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迫吃瓜 所以说要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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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护国寺后，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草蚂蚱。
是庙里的小和尚给我的。
我上山后已经很晚，草草收拾一下就睡了。等第二天早上，我听到悉悉簌簌的声音悠悠转醒时，偏过头就发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我被惊得后背发凉，一瞬间汗毛立起。等到发现这不过是个比床高不了多少的小屁孩以后，我才缓过神来。
我在被子里理好了衣服，坐起来问他：“你是哪里来的？”
孩子穿着明显是特意改小的僧衣，歪戴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旧棉帽，小脸上是干干的红。他黑色的眼睛润润地看着我，对我咧嘴一笑，手一伸，大方地将手里的蚂蚱递给我：“这个，给你玩。”
“给我的吗？”我接了过来，瞧着这孩子虽然衣着破旧，但浑身上下都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管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居然让他跑到后面的客房来了。
不过，小孩子嘛，陪他玩玩也没什么。
我拿了草蚂蚱，学着孩子的动作和他在床沿上斗蚂蚱。草编的蚂蚱哪里会动，不过是拿着两个蚂蚱碰来碰去，但这孩子在护国寺想来也没有同龄的朋友，这样玩玩都能让他咯咯笑个不停。
上辈子我也有个弟弟，可惜后来越长大越疏远，聚在一起也不怎么说话了。
这辈子其他妃嫔的那些孩子，除了容芷就没有和我十分亲近的，我摸了摸小孩有些干裂发红的小脸，不觉心里多了份怜惜。
想起自己荷包里似乎还有两块饴糖，我便拿来打算哄他开心。只可惜我刚探起身体，有人就突然打开了门。
我又被吓了一跳，撑着的手一软，整个人就扑在床上，狠狠地压上那了两个草蚂蚱。
“公主殿下！”小米也吓了一跳，急着要来扶我。
我摆摆手，生怕她看见我的身体，连忙缩起身子躲进被子里。
孩子却突然放声大哭，我这才发现那两个蚂蚱已经被我方才的举动压扁了。小米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大呼小叫地说不可以打扰殿下，便不由分说地把小孩拖了出去。
小孩不情不愿地呜呜哭着被小米抱走了。他趴在小米臂弯上，泪水涟涟地望着我，一双澄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控诉我。
我心虚地偏开了头，伸手戳了戳床上那两只扁扁的草蚂蚱。草已经很干了，这一压一碰几乎就全碎了。
来护国寺的第一日，负债草编蚂蚱两只。
小米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用完早膳后，我便去拜见了老主持。
本来以为就是做做样子，但年近古稀的老主持竟然亲自带着我在护国寺主殿拜见各位佛祖菩萨的金身。
我不太认识这些神佛，也听不懂慈眉善目的老主持口里念的那些经文，这里还没有后世那种立在一边解释的牌子，老主持更不是我的导游不会拿着个大声公给我一一介绍。
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佛像，我更在乎它们有多少是纯金的，放在后世值不值一栋楼。
心意不诚，满身铜臭。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因为我是女客，不方便独处。到了中午老主持也便没有留我用膳，他告诉我平日里我觉得烦闷可以下山走走，也可以去周围的桃花林里四处看看。
回到住处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有个小不点儿在院子前探头探脑。一看还是早上那孩子，小米挽起袖子又要去把他赶走。
这回我拦住了小米，喊她去端点热水来。
热水来了以后，我给孩子洗了洗脸和手，洗得水盆里浮起一层灰。小米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扑过来死活不让我干。我便指使她去挖了点我的脂膏，涂在了小孩手上脸上皲裂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我又拉着孩子的手，从荷包里拿出那两颗糖，塞进孩子手里。
孩子看了看手里的糖，张着手指不敢握住，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不要这个，要蚂蚱。”
想到那几乎成了齑粉的可怜草蚂蚱，我一阵心虚。见我不说话，面前的孩子一瘪嘴就要哭。我连忙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五天！五天之内我还两个新的给你。”
孩子一下把眼泪憋了回去：“真哒？”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竖起四个指头。
他没听懂我说的成语，但也高高兴兴地笑了，甜蜜地吃起了糖。
小孩吃了一颗糖，把另一颗糖放在自己的小口袋里说要带回去给小师叔，便美滋滋地走了。我却苦哈哈地让小太监华为找了一把棕榈叶，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地开始研究草编。
小米自然是不会的，但我没想到华为居然也不太会。他闷着头在门口蹲了半响，最后也只给我递了个看不出样子的东西。
看着华为殷切的眼神，我很难直接告诉这认真小太监他做的很奇怪，只得委婉地评价道：“这个感觉有点……像广东大蟑螂。”
华为愣了一下：“公主，那是什么？”
小米看了则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啥，四不像啊！”
小太监有点委屈：“我小时候也没啥机会玩这个······公主，我手可巧了，要是给我半个月，我肯定能拿出个漂亮的。”
看见他们俩都不行，这下我可犯愁了。我尝试着按照自己的理解编了一下，发现我产出的作品其表观形态，艺术派系可能都还不能为一个小孩甚至这个时代所理解。
后面三天，那孩子天天都会来我院门口转一圈，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静一，今年才三岁。每次我和静一对上视线，他就会眼巴巴地看着我。我隐约意识到，那两个草蚱蜢可能就是这孩子唯一的玩具了。
