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消群山惊飞鸿（重生）》应一檀

56、牵马护卫 皇帝总是装

　　上辈子我一直觉得我晕车是由于嗅觉引起的，譬如我爸车里的香水，还有各种人留下的气息闷在空间里，让我觉得缺氧难受。但直到来到这个没有车的时代，我时不时还会出现晕车的感觉，我才发现可能是我小脑平衡不足，多少有点晕动症。

　　就如同现在，我被赶鸭子上架骑在三皇子的马上跟着几辆车一起走。像初学自行车握紧车把不撒手那样，紧紧地捏着缰绳，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这马抬腿颠下来。

　　我在马上惴惴不安，旁边的马车却轻松地跑上前来。车帘掀开，容衡探出头来，对我抱歉道：“二皇姐，这是舅舅送我的马，我身体不好骑着容易吃风，母后特意叮嘱我少骑。但是灼表哥和柔表姐都抢着想要，你来骑的话他们才不会吵来吵去。，这马真的挺温顺的，也不算太高，皇姐要是愿意试试，它跑起来也挺快的，特别有意思。”

　　“那，那就不必了。”没学会爬就不要学跑，我觉得现在我能坐在马上走几步就已经很厉害了。

　　见我推拒，容衡也没多说什么，又和我聊了一会儿，便放下帘子，就继续往前走了。我开始还混在大部队里面一起走，但不知道是怎么了，队伍的速度好像慢慢变快了一些。

　　此时我本应该拉拉缰绳，拍拍身下黑马的屁股让它加快些速度。可我真怕这马被我一拍就咻的一下像箭一样窜出去，于是拍的动作就犹豫试探着变成了摸。这马似乎会错了意，居然抬头打了个响鼻，反而愈发地慢了。

　　原本整个大车队的阵型是职位较低的将士在前，皇嗣，皇帝后妃，大臣，以及其他亲眷成条状按顺序跟在后面，守卫们再环绕在阵列周围保护。

　　此刻速度变慢，我居然慢慢地掉到了皇帝的宝驾附近。看着四周多起来的骑马侍卫和步行兵，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

　　有些人已经好奇地看了我好几眼，好在因为纪律，也没有交头接耳。小米她们本来跟在我附近，估计是我太慢了，如今居然也分开了。此刻举目无亲，我就算后悔，也不知道还能喊谁帮我下马。

　　正当我心如死灰地要接受自己被当稀奇物件观赏的时候，有人却靠近了我，带着笑意问我：“公主这是怎么了？”

　　以为是熟人，我欣喜地转头准备求助，结果却是赵逸之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啊？你怎么也来了。”看见他，我就觉得周围空气稀薄，我的晕动症又要犯了。

　　赵逸之显然对我这副不耐烦的样子感到不满，但他向来爱装腔作势，此刻一双桃花眼里居然带上了些委屈，仿佛被我一句话伤透了心。他微微靠近我，压低声音道：“公主，我们怎么说也算当了一回战友，谢竹那里……”

　　“打住！”他不说谢竹还好，听到谢竹的名字，多少我就觉得赵家在过河拆桥。

　　“我们才不是朋友。赵公子，我密恐，要是和你做朋友，我受不了你那些心眼子。”说着，我就想和赵逸之扯开些距离，可我忘了我在马上，刚动了一下，就又紧张地握住了缰绳，生怕自己滑下去。

　　就算赵逸之不懂密恐，但多少也知道我在骂他。一时间笑就有些绷不住了，见我笨手笨脚，他又明白了什么，关切地问我：“公主不会骑马？”

　　“我不是正骑着吗？”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嘴硬逞强。

　　“哦？既然如此，就让在下见识一下公主精湛的骑术吧！”说完，赵逸之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扬起手里的细鞭子，在我黑马的屁股上狠狠一抽！

　　“啊！”这下完了，我登时就觉得黑马动了起来，抬腿就要开跑。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我觉得自己肯定要被甩出去，或者要被马带着横冲直撞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紧紧地包住我的右手，往后面猛拉缰绳。

　　马儿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居然就原地停了下来。我惊魂未定，只觉得心脏狂跳，被包住的手也轻轻发抖。

　　“赵世子，你是想害公主摔下去吗。”

