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9、第8章

　　十六跑回家，问了府里的下人，得知自家老爹还没有回来，径直往后院跑去。

　　春风已过，梨棠院内的梨花又次第开了，冒出粉白的花瓣，簇簇的挤满了枝头。

　　十六踏进屋内，姚水月半倚靠在床头前喝药。

　　看见是她进来了，忙把药盏放下，招呼小桃搬来几凳放置在床榻边。

　　十六走上前，落坐在旁边。看着只穿单衣的三姐姐，从旁边拿起锦被盖了上去，嘴里念叨着：“你终于能起来了，往日来看你，虽是气色好了些，可还是在休憩中，我也不好吵醒你。”

　　姚水月咳了几下，平缓下来说道：“小桃说你来过几次，可我都是恍恍惚惚的。正好今天日头也好，我刚在院子里转了转。十六妹妹，让你担心了”，姚水月拉着十六的手，摩挲着，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十六想着落水那晚见到她生气全无的样子，既不忍，也有些许怨怼，抱怨地说道：“你怎么这样想不开，我之前就说过，这个事情都有我和爹爹顶着呢，你自己要是去了，你得晓得我有多伤心。”

　　“十六妹妹，是我糊涂了，那日听了苏小娘的话，我就一心走了死胡同，想着这辈子活着了无生趣，总是给人找麻烦 ，索性跟我娘去了罢了。”

　　“那我问你 ，寻死的滋味可好？”

　　“不好。”姚水月一口笃定的说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我起先进了水只感觉冷，不多久水一下灌进来肺腔里，眼睛睁也睁不动，就觉得自己像是大石头，直挺挺地向下沉。”压低了声音，“恍惚间我好想看到了我娘亲，她说要我活着 ，宁做饱死汉别做淹死鬼，只要活着就有奔头。后面我就感觉自己身子变轻了 ，醒来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全都吐了出来 。”

　　十六听着点点头，“这就是了，以后莫不要说那些寻死的话 ，你娘亲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放心，我以后再不胡来，一定护住自己。”

　　“当真？”

　　“当真，老天可鉴。”说罢，抬起两指头就冲向天指了过去。

　　十六看着姚水月发誓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三姐姐，你平日就是太安静了，整理里都在内宅躲着，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就不想这些了。喏 ，你看——”

　　十六从袖口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金色小片递了过去。

　　姚水月接过来打量一看。竟是团现生的戏票，真是好久没有看戏了，上回还是怀志出生时，姚老爷请了进宅做了表演，心中也跃跃欲试着，“这是哪里来的？”

　　“就是跑马街上开的瓦舍，正热闹着，我带你去看。”

　　姚水月心里一暖，自己这个妹妹真是处处都想着自己。“怎有三张票，除了你我，还有旁人吗 ？”

　　私藏心事的十六扭捏着不做声。

　　姚水月看着面前这个难得显出羞怯模样的十六 ，上下打量着，能让大大咧咧的十六有难为情的，莫不是十六还想邀请一人，而那人是个男子？！

　　被点破的十六羞的更厉害了，头掩得低低的，要扎进锦绣花的被子里去了。

　　姚水月笑着，看着架势，自己的妹妹莫不是春心动，懂男女之情了吧。

　　从被子里捧起十六的脸，眼睛紧盯着她绯红的小脸，“瞧瞧，我说对了，是哪家得公子？你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十六无法，被揶揄得羞红了脸，只得把救了许公子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三姐听后，乐不可支，指头点了下十六的眉间，打趣道：“难得还有能让你看上的人，正好下个月你也满十六岁了，寻个如意良君更是好上加好。”又歪头仔细瞧了瞧十六，“且慢，我先给你打扮一番，别还是这个男孩子做派。”

　　姚水月下了地，领着十六，让她坐在绣墩上，让丫鬟小桃拿来自己的胭脂匣盒。

　　以前十六是个混不吝的小丫头，整日就往庙观里跑，灰扑扑的，半点看不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但自从过了节就窜了几寸高，身量都和自己持平了。其实十六是个顶好看的丫头，和大夫人有几分神似，十六最像她地方是眉眼。又狡黠，又明亮，直直看着，让人不住沉溺进去。

