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8、第7章

　　傍晚，一辆黑漆的马车停在了王宅门前。

　　一个身高七尺，穿玄色斗篷，脸遮金色面罩的男子从马车里跳了下来，随行的几个黑衣护卫跟他一起进了王宅的高门大院内。

　　内宅早已是灯火通明，王主簿快步迎了上来，作揖恭请男子入室内。

　　姚家送来的天湖蓝魁早被安稳的放在桌子上。金色面罩男子甩动了身上的斗篷，落坐在几凳上。

　　王主簿堆着笑，紧着向那人说道：“大人，药材都收落齐了，你可瞧瞧还差什么？”

　　男子伸出手指，随意地拔动了几下，天湖蓝魁泛着蓝色的幽光照在男子的玄铁护腕上，更透出几分冷峻，“很好，这次做的不错，原以为这是批凑不齐了。 ”

　　“大人要求的事，小的哪敢怠慢，这几日都是吃不好睡不好到处找药材，听说有个药材商有货，小的连夜催着他把份例凑齐了。”

　　听了这话，男子颇为意外，抬起头来，金色的瞳孔泛着透人心魄的光辉，紧紧盯着王主簿。“哦 ，是什么路数？说来听听。”

　　王主簿倏地汗毛立了起来，小心地回复道：“早年做医馆，后来发达了，开了药材铺，专做些药材贩卖生意。”

　　“呵呵，”男子笑了，笑声中掺着嘶哑，像是动物的鸣叫，“上次整个涿州的天湖蓝魁都收上来了，这次这么短时间...，可见不是一般的药材商啊。”

　　王主簿倪着男子的神色，惶恐的解释道：“大人多想了，这个地方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厉害的人。”

　　黑衣人收了笑，没有再问下去，冷冷地说道：“ 这心意我收下了 ，往后你有你发达的地方。“语速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来还有一事要你来办。”

　　男子向后眼神一瞟，身后的随行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王主簿。

　　王主簿接过了信。抖着身子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大人，在信上写着要三对童男童女护送到京城？这是何意？”

　　黑衣男子起身，抬起带着金属护指的手，从药匣里拽下一瓣天湖蓝魁的花瓣，透着光仔细打量着。

　　男子身后的随从在旁出声解释道：“这是国师指明要的，原本我家大人去重边请喇嘛上京时就已经备好了，没想到路途上病死了一对。我们马上就要从这里登水路上京，路上不会在停留了。所以我家大人才要劳烦王主簿寻一童男一童女，年龄最好相仿些。”

　　“可是大人，风渠镇里的孩童都是登记在册的，也没有孤童 ，这该如何是好？”

　　花瓣在手上碾碎了，汁液粘在金属的护指上。只见那手重重的落在王主簿的肩膀上，紧紧盯着他说道：“信上的内容你也看了，想来你也清楚这封信出自哪里，要是寻你个名头整治你，你可有应付的法子？”

　　吐出的气逸到王主簿的脸侧，仿佛正有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王主簿缩着肩膀，心里惶惶，也知道对面这人暗中整治人的法子，心中思量片刻，不得已只能低头应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到，在大人返京之前一定给送到。”

　　“好，那就有劳王大人了。”说完，男子领了随从匆匆出了王府大宅。

　　院子内一直在外等候的曲二，看见一伙黑衣人形色匆匆，来也快去的也快。透过窗格，看着刚才接到姚家送来药材，喜形于色的王大人，此刻正颓然地摔在了凳子上喘着气。

　　曲二从外面垫着步子，轻声走了进来，在旁边试探地询问道：“大人？大人？”

　　王主簿盯着旁边立起来的幽幽烛火，心里惶然，以往都是刮层民膏，如今这下应了他的话，本来不想淌这趟浑水，可这个活阎罗，谁能惹得起？

　　“曲二，”王主簿声音中带着低沉。

　　“小的在。”曲二在旁弓腰回应道。

　　“你明日速去打听附近乡里，哪家有孤童童女，给我偷偷的抱回来放在府里先养着。”

　　曲二略有疑惑，问询道：“大人，这偷回来怕是不妥吧？”

　　“让你去就去，办不好，你我的位子都不保，明白吗？”

