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去护国寺 不曾后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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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真的生来就是懵懂的婴儿，甚至前世我是个男人，这辈子我会死在哪一年呢？
男扮女装骗了整个皇宫十八年，很大程度上不是我运气好，而是因为上辈子我就是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安于家室，乐于奉献，温良娴淑的，所谓很适合做老婆的那种女人……当然现在看可能不太像，但我原先除了毁婚约这件事，从来就是逆来顺受，几乎没在爸爸面前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曾经很羡慕弟弟能那么勇敢地和爸爸顶嘴，又对爸爸把推我出去和投资人儿子联姻的做派愤愤不平，才会在转世的时候被“如愿以偿”投成了一个男人。
当然，这是说笑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被这样惩罚。唯一的解释很有可能是我曾经踢爆过老天的一寸迪克。
如果能有稍微合理一点的手术环境，我随时可以做好自宫的打算，然后去寻找这个时代的葵花宝典。
咳咳，扯远了。
自我开解了一番，我吐出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拍了拍茯苓姑姑的手臂：“您哭什么？这不是谁的错，如果我是个……皇子，胡家绝对不会让我好好活下来的。”
当今圣上是少年皇帝，被记养在胡太后膝下。但胡太后与皇帝离心离德，她的侄女胡皇后又只生了容芷一个女儿，无法继承大统。
皇帝偏宠的敬妃宁氏当时已经有了一个长子，因为宁氏背靠靖国公府，又受皇帝宠爱，这个来之不易的长子被保护得很好。
太后便一直考虑要不要借腹生个男孩，养在胡皇后膝下。如果那时候出生的我是个健康皇子，那我就是胡家最好的棋子。
然后就是一套留子去母，淑妃和接生的茯苓姑姑必死无疑，胡家也会立刻推翻皇帝爹让我当儿皇帝。就算我能活到现在，要么就是在当傀儡，要么也会和容芷一样被关起来，甚至还可能会和胡家人一起被处死。
淑妃生我的时候很艰难，我生下来就是全身青紫，气若游丝，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当时恰好敬妃那边出了事情，皇帝以为是胡皇后下的毒手，正在和胡家斗法。我身上仿佛如中毒一般的发青，让来看我的宫人都嫌我晦气，只敢远远地问问。淑妃就趁着混乱，把我瞒报成了一个胎里亏损，恐怕命不久矣的女婴，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带着我活了下来。
横竖本来就没得选，纠结那么多只会徒增烦恼。现在的我至少应该庆幸，我还活着。
“您一年比一年大了，以后又该怎么办呢？”茯苓姑姑捂着脸，哭得有些发抖：“殿下，您太像一个女孩了，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甚至连性格都……可您始终不是个真正的女孩啊！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老天的玩笑吧。”我非但不伤心，反而笑着安慰茯苓姑姑：“这样说来我算不算独一无二？毕竟我是男人中最像女人的。”
“真是的，”茯苓姑姑见我不在意，流着泪勉强扯起嘴角：“这算什么好事？”
我但笑不语。
“这次去护国寺，我也和您一起去吧。这么多年来，您还是第一次出宫，得好好收拾行李。”茯苓姑姑终于擦干了眼泪，决定站起来收拾东西。但我可没打算让茯苓姑姑跟着我一起跑，便又把她拉回来，正色道：
“不，您这次不去！”
茯苓姑姑被我的话惊到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负责我的生活起居。除了淑妃，就只有她知道我的秘密了，怎么可能会放心让我独自离开皇宫，把我交给其他人照顾？
但是茯苓姑姑这脚出宫也着实不方便。
她正要争辩几句，我却摇摇头：
“您要帮我做点别的事。”
“我？我能做什么事？”茯苓姑姑分外不解，但我很少向她要求什么，此时听到我有所嘱托，到有些手足无措。
“我需要您做两件事。”我对着茯苓姑姑比了个“耶”，笑嘻嘻地说：“姑姑，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这次你一定得信我。”
……
因着托茯苓姑姑办的事需要用钱，我打开淑妃留给我的小匣子，拿了锭银子出来。
茯苓姑姑有些心疼，毕竟虽然宫里管吃喝，可若是想要好一点的食材，衣料甚至药材，哪一项不要钱打点？但见我神色坚持，她只好点点头，说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我静坐了一会儿发了发呆。
想起明天就要离开，我不禁又打开了那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淑妃死后，茯苓姑姑在她枕头下发现的，有两封，一封给我，一封给了茯苓姑姑。也不知道她流产后病弱成那样，这些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写的。
淑妃是罪臣之女，抄家后没入掖庭，我以为她会在信里告诉我她这辈子活得有多么憋屈，多么不幸，亦或者整整几页都是对我的嘱托，对我的不舍。
可没有，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愤愤不平。
三十出头就香消玉殒的淑妃，在这封信里和我讲述了一个故事。
她说她十五岁那年，在宫里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她管他叫旭郎。那年元宵，这个旭郎带着她偷偷溜出了宫，去山上看了一场烟花。