　　出手帮我之人正是宁峮，他骑在乌影上。此时拉着我的手轻轻用力，引着马匹转了一圈，把我拉到了他另一边去，让我不再和赵逸之挨在一起后，才松开了手。

　　“宁校尉，开个玩笑罢了，公主不是会骑马吗？”赵逸之声音散漫，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宁峮本来还在打量着我是否受伤，听赵逸之这样说，面上带了些愠怒，转头道：“哦？赵世子今年年方几何，难道还是孩子不成，分不清哪些玩笑可以开，哪些玩笑不能开吗？”

　　极少见到宁峮咄咄逼人的样子，赵逸之却不甘示弱，依旧戏谑道：“公主都还没说话，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我闻言正想开口怼赵逸之，宁峮却接道：“公主是女子，世子若想玩闹，自可去找皇子们，吓唬她做甚？”

　　“哦～原来如此。”赵逸之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感叹一声，然后探出头来向我道歉：“平日里和公主聊得来，几次下来见您能言善辩，总是忘记您是女子，罪过罪过，您可一定要原谅我哟，公主殿下。”

　　女子和最后四个字他加了重音，我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威胁的味道。若宁峮不在这里，我怎么都得和他呛几句。但现在有了顾忌，我也只能咬牙偏过头，不再理他。

　　”公主······“宁峮见我不高兴似乎还想问我两句，可我们几个的后边却传来了声音。

　　“永清公主，陛下听说您来了，喊您过去呢。”

　　朱高义骑马而来，虽然他年龄大了，骑在马上也佝偻着腰，但动作看着比我顺溜多了。

　　皇帝召见我准没好事，我心下打鼓。宁峮却从我手里接过缰绳，不经意地安慰我道：“走吧公主，我带你过去。”

　　他肯帮我控马自然让我安心了些，我们逆流去往队伍正中心，那辆被层层围绕的黄澄澄的大马车。皇帝的马车整整用了六匹马来拉，就跟个移动的小房子似的。

　　因为皇帝只召见了我，所以朱高义只带着我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我偷偷抬眼一瞟，就发现装饰华贵的马车里除了皇帝，居然还有坐在皇帝身边的赵贵妃。见我来，赵贵妃虽然脸上是笑盈盈的，但只看了我一眼就嗔怪起了皇帝：“陛下要是闷，把博儿唤来不就好了，他陪您下下棋，不是更有意思？”

　　“这不是碰巧永清过来了吗？永清棋艺也不错呢。”皇帝对我招招手：“来，永清，你陪朕下几局。”

　　下个鬼，你没发现你旁边那个宠妃在瞪着我吗？

　　我是万万不敢在赵贵妃面前抢她儿子的风头的，当即敛目低眉，低声道：“父皇，永清骑马不大在行，刚才颠得厉害，脑子也晕，怕是让您下不尽兴。”

　　“唉，虽然你们女子不爱骑马，但上马就晕也实在是娇气了些。”皇帝惋惜地摇摇头，笑着对赵贵妃道：“我这四个儿子里，太子爱文，老三病弱，老四又小，骑马骑得最好的，还得是老二。”

　　“是啊。”二皇子被夸奖，赵贵妃脸上便漾起了笑容：“博儿每隔五天就会去找武师傅学骑射呢，他崇拜您，总是问师傅要怎么才能和您年轻的时候一样厉害呢。”

　　“嗨，朕御驾亲征创立功业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皇帝的话谦虚，脸上的自豪却是难以掩盖的。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感叹道：“说起来，所有孩子里，似乎只有阿芷的骑射是朕亲自教的，若说像朕，应当是她最像了。”

　　大姐姐像你？算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心中嘀嘀咕咕地反驳，但见赵贵妃脸色不对，我还是赶忙给容芷开脱：“大姐姐近来身体不适，且这么多年没骑马了，只怕手都生了呢，不似父皇过了多年，依旧精神气十足。”

　　“是啊，你们这些女儿都被朕宠过头了，都是些娇娇女。”皇帝叹了口气，但话里全是得意。

　　正说着话，马车却轻轻一抖，停了下来。有将士的声音在外边响起：“陛下，大将军问是否要停下来驻扎？”

　　皇帝皱了皱眉头，敲敲马车壁，外边的人便连忙掀起了帘子。皇帝偏了偏头往外看了两眼，不满道：“这只是猎场外围，怎么不再进去一些？”