　　曲二不敢再言语，趁着月色出了府。

　　***
　　翌日，艳阳高照，跑马街的“姚氏医馆”内，店里的伙计学徒们正忙着将姚老爷带回来的药材分拣入库。

　　阔长的开间堂内，三面墙立着多宝阁的柜子，从地面直抵房顶，漆木的架子上，都是一个个叠立的匣盒，里面装着药材，外面挂着铭牌标识名称。

　　青晫站在梯子上，和一个伙计合力，将缺少药材填入对应的匣盒内。

　　前两日被姚家父女安排到药铺内，自己白日里就跟着学徒辨认药材，分药、捡药，晚上睡在后面的库房内，虽然环境比不上天界，可这样祥和平静的日子却又另一番体验。

　　只是眼看着离科考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错过今年这次，按照人间的律法就要再等上三年，月合君又一直没有消息，看来自己报考名簿这事，是要求着姚家父女解决了。

　　“青晫，接着——”店里的伙计站在下方，将手中的药材丢了过来。

　　经过这几日的学习，青晫已然能辨认大部分的药材，轻松的就将接到的土色草本根茎投入到标有“黄芪”的匣盒里。

　　十六这几日在家也没闲着，爹爹自从那日禁足了苏小娘后，后宅无主，一应大小事务就堆到自己这里，就连怀志那小子日常的作息，也得要自己安排下去。整日从早忙到晚，还要趁着暮色去梨棠院看看三姐。幸好精心修养的三姐姐的气色越发的好了。

　　今日早上，十六在房中看到药房送来的账簿，才想起来被安置在自家铺子内的青晫公子，几日过去，也不知道他如何了。想到这，十六匆匆出了门，奔着自家的药铺去了。

　　到了药铺门口，十六一眼便瞧见站在梯子上的青色背影，一只木簪子将一拢黑发都盘在脑后，几根斜逸飘出的发丝随着动作的舒展 ，拂过眼尾。

　　青晫正将最后一味药材收拢入库，因离的远，不得不伸长体态去够到远处的匣盒。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的俊逸非凡。

　　十六眼神划过，从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 ，到因用力微微喘息而突出的喉结，到侧出身体隐在一席青衫下挺直的腰腹。

　　十六看得吐气，觉得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许公——” 十六出了声，可因着紧张 ，只卡出了两个字。

　　青晫听到动静，收回身，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十六正好对上望过来的眼神，不似前几日看到他那般些许病态 ，此刻眼神中泛着几丝碎光。

　　“姚姑娘好”

　　只是声音还是清冷冷的。十六看他从梯子上一步一步退下来，近了身，闻到他身上散着绵厚清冽的味道，丝丝从鼻子窜进心里。

　　十六主动上前，开口说道：“你是病人，需要休息的，怎么还干起活来，是不是店里的伙计们随意使唤你？”

　　“无妨，毕竟是我叨扰了 ，能帮上点小忙，在下乐意至极。 ”青晫回答完，收拢了衣袖，站立着等着十六开口。

　　十六又找了话题，“我是想问你，你找到叔父了吗？”说出口，旋即觉得不妥，“我没有赶你的意思 ，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久了总是认识些人的。”

　　青晫敛下眉眼，“多谢姑娘关心，我找过了，没发现叔父的踪迹，许是他已经离开了。 ”

　　“啊？”听了这话，十六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急，我可以帮你去官府贴告示，你就在这里先住着好了。”

　　青晫抬起眼睛，双手作揖，看着十六请求道：“在下还有一事要麻烦姚姑娘。”

　　十六连忙抬起青晫的双臂，“不必客气，你说你说。”

　　“我来此地寻叔父不仅是投靠他，更是因我的名簿在他手里，这事关乡试，在下确实有点着急。眼下能否麻烦姑娘，将我的名簿暂挂在府内。”

　　“乡试是需要提供名簿的，确实是个大问题，你先别急，我找爹爹想想办法，总不能让你误了这次的考试。”

　　青晫微微挑起嘴角，轻声说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

　　答应帮忙的十六，脑子里想着青晫的事情，没敢在店里多停留，就忙着回家找爹爹商量该如何办理。

　　回家的路上路过瓦舍，围了一圈的人，泱泱地占了半条街。十六越过人群，看到一个招徕的挂子，高耸的立着，上面画着一个白面书生，旁边写着“团现生”三个大字。

　　团现生？之前听三姐姐提起过，是现在最红的台柱子。

　　十六越过人群，挤了进去。瓦舍前的告示牌上贴着表演的名录，宣白的纸上写着：

　　【团现生倾力出演新戏芙蓉面，观古今事，晓洞察情，爱恨离愁，各表一枝。今日亥时开演，三十文一位，限五十人】

　　旁边敲锣的小厮，在卖力地吆喝。

　　爱恨离愁？这不是三姐姐最爱的听戏，正巧让三姐姐出门散散心。十六从荷包里掏出钱，凑上前去买了票，欢喜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