　　姚水月给十六修了面，又描上眉，在涂了胭脂水粉。将一直盘的双发髻修成云朵发髻。按着十六的身量，找了一身粉桃色的襦裙让她换上。

　　一番梳妆打扮后，姚水月将收拾好的十六推到铜镜前，颇有些得意地说：“自己看看吧。”

　　十六望着镜子里的人，桃红色的染云妆显得人俏皮可爱，一身飘动的襦裙衬的姿容艳丽，不禁呆呆地呢喃：“这竟不是我了？”

　　“怎么不是你？” 姚水月在一旁打趣道，又指着院子里的梨子树，“妹妹真像从外面树里蹦出来的桃花仙 ，莫不是上辈子真是仙子变得 ？”

　　说的十六羞红了脸，跺着脚追赶着。两人就一样一前一后出了府。

　　打闹间，两人就到了药铺门口，十六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

　　姚水月知道自家的妹妹这是又不好意思了，上前鼓励道：“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劝我要坚持吗？怎么到自己的身上就没气势了。”说完，一把将十六推进门，还给她使了眼色，告诉十六要加油。

　　此时的青晫在后面的穿堂里煎药，几口药盏子架在炭火上，咕噜噜冒着热气。

　　十六穿过前堂过来时，青晫正坐在竹凳上，手里拿着蒲扇左右摇动着打火。

　　透过药盏子升起的白腾腾的雾气，青晫看到了十六。

　　这是名簿的事情有着落了？青晫心下微动，想要开口问道，十六却先声说道：“爹爹还没回，名簿一事还请公子等等。”

　　“那是？”青晫站起身，眼前只到他胸口的丫头 ，两个时辰不见，已是换了另一个模样。

　　“你可是有事找我？ ”青晫不自觉放慢了语声。

　　两朵红霞已漫上了十六的耳边 ，等了片刻，才吞声说道：“今天晚上勾栏里有新戏上演，我手里的票子还多出一张，你要不要一起？”怕是他拒绝 ，又赶忙补充道：“还有我三姐姐，大家一起。”

　　说完，目光殷切地盯着青晫。

　　青晫看着面前这个说话间都带了颤语的丫头，心知这一张票应该也不是凭白无奇多出来的，只是眼下名簿的事情还没解决，不好直接推脱，只好牵着嘴角，笑着说道：“好。”

　　十六也不再言语，生怕青晫反悔，急忙把票塞进他的手里，嘴里喊着：“我们在前厅等你。”就转身先迈出药堂。

　　***
　　风渠镇的土地庙前，一身破布褂子的土地公，抖着矮胖的身子，提着右手，在自己的布袋中掏掏找找，从里面翻出一张晕红的纸头。两手拿着纸头，上下翻折，不一会叠成一个小鸟的样子。

　　土地公冲着小纸鸟吹了口气，那纸样式就乘着风一路摇摇摆摆地往天上飞去。做完这些，土地公随意地往地上一坐，将布袋子盖在头上，眯起了觉。

　　太阳的余晖在地平线上泯灭，一身艳红的月合君在土地庙前现了身，手里掐着送信的纸鸟。抬脚踢了踢角落里睡的正酣的一团，“诶，醒醒，可是找到人了？”

　　土地公从睡梦中幡醒，翻身起来看清来人，忙回禀道：“回仙君 ，自从那日你和我提寻人之事 ，小仙是日找夜找，终于找到对得上号的。”

　　月合君挑眉，“哦，在哪？”

　　青晫元君自进入人间后就全无踪迹。当前据他命簿上要参加科考的日子愈发临近，如若还不能找到他，助他顺利渡劫，估计天上的帝君要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毕竟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着，要让自己从旁助力来着。这可惜这凡间施法素来有限制，自己位居上仙，不得在凡间随意使用法术。要不然也不会来找土地公了。

　　“君上请随小仙过去，只是小仙要提前说明，这个地方凡人较多，请仙君务切莫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用你聒噪，前面带路吧。” 月合君甩了云袖，踏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