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0、第9章

　　傍晚，跑马街沿路的油灯陆续亮了起来，位于转角口的勾栏前，热闹纷呈，前来等着看戏的，凑着人群兜售吃食的，还有看热闹的，相互簇拥着，这喧闹一直可以持续到五更天。

　　十六一行三人到了大门口，将戏票交于小厮查验，就进了内院。

　　勾栏里面是阔大的三层楼阁，一层和二层延伸出一个露天的台子。上面正有一位须白的说书先生，讲的热闹，下面的听众也是跟着叫好。

　　三人被领到二层的雅座，靠着栏杆，一眼就能看到台上的全貌。

　　“团现生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登台，你要不看看吃些什么？”十六将食单递给对面的青晫。

　　青晫没接，淡淡的开口，“由三姑娘定夺即可，说了这半天也应该是渴了。”转而将单子转递到姚水月面前。

　　姚水月一脸尴尬，从药铺出来，十六引着两人相互介绍过后，自己对这个冒出来男子颇为注意，总想替妹妹探探这个人的家世人品，可问出几个问题，对方却都搪塞过去了，拳拳打到棉花上，这一路上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到是获得到不少妹妹瞟过来的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这个青晫，仔细瞧瞧确实是俊逸非凡，可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书生，怎值得自家小妹像吃了迷魂药般迷恋上？

　　不过通过小妹，到是知道这位不太吃甜食，姚水月悻悻地点了一壶碧螺春茶，外加七八盘蜜饯果子。

　　“咚——” 台上的锣鼓敲起来，震的喧天响。

　　今天的角要登场了，姚水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戏台上，一个白面书生样，身披赤甲战袍的人，手持着箭枪，身手敏捷的从幕布后三步翻转腾挪就到了戏台中央亮相，这正是心心念念的团现生。

　　旁边的说书人，在配着话外音，这出戏讲的是一个天上降下来的神官要在人间降魔，却半路受伤，被凡人女子所救。

　　这第一幕，正是仙人下凡，却惨遭伏击，幸得凡人女子出手相助的场面。

　　十六前面看的入神，可到了后面就有些心猿意马，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这个戏怎么和那天相遇的情景十分相似？那日自己突然现身，从猛兽嘴下救了他。他是不是也如台上演得那般，心里确实感激自己，从而萌生了情谊。

　　想到这，十六忍不住乐出了声，视线一抬却和领座的几个女子碰到一处。十六眯眼仔细一瞧，是领坊别户的世家女子，仗着家中长辈是儒生官学的后人，总是抬着鼻孔瞧人。嘴上念着三纲五常的话，对自己这般行迹放达的女子他们最嗤之以鼻的，就连三姐姐，也是她们传出来被别人抛弃，无脸见人才被迫跳河的鬼话。

　　其中一个黄衫姑娘频频偷瞄过来，不时打量旁边的青晫，再和旁边的人嘟嘟囔囔。十六就算听不见，也能晓得这些人会怎么编排。若往日碰到，十六肯定会和她们理论一番。可今日心情好，不予她们计较。十六朝她们努努嘴，又鼓起胳膊挥了挥。

　　她们到是了解十六的禀性，惹急了可是会上手的。自己的拂柳身子可打不过，都只好消停了。

　　台上的戏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马上要到的曲目的高点——神官要表明心意了，唱词透过层层帷帐，传到勾栏门口，还能听到丝丝余韵。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月合君和土地公，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为什么拦着我？”月合君看着面前伸手拦人不让自己进去的小厮。

　　小厮却提高了声量，敲了敲旁边的告示牌，“看不到吗？要花钱买票进去，没钱看什么戏？”

　　月合君顺着视线，看到告牌上面写着 【亥时过后入场，每人一百文】

　　一百文钱？自己身上也没有凡人的货币，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徒手变钱吧。撇了一眼，拽过在一旁发呆的土地公，羽扇挡在自己嘴边，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说道：“由他来付。”

　　被拎过来的土地公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 ，半晌才确信自己听到的话，深叹了口气，只好从自己的破布袋里掏出这几日卖膏药转的辛苦费，凑了二百文的戏票钱。

　　两人好不容易进入堂内，土地公伸起手，指着台上演得的戏子，“仙上你瞧那人，白脸、瘦弱，还能说会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月合君看了一眼，沉默着，不着一声。

