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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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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涿州市舶司门口泱泱来了一对黑衣人马,为首的男子脸戴半遮面具,行色匆忙。
跨进市舶司署衙,王元早已在此等候,他见到来人,忙奉上热茶,嘴上恭维道:“乌图大人,刚得了你要到涿州的信,还没时间准备,只得奉上一杯粗茶,大人奔波繁忙,需得在各地奔走,真是辛劳。”
乌图接过热茶,挥起斗篷坐在紫檀圈椅中,答道:“不敢不敢,王大人更是辛苦,天枝州一别,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到了涿州,做上了这市舶司的行头,比本官还早到一程。”
王元眼神一晃,笑着说道:“诶,都是托上面大人的举荐,我们算不得什么。”
乌图哼哼一笑,将茶盏放在旁边的几案上,嘴角收紧,沉声说道:“知道王大人忙,此次来是有一事需要打扰大人。”
王元嘴角带笑,“乌图大人客气了,有事情您说就可以,哪能犯得上说打扰呢。”
乌图心知王元此时可不比往日,眼下他利用天之洲禁药一案成功在蔡录心里上了位,不然也不会让王元替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涿州市舶司使一职,凭白压了自己一头。
乌图鹰眼里吊着狠戾之色,慢悠悠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两日从南佤国会开来一艘商船,这商船本来就是要入京的,会由我的人直接在口岸进行装卸,就不牢王大人这边检查登记了 。”
王元微微一笑,挡了回去,“这恐有不妥吧,这市舶司的公职就是对往来贸易的船舶进行公验、点检,核对货物好进行抽税,这诺大的商船课税要是少了一分一毫,本官也是担待不起啊。”
“哦,担待不起?王大人这时讲担待不起了,”乌图抬起手腕,玄铁护甲垂在桌案上来回滑动,发出切割的顿声,“王大人,之前在天之洲时,突然冒出了红衣教抢走了两个孩子,那可是你的管辖之地。回京后,神官大怒,说要到圣上面前参你治辖不严,是本官特意跟神官大人讲情,才免了你的责罚,若不然,你现在还能安慰在这里坐着吗?”
提起这件事,王元心里微微慌神。他入京述职时本想求见神官大人,却被推了回来,后来因着被调升为市舶使司,大喜之下把这事忘过了头。现在乌图旧事重提,还拿着神官说事,原以为他背后是蔡京大人,现或想来,其背后有可能是那位……神官大人。
王元背后虚虚冒出了汗,他转了语调,轻声说道:“这是哪的话,下官能坐在这里,真是全凭大人们的心宽体谅。放心,我等会就安排下去,您提的商船我们就当不知道。”
乌图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放心,王大人关心的课税一分也不会少,到时会差人送到署衙里。另外船上这次会运来上好的麒麟和玛瑙石,本官也会特意留给大人一份,届时送进大人下榻的宅邸里。”
办好了来意,乌图也不多停留,径直带着人离开了。
乌图走后,王元站在原地,这个转运使,急匆匆过来就为了不让查一艘商船,看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王元甩甩头,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财路,管他干什么,而后甩袖走到前堂办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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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从风渠镇回到涿州后,满心都是孙二娘说的遇到苏小蝶一事。
她之前出没的首饰铺子,十六蹲了两天也没见人影 。后来想到,苏小蝶最在意的应该是怀志的前途,按平日里的习惯,就是耽误她出门赏景,也不能耽搁怀志上学。
是了,那就在学堂前堵着,最是可能遇到她们母子俩。
涿州的‘庆山学堂’外,酉时一过,沉幕的日光散了一地,向薄纱一般覆在熙攘的街道上。学堂的大门被从里向外推开,从里面一溜烟跑出许多学童,一个个穿着灰色的制袍,斜背着布袋子。
十六靠在街对角的石碑后,仔细的分辨着出来的孩子。
不多久,一个身型颇壮实,有些笨拙的孩子缓慢迈着小步子,从里面挪了出来。十六眼睛一眯,果然就是怀志,这小子,多日不见又是长了一头,半大的身子要能到她的胸口了。
今天夫子早半个时辰放了学,怀志心里万分高兴,趁着家里的婆子还没来接,自己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之前总是学堂到点下学就被娘亲给接回家去,片刻也不让自己出去玩,真是无聊透顶。
他半跳着在前面走着,路过繁华的街头,一路买,一路吃,旁边有卖蛐蛐的,他都要蹲在后面瞧上半天。
