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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哄堂大孝 演戏是我最 ...

  •   “说说吧,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发问,自然没人再敢打断。赵贵妃忽然撇下了嘴角,悠悠一叹:“陛下,您可还记淑妃姐姐?”

      “倒还记得,”皇帝点点头:“算是个美人,只可惜刚怀孕封妃就落红失了孩子,本身底子弱,没两天也就那么去了,实在是福薄。”

      我偷偷撇了撇嘴,淑妃刚死的时候不少人说是我克死的,现在又说她身体弱福薄,那你怎么不说是你不该幸她呢?

      “是啊,淑妃姐姐去得早,永清刚及笄不久,还没赶上议亲就得守孝三年。臣妾原先协管后宫,冥思苦想了许久,都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怕辱没了帝姬。”

      说到这里,赵贵妃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却没想到皇后娘娘才是深谋远虑,直接把同样在议亲的侄儿带入了宫。臣妾一寻思,若是能让永清和宁世子结亲,也算是两全其美。”

      吹吧吹吧,我这么好怎么不让你侄儿娶我。还不是想我嫁过去靖国公府,让竞争对手娶个白背景的鸡肋公主。总比靖国公府相看来相看去,又结成一股联姻势力的好。

      “倒也是,我记得永清和宁峮都是十八岁,皆是该议婚的年岁了。”皇帝像是在思索。

      “是啊,孩子们同岁,今日还都穿了蓝色,实在是有缘分啊!陛下是修道之人,因知万物都讲一个缘字,只怕他们今日相遇也是天意呢!”赵贵妃看看我又看看宁世子,目光里满是打趣。

      我真是错得离谱,今天找件明黄色的衣服穿了直接被杀头可能都要比现在舒服些。

      宁皇后也被赵贵妃这手恶心得不行,明显有些慌了:“陛下,听闻永清和我一样,都身体不大好。其实依臣妾来看,不如再留她两三年,无论如何等她将身子将养好了,再慢慢打算婚姻之事也不迟。”

      我其实身体不差,但病弱向来就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只可惜皇后说的这话真不是时候,陛下给权臣家里塞个公主,既可以断了对方拿儿女婚姻结党营私的可能,也可以显示一番恩德,何乐不为呢?

      至于身体……婚姻大事上他会管我身体好不好?从小到大没人说的话,估计我挂了他都发现不了少了哪个女儿。

      这样想来,越发觉得赵贵妃真不是个东西,我悄无声息地活着,皇帝一年想不起我几次。可她偏要把我推出去,只怕就算这次不成,狗皇帝也会开始算计起我的婚事,我以后还有几天安生日子可以过?

      毕竟对皇帝来说,我只是个公主,要么下嫁联姻,要么送去和亲,得物尽其用。

      但我的目标也很单纯,不结婚,不被发现,然后好好活着。

      看情况,我现在得溜,而且这段时间都得溜远点才行。

      我睁大眼睛,想了想两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缓缓跪下了。

      “父皇。”我眨眨眼睛,努力挤出一点盈盈含泪,默默哽咽的悲苦。

      “儿臣还不想嫁。”

      “永清,”赵贵妃安慰我:“你不必过于忧虑,你虽然确实身体不好,但你是公主,嫁到哪里夫家都不会亏待的,你只等着享福吧。”

      皇帝也笑了笑,他声音里带了点温和,但语气却不容拒绝:“女大当嫁,无论如何父皇都会给你找个好归宿的。”

      好归宿,归向风口浪尖,还是归向死亡?我绝不能踏错一步,我没有试错的机会。

      我死死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抬起头,泪眼朦胧:“我自然知道父皇母后,还有贵妃娘娘都是为我好。可永清身无长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父皇自小对我们耳提面命的孝道。”

      “守孝的三年虽已过,可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我每每想起淑妃娘娘,依旧怕她长夜孤寒,时常泣于睡梦中,泪湿粘巾。”

      说到这里,我轻眨眼睛,让泪水从眼中滑落。我抬起手轻轻擦拭眼泪,望着皇帝露出一个虚弱但坚强的笑容。

      “若是父皇准许,女儿想去护国寺暂住一段时间,为淑妃点一盏往生灯,使她早登极乐;也为父皇母后,以及各位娘娘诵经祝祷,祈求健康长寿。先为人子,后为人妇,只有如此,我才能心无旁骛地相夫教子。”

      我这话说得凄凄切切,又拳拳一片赤子之心,应该是抓住了皇帝的死穴。

      毕竟皇帝不是已故太后亲子,民间多有皇帝不孝,逼太后自尽胡家起兵造反的传闻。

      太后活着的时候皇帝能不管不顾斗得个你死我活,如今却反而要每年哭祭太后,痛诉是胡家不忠不义,气死了太后。如此这样装装样子,证实自己不是滥杀之人,顺便传传他大孝子美名。

      装逼就是这样,最没什么,反而要表现出得自己最不缺的样子。

      果然,我这话一出,皇帝爹有些松动了。他盯着我,食指轻轻敲击着座位把手:“确实,也不着急,十八岁是大了些,但我们皇家也不比寻常人家。墨阳大长公主不也二十多岁才最终选了蔡驸马么?不过,你们还是要把永清的婚事放在心上些,可别真拖着拖着,又拖了个三五六年。”