灿烂的夜空下，旭郎和她互许终生，说有朝一日建功立业，他就向帝王讨一个让她出宫的恩赏。只可惜她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回她的情郎，而不久后，她就被皇帝看上，封为了一个小小的选侍。
她说她也有过不忿，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后来又生下了我，即使困难重重，但依旧无怨无悔地度过了这样的一生。
信的末尾，她写道：
阿雪，你一路走去，一定会对很多人失望，不要随意地原谅任何人，也不要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阿雪，娘娘尽全力也只能护你到这里了，未来若是你过的不好，你就怪娘娘吧，是娘娘对不起你。
最开始我看完这封信，其实是很惊恐的。因为我忽然就想明白了，身体本就不好的淑妃为何突然会讨好皇帝，让自己在此怀孕，她或许从来就没想过，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是在用命，来替待嫁之龄的我再延缓一个期限。
所以我不懂淑妃和茯苓姑姑为什么总是要和我道这么多的歉。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淑妃，即使她为我选了一条很难的路，但我相信她如此选择，也是费尽心思为我考虑过的。
淑妃一定是爱我的。如果没有她们对我的情谊，我根本不会想要努力活下来。
前世我的亲生母亲再婚后忙碌，所以很少来看我，我的后母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并不在乎我。此生，能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母亲，我觉得已经相当满足了。
给一个空的杯子倒半杯水，就足够一个口干舌燥的人坚持下去了。
……
去护国寺的那天，我又起了个大早，在马车上昏昏沉沉打瞌睡。
不知怎么，正当我一下一下地点头时，马车却狠狠抖了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像是有中年男人急促的声音响起。
“别找死！滚一边去儿！”车夫的一声爆呵在我耳边炸响，我彻底睡不着了，翻身起来微微拉开帘子。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怒路症啊。
圆脸宫女小米正在车边小跑着，见我掀开帘子，她微喘着气对我道：“公主殿下，方才有个男人的手上领着的鸡飞出来差点惊着马，现在已经没事了。”
这次出宫我只带了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也就是小米和华为，仅以此作为我对家乡的一丝挂怀。婢女一般不能上车，看着小米跑的满头大汗，我也觉得有些难受。
犹豫了半晌，等到了街尾，马车遇到了几个轿子，不得不停下互相避让时，我才又掀开帘子把小米唤上，要她上来陪我说说话。
小米还算活泼机灵，上车后叽叽喳喳地就说起了刚才街上的见闻。她估计是饿了，满心满眼都是过早的人买了啥，什么馒头烧饼油条豆汁，有钱的还会来上个锅盔。
我哭笑不得，从兜里摸出几块饴糖给这孩子甜甜嘴。
“你觉得有意思么？”我问小米。
“可有意思了！”小米眼睛亮亮的：“可惜今年的元宵已经过了，不然会更有意思。我还没进宫的时候，元宵节的晚上，一条街都是亮堂堂的，别提多好玩了……只可惜我已经好多年都没看到过了。”
“是吗……”听到这里，我终于心意一动，抬手掀开帘子，探出头往后望了望。
街上的人果然很多，他们穿着方便行走的简单衣物，风尘仆仆又来来往往，把街道那端皇城的大门层层遮盖，只能望见几个如蚂蚁般的城楼。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感受到了，我逃离了那四四方方的宫城，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放下帘子，我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吗？公主，可是风沙迷着眼睛了？”小米连忙要给我找帕子：“殿下别揉了，都说眼睛进了沙子还揉，眼睛会疼的。”
“没事，”我眨了眨眼，一下恢复了正常。望着懵懵懂懂的小米，我笑道：“再给我讲讲元宵节有些什么吧，我听着高兴。”
这个话题一聊，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便兴奋起来了。
她绘声绘色地给我讲各色的灯笼，猜不着的字谜，还有会喷火的西域来客和美丽的胡姬。
我靠着背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小米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轻轻偏头，一道光亮从马车帘子的缝隙里透出来，打在她的侧脸，照亮了她稚气可爱的面容，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的眼睛。
渐渐地，我有些发困了。我想起小的时候，我窝在淑妃的怀里，女人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给我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歌词很陌生，曲调很熟悉，大概全世界母亲哄孩子睡觉的声音都是差不多的吧。
迷迷糊糊之中，我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也要在元宵节的晚上出宫看一次烟火。
就像淑妃看到过的那样。
希望那光亮，能够照彻一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去护国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