我和我的紧张是相通的。
想来等下容芷过来,最先纠正的就是我们这点。
我伸手摸了摸容衡骑着的黑马,黑马似乎还认得我,蹭了一下我的手心,痒痒的。宁峮的乌影比它的颜色还要深些,不过脾气似乎就没有这么好,也只有宁峮才降得住。
容衡也要学,我就不好借他的马。但容衡到底是皇后的亲儿子,出来的马也不止带了一匹,此刻便有马吏带着容芷去选马。
我一再强调要选一匹性格最温顺的,容芷磨蹭了一会儿才远远地牵着马,向我们挥手走来。
我也抬起手示意,想要走过去与她汇合,可刚走了一步,一阵咆哮声却突然在侧边响起。
“容雪!跑!”
容芷的厉声喊叫伴随着宫人们的惊呼远远传来。我余光一动,扭头看去,却看见一只黄黑交加的吊额大虎带着一身红色的血迹窜出林子,向我这边冲来。
围在我们身边的宫人都作鸟兽散,野兽的嘶吼和人们的尖叫刺激了黑马。它受惊地抬起前蹄,几乎要把容衡颠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拼命地拉住了马绳,眼见猛虎就要冲到眼前,我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抬脚狠狠在脚蹬上一踩,同时抬腿提身,坐上了马。
”抓稳我!“我对容衡喊了一声,扯过马鞭,扯着缰绳扭转马头,用力一抽。
黑马迈开腿,奋力地向前奔去。
我抑制住心里的恐慌,回头看去,那老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也偏身朝着我们追来。
”容雪,别回头,再快点!”
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了容芷的声音。抬眼望去,便见一个着翩翩衣裙的女子骑马疾驰而来。
她捞起长袖,露出洁白的手臂,松开抓紧缰绳的手,昂然端坐。一把捞起挂在马上的弓箭,抽出箭羽,毫不犹豫地搭弓瞄准。
快不及眼,一根箭就骤然而至,射中了身后老虎的背脊。
“嗷!”老虎吃痛,明明身上的伤又多了一处,却越发癫狂起来,更加拼命地追来。
我见容芷还搭箭要射,咬紧牙,转头又是一鞭子,双腿加紧,让□□的黑马猛然加快了速度。
“前面是下坡!”靠着我的容衡忽然叫喊起来,我连忙望远看去,果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空落落的断痕。顾不得后面有猛兽在追,我连忙收紧缰绳,吆喝着让马停了下来。
此处是高坡的最高处,虽然前面不算是悬崖,但也是一个光秃秃的土坡。不向阳,黄土一片,稀拉拉地长着几根植物。马蹄在边上跺了几下,就有泥土簌簌落下,调入迷迭迭黑黝黝的坡底。
不能再跑了,我控制着黑马转头,面对着来时的方向。
那只老虎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角度,容芷射中了他两箭都是扎在背脊和屁股上。老虎吃痛,却还能动,困兽犹斗,他依旧锲而不舍地向我们这边冲着,不知道是跳到坡底还是要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容衡怕得闭紧眼睛,哭着抱住了我,不停地发抖。我摸了摸马上的小包,抽出一把匕首,抽出套子攥在手里,精神高度紧张地盯着不断拉近的老虎。
容芷又搭起了箭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让它停下来,那最后的距离应该不足以支撑再来一箭。
唯一的生机,就在此一瞬!