　　土地公瞧着月合君的脸色，心里打着鼓，莫不是找错人了？白跑一趟事小，自己的二百文钱可别白花了，这要重新熬多少药方子才能收回来，不由得心中默泪。

　　台上的戏正演到紧要关头，神官向凡人女子诉说心意，他双臂捧住女子，嘴里念道，“我与你好似那天仙配，同林鸟，水中鸳，此生定该合拢一处，你愿是不愿？”

　　月合君听得鼻孔乐出气，这哪是青晫元君？他要是能嘴上说出这种酸言蜜语，那自己就能去给星厶君当驱使的扫殿仙使。根本不可能！

　　可台下的众人都看得入迷，姚水月也站起身想仔细看到台上的情形，不小心连带着衣袖打翻了茶盏，水漫过桌延，洒在青晫的衣袖上，晕下一片水渍。

　　满眼心思都在青晫身上的十六马上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赶紧递了过去，口中言道：“你快些擦擦，是我三姐莽撞了。”

　　青晫接过手帕，表示“无碍”，自己草草擦拭一番。

　　月合君环顾四周，突然耳朵微动，视线向右上方，看到那个清瘦的背影，就算被柱子隐去半个身子，自己也能认得他。枉亏自己还担心他要按命簿的预言去参加科考的事情，没想到他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看戏。

　　月合君顺着转角的楼梯，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二楼，直愣愣冲过去，一把拽住青晫的衣衫，吐着气的说道：“你可让我好找？”

　　旁边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怔了神。

　　十六猛然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愤然打掉了月合君的手，挡在青晫身前，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

　　被打掉的手上泛着红印，微微的发热。月合君刚要回击，却认出眼前这个发着怒气，嘟着嘴的姑娘不正是那日在土地庙中自己救下的女子吗？

　　月合君没有计较，收回手来，挽着臂膀斜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挑眉说了一句，“你说说我是谁？” 视线却径直望向十六身后之人。

　　十六心生疑惑，回身看向青晫。

　　青晫嘴角微撇，一抹无可奈何的神情凝在他眉间。

　　看见青晫的反应，该男子嘴边扬起一抹笑意，十六觉得这二人之间有种奇特的默契在眼神间相互交会。

　　三人都没说话，青晫拍了拍挡在身前的十六，示意她放松，“无事，这是我叔父，就是我来这里要寻的人。”

　　啊？叔父？！

　　十六认真的打量了面前的这个红衣男子，穿得上等的绫罗，面上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笑意含在眉间，比在戏台上的戏子还要艳丽三分，说他是二八的佳人也不为过，竟是青晫的叔父？

　　许是看出了十六的疑惑，青晫接着解释道：“我师父这些年都云游在外，许是都流连花丛，所以沾染些 ，看着也要年轻些。”

　　也对，青晫他们家的人应该都是才貌双全，优异非凡之人，有个看着年轻俊逸的叔父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想到刚才自己鲁莽的举动，十六嘿嘿地笑了，不自觉摸了脸袋，半蹲下作揖请礼，说道：“叔父好，刚才是我不懂事了，还请您老人家莫怪。你还好吧，我刚刚是不是打重了……”

　　而被突然叫做“阿叔”的月合君 ，睁大了眼睛，眼神示意青晫 ：谁是你叔父？我有这么老吗？你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

　　接收到示意的青晫元君，也眨了眨眼，摊手示意道 ：我也没办法，总得找个借口要说明我俩的关系，再说我都已经是屈尊降辈了，你配合我演完这出戏就成了。

　　青晫也将自己寻亲路上如何得救，这几日又如何生活讲了一番。配合做戏的月合君也依礼回谢了十六。

　　十六摆着说说道：“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引着月合君入座，恭敬地递了茶水。

　　姚水月也从震惊中缓过神，屏气不再言语，只一旁静静地看着。

　　台上的戏进入到了第三幕，凡人女子和神官相守，可俩人的私情被天神发现，要下凡来降罪于他们，生死之间，神官要舍命护住凡人女子。

　　十六抬眼，瞟向对面的两个男人，青晫恢复了之前的神态，平静的看着戏，而做他身旁的“叔父”却好像是对着戏看得入迷，一会蹙眉，一会摇着扇子发笑，还时不时拽住青晫的衣衫在他旁边耳语，而青晫到是少见的蹙着眉，仿佛很嫌弃般屡屡侧身躲避着。

　　俩人看着也不像是友爱的家族长幼关系，倒像是一对颇有渊源的宿敌。

　　几人就各怀心事地挨过一个时辰，看完了整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