十六悄悄的跟在后头不远处,眼睛要都翻上去,这个小子,现在还是这般顽劣,一副招猫逗狗的样子,碰见在外面闲逛散步的野鸡,他都要上去踢两脚。
在外面晃悠了快半个时辰,暮色灰暗,黑夜涌了上来。怀志才收了心,想到再不回去,娘就要找了,他可不想再吃板子了。上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娘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打,荆条抽的现在背还疼。
怀志站在岔路口,脑袋转了转,面前这条小巷好像可以穿过去,正对着家的大门。他踏步走了进去,正巧,从小巷里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娃,她手里攥着一个兔子糖人。
怀志看见两眼放了光,上去拦路硬生生将糖人从那个女娃手里抢过了过来。他得意的拍了拍肚子,丝毫不顾被抢的小女娃哭着要回去找娘。
十六从远处看着摇了摇头,臭小子,真是不教训他不行了,刚才他一路顽劣还当做他年少无知,现在他还敢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大了还得了?十六决定给他个教训。
怀志正兴高采烈的拿着抢来的糖人,颇为不舍的舔了两口,一手拿着糖,一边哼着小调。月亮升的高高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在身后追随。
蓦地,一个高耸狭长的影子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怀志眼睛一抬,一个白衣女子带着帷帽,正在路中央。
那人不说话,一步一步向怀志走来。
怀志一步一步向后退,一边颤抖着说道:“你是谁?”小脸上的肉因着害怕,缩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咬着牙说道。
十六下意识的要抽出腰间的鞭子,要给他个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是阿姐吗?”姚怀志小声的确认道。
十六随着怀志的目光往下移,腰上的鞭子,绣入的金丝在月光下闪着金辉。十六暗悔,想必是之前用这个鞭子揍了他太多次,他才认出了自己。
十六刚要说话,怀志的身子又往墙边靠了靠,哆嗦的说到,“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来找我?”
一边说着,一边豆子般的眼泪流个不停。
十六一听,心里一梗,准是苏小蝶在背后瞎编排她,她故意压低声音,泛着冷色,“我是死了,我找你报仇来了。”作势就要向前一扑。
怀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姐姐,你别找我,不是我的错,我把吃的都给你,你别跟着我。”
十六强忍着笑意,掐了掐怀志的小脸,“你别怕,我不是来找你索命的,我是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怀志不敢乱动,也不敢再哭,只抽噎的说到;“我有乖乖上学,之前你救我的事情我也没说,还有……最近做的坏事就是抢了别人的糖,要不我还给你……”说着就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糖交了出来。
糖渍从竹竿上淌了下来,十六嫌弃地丢在一边,“我问你,你从家里搬出去之后,跟着你娘去哪里了?”
怀志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道:“起先住到了郊外的宅子里 ,然后有一天,我娘非要出门,她放火烧了宅子,带着我就去了一个很大的宅子,见了一个人。之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就在后面一拐的宅子里。娘说我要好好上学,都是她换来的,夫子说我不记住字就要打我手板,我舅舅都不学习,凭什么要管我。”
说起来,怀志越发的伤心,又低沉地哭了起来。
十六听着怀志这么一通说,虽然有些没头没尾,可是那日苏小蝶放火烧宅子,去看的那个人,至关重要,是什么能让她舍了命还要去见,还给她和怀志换来了安宁的生活?
十六心下有几分猜测,但此刻还不太确定。
“十六——”,平淡清冽的声线响起。
十六回头,巷子口 ,逆着月光,一道清瘦的身影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珠光透过外面的朱色红纸,重重叠叠的映在那人的大半个身子上,照的他暖澄澄的。
看到来人,眼神示意他别说话。十六靠近怀志,低下头说道,“你今天遇到我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看到那边的人没有,他是鬼无常,要是你说了,就要被他吊走了。”
怀志看了看,来人提着红灯笼,走路也没有声音,一张脸白的似无血色。看起来确实是要比姐姐更厉害的鬼。怀志吓得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脚步踉跄地往住的地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