“咻——”意料之外的,有三只箭从斜后方凌空而来,一头扎进了老虎的面上,其中一支深深地没入老虎的眼睛之中。
老虎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再也控制不住,向旁边栽倒。全身翻滚几下,终于瘫在地上,它不停地挠动着四肢,却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了。
“峮表哥!是峮表哥!”容衡兴奋地叫了起来,对着左侧伸出来了手。我这才看见以宁峮为首的一群兵卫打扮的人急驰而来。
宁峮冲在最前面,他把用过的弓重新挎回身上,一手控马一手扬鞭。玄甲明光,遮不住周身凛冽肃杀之气。
容芷也放心下来,减缓了速度,在离我不远处下马,向我奔来。
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下了马,打算收好匕首,把容衡也抱下来。
“阿雪——低头——”
宁峮撕心裂肺的喊声让我心惊,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箭便从背后袭来,蹭着我的脸而过。锋利的箭头划破了我的左脸,在血迹飞溅中,刺进了黑马的脖子里。
“咿!”黑马痛苦地开始乱跳,我眼疾手快地从马背上扯下容衡,转身想逃,却猝不及防地被黑马往背上一踢。
像是有千万斤重的石板往我身上推来,把我向底下压去。
我抱着容衡,冲出了高坡,往下滚去。
肩膀撞上一块石头,我痛呼一声,忍不住松开了搂着容衡的手。容衡抓住我的衣服,带着哭喊尖叫着,我痛苦地闭着眼睛,胡乱抬起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插。刀刃插进泥中,被我们的体重带着下滑了几丈。
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却不敢松开,直到刀刃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我们才得以停下。我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刀劈到了一株细叶植物的根系,堪堪卡住。我的左脸眼睛旁边,被划开的那个口子正在流血,有些血似乎溅到了我的眼睛上,视野有些朦胧。除此之外,我的左臂也像是脱臼了一样,使不上力气。
容衡不知道受伤没有,他箍着我的小腿抱得紧紧的,我们就靠着一把匕首吊着。十一岁的孩子,现在已经被吓傻了,只知道抽抽噎噎地哭,说不出一句话。
我吊着的那只手臂也在不停地发抖,我很清楚,我坚持不了多久。换做平时,我拖着自己的身体做倒立都不大行,更别提现在还带着一个容衡。
“二公主!三皇子!”上面传来了喊声。
我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力呼喊:“我在,我们都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动作猛烈一些,匕首忽然又下滑了几寸,然后再猛地停下。
这刀插得并不稳,不知道在我体力坚持不住之前,这块土会不会更坚持不住。
“公主!公主!你看到绳子了吗?”有人喊着问我,我仰着头,看着一截粗绳子滑了下来,停在我头顶上方一尺。
“看到了!”我喊道。
绳子够长,我伸手应该能够勾到,但我试了好几次,我根本无法抬起麻痛的左手抓住绳子,更不敢冒险松开右手赌一把。
“容衡!”我喊了三皇子一声,刻不容缓地道:“顺着我往上爬,去抓绳子!”
容衡有些崩溃地喊了起来:“我不要动,我好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什么死!死个屁!”我右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我咬着牙威胁容衡:“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上去,我就踹你了!”
“我说到做到!一!二!”
恐吓是有效的,不等我再数一个数字,我就感觉到容衡奋力地抬手爬了起来。
他抓我的衣服,努力地爬,我也费力地保持平衡,让他能更加快些。
终于,他抱住了我的肩膀,又用脚蹬着我,站到了我的肩膀上,伸手摸到了绳子。我指挥着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然后抬首向上吼道:
“我手脱臼了!你们先把孩子拉上去!”
绳子动了,容衡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右手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一下一下,简直就是在作死地用刀刃磨那草根,要把它切断似的。
我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上,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握住,然后试探地用脚去勾一个着力点,但却只是白白地浪费了体力。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面颊上血混着汗不断流下,疲惫感与疼痛无以复加。
好想松手,每一个瞬间,都想要松手。
我为什么不松手。
“阿雪,你睁开眼睛。”上面有声音传来,离我很近。我费力地抬起眼睛,却看见宁峮脱去了铠甲,腰上绑着绳子,正吊在我正上方。
见我抬起头,他急切地拉了拉绳子,又稍微下降了一点。但他再次拉动时,却像放到头了一样,无法再下来了。
他顾不得许多,连忙去解自己腰上的绳子。不断地放长,一点一点要挪到我的身边。
你过来干什么,很危险啊。我疲惫极了,大脑一片空白,见他单手拉着绳子,向我伸出手,只差一点点距离。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举不起手回应他。
他焦急地对我喊叫,我大脑嗡嗡地,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一张一合,表情可以称得上狰狞。
我想靠近他,但我的心脏却被紧紧捏住,周身一片麻木。宁峮的眼里有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到我的脸上。
你在哭什么呢?
不要为了我哭啊。
我坚持不住地松开了手,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如此舒适,像是跌入云端。
“阿雪!”
闭上眼睛前,我好像看到有人奔我而来,对我张开双手,像是要把我搂进怀里。
我想起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
那是一个女人,对我微笑的样子。她伸出手,把我举高,温柔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笑容欣慰而充足。
她收回手里,把我抱入怀里,低声说了一句话——那是我这辈子听懂的第一句话。
她说:
“孩子。”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