      赵贵妃还想说什么,但这次皇后先接上了口:“自然,其实妾身有想过,等殿试发榜,再过两月倒也可以借着我的生辰,办场宴会。请一请这满京的青年才俊,公子小姐,到时候再给永清相看也不迟。”

      您就好好过生日行不行?为我相看就不需要了吧,怎么还没完没了。我脸上的眼泪流得越发真心实意了。

      “嗯,这倒是个好法子。”皇帝觉得不错,他笑着用手点点我:“永清这丫头平时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今日思及淑妃,却是情真意切,朕自然也要全你一番孝心······那就许你去护国寺礼佛一月吧。”

      说完,他又拉过赵贵妃的手,对我们道:“好了,都有事情要做,世子和靖国公夫人留下陪皇后,你们也就各自散了吧。”

      “谢陛下恩典。”

      “臣妾拜退。”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侧身退在位置旁边,等着赵贵妃和皇帝她们先走。

      忽然,我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微微转头,便看见靖国公夫人身边的宁世子正侧目看向我。

      他确实生得好,剑眉星目,挺拔如松,让我想起战场上破空而出的利箭,带着无畏与潇洒,不愧是百年将门的气派。

      可我明明看得真切,方才他的视线还落在我身上,但我一偏头,他却飞快地移开,把头扭向另一边。

      奇怪着,我视线往前一移,就发现靖国公夫人正皱着眉看着我。

      我:……

      是你儿子先看的我!你瞪着我看做什么?

      惹不起惹不起,我转身跟在队伍后面离开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出了门,圆脸小宫女给我围上披风。

      我点点头,搓搓手,望了望天。

      自出生开始,我还没离开过皇宫。

      这个鬼地方,红墙连着红墙,红墙之后还是红墙。若我这辈子真的是从什么都不懂长到了现在,会不会以为这宫城就是无限大,甚至连天的尽头都还是红墙呢?

      “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我紧了紧自己的围脖,哈了口热气:

      “我该去看看大姐姐了。”

      ……

      如果说,我的公主生涯是一直在起跑线徘徊不前的话。那么永宁公主容芷,她作为皇帝最年长的女儿,我的大皇姐,大概就是从终点线,退着回了起跑线。

      容芷的母亲胡皇后是已故太后的侄女,她作为嫡长女,也曾显赫一时。只是胡皇后当年三番五次地刁难现在的宁皇后和太子,胡家又杀了宁皇后的父亲。宁皇后对留在宫里的容芷不说是直接喊打喊杀,但也是放任宫人们对她冷待漠视。

      胡皇后死的时候,容芷刚好十四岁,如今十三年过去了。没人与她说媒,没人让她出宫建府,甚至连过年的年宴也不喊她,她就这样在深宫里,被人逐渐遗忘在角落。

      那年我偷偷去看她,发现她冬天里只盖了一床薄被,被老奶娘抱在怀里,高烧得几乎快死了。太医自然是请不动的,想来想去,最后使了银子,好说歹说从几个太监那里买了两坛酒给她擦擦身体散热,才侥幸保了一条命。

      小时候她待我很好,如今我有些余力,便也常常帮衬她。

      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只把我当妹妹看待。难姐难妹,我俩做公主做到这份上,真的还不如那些阖家团聚的百姓了。

      容芷住的月荷宫,在宫里也就是个靠角落的破院子。我敲了敲那扇掉漆的大门,不一会儿,变宽的门缝里就出现了一个清丽瘦弱的女子。她见着我,秀眉轻蹙,仔细环顾了一圈四周,才紧张地把我拉了进去。

      她这个动作和早上茯苓姑姑的动作一模一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容芷见我笑,忍不住怪我:“不是喊你要少来吗?月初才来过,怎么没几天又来了?”

      我拉起她的手叹气:

      “自然是想大姐姐了。”

      “又是哄我吧。”容芷捏了捏我的手,继而忧虑地看着我:“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还瘦了些?眼睛也红红的?都说冬天是长膘的时候,你反倒愈发单薄了。”

      我才不认:“错觉吧,热胀冷缩而已。”

      容芷不解:“何为热胀冷缩?”

      我干笑:“不是……我想大概就是天冷,肉也紧实了些,看着瘦而已。”

      月荷宫的院子里空落落的,也谈不上太干净。开始化去的雪水沾染着泥沙,向阴沟流去,与各种污俗沆瀣一气。

      听说皇帝爹的皇帝爹还在的时候,这月荷宫也住过一位宠冠六宫的妃子。

      妃子名字里带一个荷字,又生性清冷喜静,为了讨她开心,皇帝爷爷便挖了一块池子在这里种满了荷花,并为宫殿赐名月荷宫。只可惜这妃子很早便香消玉殒,老皇帝害怕睹物思人,便填平了池子,封锁了这里。

      这故事看似悲伤,但听着总有些莫名地熟悉感。

      后来我才发现,我可能是把那妃子想成了夏雨荷。

      我望向如今院里唯一一个花圃,里面孤零零地种着一棵树。我忘记它是在容芷搬进这里来的哪一年被种下的了。那时我年纪还不大,而彼时的容芷也是碧玉年华,虽然被赶进了冷宫,却还是一身朝气。

      我还记得她那时笑眯眯地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我答不知,她捏捏我的脸,说以后开花了我就知道了。

      虽然这棵树一直没有开花,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知道了它是什么树了。

      它是一棵玉兰,和禧安宫里的玉兰树一样。

      只不过它从未开花,便已经枯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哄堂大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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