这下我更愧疚了，只好每次都塞糖给他。小孩子软软糯糯靠着我的膝盖，轻轻地摇头：“师叔说不能打扰贵人，也不能贪贵人的东西，我只是来看看。”说完就继续眼巴巴地望着我。
期待也是一种压力啊，宝贝。
我掀起他的帽子，摸摸他的小光头，心里欲哭无泪。
第五天一早，我便忙不迭地派华为去和主持打了个招呼，带着马夫和小米出去了。
我的算盘打得很好，去山下卖卖容芷的手帕顺便再去找找有没有草蚂蚱卖。进了城之后，定好了会合时间，我就让马夫去歇脚，自己则带着小米乱逛。
我是第一次出宫闲逛，小米也有两三年没出过宫了，紧紧地贴在我的身后，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
我其实也有些紧张，但上辈子好歹也在早班时间挤过地铁，在国庆去过北京，在春节买过车票，如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倒也不会太过畏手畏脚。
为了不显眼，我和小米穿的都是普通的布衣。按照宫里太监小桂子说的那样，我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家收手织物的布匹店。店里的料子花花绿绿的，一时间我也有些晃了眼睛。
这倒是很新鲜，在宫里的时候，虽然也得到过一些更好的布，但毕竟都是分配好的份额，给什么就只能要什么。
从前能在商店里挑挑拣拣的记忆开始复苏，我选了选，挑了一匹竹青色的布料想送给容芷。店家还算痛快，大概以为我是小桂子手下管着的宫女，也没因为我是生面孔而难为我，给我买的布匹还大方地抹了个零。
拿了钱，道过谢，我便兴冲冲地拉着小米去街上找卖玩具的摊子。只可惜这件事没我想的那么容易，我们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了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他的担子里有胭脂水粉，也有些孩子玩的风车木刀之类的小玩意儿。问他有没有草蚱蜢，他却摇摇头，说那东西不值几个钱，编起来又扎手。但如果我想要，他可以现在两文钱给我编一个。
两文钱一个，我的评价是不如去抢。正当我和他讨价还价的时候，前面却传来一声巨响，一只碗突然迎面飞向我们。我眼疾手快地拉了小米和买货郎一把，下一秒那碗就在我们面前砸了个稀巴烂。
“真是日了狗了，是哪个蠢货扔的碗！”卖货郎又吓又气，上前几步扒开前面的人群，挤了进去。我也好奇，往前面站了站，伸着脖子看热闹。
只见人群堆里空出了一块地方，那里散落着一地的白色米浆，还有许多碎裂成几瓣的锅碗瓢盆。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心，冲着另一个粉桃色衣裙的女孩骂骂咧咧的。两人的身边跪了个哀哀哭泣的女人，女人鼻青脸肿，头发散乱，浑身都是米浆和泥土，看起来好不狼狈。
听围观的人讲，这跪地哭泣的女人好像是个小摊贩，卖朝食的时候和另一个男人多说了几句话，被过来要钱的丈夫看到了，丈夫便对妻子拳打脚踢，大骂出口。
这故事没新意，我一听就想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后居然也站了一堆人，三姑六婆七叔八爷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我隐隐听见小米在外面焦急地喊姑娘，却半天都挤不出去。
唉，除了婚姻，看热闹也是一种围城吗？
“我打我婆娘，关你这丫头屁事？”男人吼叫起来。
“无凭无据就打人！你还有理？”少女的声音娇俏，但却也努力放大了声音，据理力争。
“她是我老婆！”男人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我这边着急出去的时候，那边和家暴男争执的女孩似乎也被骂急了。她直接绕过男人，去抓哭泣女人的手：“这位娘子，你别哭了。你就表个态，如果您今天肯和我走，我一定能保您和这莽汉和离，不再受他欺打纠缠！”
粉桃色衣裙的女孩一看就是家庭富有的，一身好衣料不说，脖子上还套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细金项圈。既然是富家小姐，她说能护住这个女人，应当是真的有一点底气的。
但我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个可怜女人是不会跟着富家小姐走的。
果然，荆钗布裙的女子只是摇头掩面哭泣，说不出一句话。反而是女孩的话一出，围观的人就七嘴八舌了起来：
“哎呀，这怎么还劝起和离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小娘子，说说也就行了，人家还有孩子呢，怎么能散了一家人呢？”
如果说前面只是觉着听着无聊，那么现在我就开始不耐烦了。我斜瞟了一眼身边也在唧唧歪歪的大娘，嗤笑道：“那也是，分也分不得，管也管不了，既然想当和事佬，又想人家夫妻百年好合，不如你去替那女的挨打好了？”
身边的大娘张了张口，有些震惊地看着我，我全无教养地翻了个白眼，偏过头离她远了些。
就这晃神的片刻，也不知道那个汉子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打了自己的老婆还不够，竟然还抄起一个板凳，直接两个跨步朝着少女冲了过去。
我心底暗叫一声不好，上前几步捡起两个大口粗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男人甩了去。两个碗都砸在了那汉子脚边，碎成一地，那汉子没来得及刹车，踩在碎碗上实打实滑了一跤，身上的肉都狠狠砸在了那些锋利的碎片上。
“哎哟哎哟。”那汉子挣扎着大叫起来，看起来摔得不轻。
本来举起手想要抵挡的女孩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我没想到自己那两个碗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回过神来，我站的地方又已经被空了出来。所有人再次围成一个更大的圆，这次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好，我也被关进动物园了。
此时，懊悔的我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老师教导我们的一句话：
为了安全，看热闹要隔十米远。
不然乐子人也是很容易被卷进去的，不光荣地成为乐子本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迫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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