　　“陛下。”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是靖国公过来了。只听他翻身下马，跪地禀告：“这次出来还带了女眷和孩子，猎场中心猛兽要多些，只怕会冲撞到他们，不如就在这外围安营扎寨，围猎时再带着人往前跑些便是。”

　　“陛下，臣妾觉得不好。”赵贵妃挽住皇帝的手臂，有些不舍地说：“臣妾可不愿陛下每日还要多跑那么远，再说，离得远了，孩子们就看不清陛下您的神姿了，博儿得有多失望啊！”

　　皇帝本来就不愿意只在猎场外围安营扎寨，此刻听赵贵妃这样说更是心痒痒的。可偏生面上还要装作难以决断的样子，居然让朱高义唤来了在后面随行的冲虚道人，喊他算上一卦，看看是否应该在往猎场里走。

　　皇帝带我们下了马车，看着冲虚拿起龟甲在空地上占卜。冲虚那个装神弄鬼的样子真是一套又一套，时而抚须长叹，时而甩着拂尘围着龟甲绕圈。

　　总之，别看他这么费力气，不过是绕着圈子帮皇帝实现愿望了。为了这愿望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是从来不管的。

　　果然，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应该继续往前，在中心停下，必能保此行满载而归。

　　“想来只要宁大将军能多尽些心力，保护陛下和各位皇子娘娘们，此行定能平安顺遂。”冲虚占卜完说出结果以后，还煞有其事地嘱咐了宁大将军一句，一下子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了。

　　呵，这样一来，后面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宁大将军看护不力，也不关他什么事。

　　靖国公穿着软铠，闻言默然不语，他是四方征战二十多年的人，有所顾虑绝不是没有道理。宁峮站在他父亲的身后，听见冲虚推卸责任的话，眉头一皱就要上前理论。

　　靖国公抬手拦住了他，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行礼：“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保护陛下和皇嗣们的安全。传命！继续往前！”

　　达成心愿，皇帝满意地笑了，他拍了拍赵贵妃的手，安慰她：“爱妃莫怕，若是出了什么事，朕也会保护你的。”

　　“臣妾相信陛下。”赵贵妃一脸感动地道。

　　我被恶心得不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绝对不愿意再和他们共处一室，开口请罪打算回去。

　　皇帝正和赵贵妃你侬我侬，也不管我，当即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咬咬牙重新上了马，打算勇敢一把，夹夹马肚子加速前进。宁峮却过来牵了我的绳子，低声对我道：“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靖国公，宁大将军没什么反应，甚至见宁峮过来拉马，还对我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我受宠若惊，因为还在马背上，只得回了一个不大标准的礼。宁峮拉着我往前追赶车子，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前方，心里的害怕终于消散，风扑面而来，我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点跑马的乐趣。

　　把我送到马车旁边，见我下了马，宁峮便打算回去了。我见他这就想走，赶紧喊住了他，让小米把我重新灌了水的水壶拿来，还了宁峮。

　　现在宁峮在骑马，其他东西不好给他，我犹豫了一下问：“世子，今晚您有空吗，我……”

　　“今晚要宴饮，醉了的话，不方便见公主。”宁峮骑在马上，也不看我，盯着地面，冷硬地拒绝道。

　　我愣了愣，才点头：“哦，好。”

　　宁峮便礼节性地向我告别，扬起马鞭，往回跑去。

　　那东西什么时候才能还他呢？苦恼中我不免又带了点心烦意乱。

　　“阿雪？你怎么不走了？”一辆马车停在了我身边，容芷睡眼惺忪地掀开帘子，明明睡了很久，她的语气却还是很疲惫：“怎么还没到，以前一般不就在这附近吗？”

　　“不啊，冲虚道长说中间比较好，我们还得再走一阵子呢。”我随口回答。

　　“什么！”容芷提高了声音。

　　我正要上车，却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奇怪地问：“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容芷偏过头，似乎在看别的地方，她好像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发颤：“我好多年没好好跑过马了，不知道这次可不可以试试。”

　　“当然可以，容衡那小子得了匹新马，我刚才骑了骑，你要是想试试，我们就一起去问问。”出来围猎，骑马只能算是个小心愿了，这还不容易完成？

　　“好，我们一起去骑马。”容芷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对我露出笑容：

　　“原来承诺过，这次我再好好教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