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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2章 ...

  •   祭祀礼结束后,青晫拽着旁边的十六 ,“走吧,桂舞已经在河边等着我们了。”

      桂舞划着一条乌篷船,顺着曲江,绕过几道险弯,进入支流,一路北上。狭窄的水道,两侧的悬石峭壁上,翠然的枫树泛黄,一阵江风吹过,几许枫叶落地簌簌的下落下落,撑着水流一路跟着船飘摇向北。

      小船在江面左右摆动着。两边树上栖息着的画眉鸟集结成小群,在树梢间细语。小船驶过惊动了它们,瞬间振翅,哗啦一下飞跃于水天之间。

      青晫在船蓬里换下官服,着一身灰色的长衫,从里面出来。

      十六坐在船板上,靠着乌篷船头边,沉默不语,只盯着水面一处发呆。正巧一只飞鹭从天俯冲而下,舞动的身姿投入水底,抓住了一条肥美的鳜鱼。

      飞溅的水惊醒了十六的沉思,她回回头,看向青晫,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你换完了。”

      青晫撩起衣摆,坐在十六身边。瞧着她脸色发白,知道她是近乡情怯,心下不忍,只说:“你要不要进去休息会,路途还远,尚且还要几个时辰才到。”

      十六摇摇头,这一路回来颇为艰辛,下次也不知何时会在返回,她还是想好好看清楚回家的路。

      俩人坐在一处,青晫也没有打扰十六。约两个时辰后,小船到了天枝州的境内,水路开阔起来,远处重山层叠,那山上远远看到冒着尖的宝殿飞檐,就是慈福观了。若是师傅还在时,此时香火拢点起的烟雾缥缈着徐徐上升,从好远就能看到。

      十六起身,站在船头,这片山林和水涧,十六看着莫名的熟悉,岸边的那块巨石,可不是青晫做夫子时,带着学堂里的孩子一起在那里戏水玩闹。

      江风吹起她的发带,遮住了她渐红的双眼。

      青晫回身从船篷里拿出东西递给十六,“吃一点吧,等会到了我们不便久留。”

      十六接过青晫递过来的胡饼,勉强噎了两口。

      小船在一处临水浅滩岸边,停了下来。青晫嘱咐桂舞,“你在这等着,我们日落后回来。”

      说罢,青晫和十六上了岸,俩人成对朝着镇子里走去。已接近暮色时分,路上的人不多,且十六一身帷帽遮面,俩人倒也没引起太过关注。十六带着青晫从小路穿到姚府门前。

      匾额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前的路透着安静的落寞。往日自己家中都会点的竹灯笼,再没挂起来。原本朱漆大门上的铜环也丢了一只,只剩另一个孤零零挂在上面。

      十六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断了半截门栓的大门自不胜力,吱呀地滑动开了。

      院内一片安详,只有俩人踏过残叶发出的咯吱声,绕过沉壁,正堂下的中间石道上,夕阳的余晖散落在院中古铜色的漆墨缸里,夏季的睡莲已经枯死,圈养的三尾金鱼已经翻身飘浮在水面上,发烂变臭。

      十六穿过庭院走到正堂,满地杂乱,圈椅四横,左边的寝室被人翻个遍,之前爹爹颇为爱护的两把黄花梨太师椅也不见踪影。

      跨过两重门,昔日自己小院里中的秋海棠,如今只还剩下一株。十六进去翻找一遍,只剩几件自己昔日的旧衣服,其余全被搜刮一空。路过三姐姐的梨棠院,门栏大开,从窗牖望进去,墙上挂的山水图已被风雨扑落得只剩半卷残骸。

      十六不忍多看,快步走到了祠堂前。青晫没有跟随进去,隔着棱阁扇窗,听见十六在里面徐徐的低诉着。

      十六推开门扉,娘的排位还安然的立在供几上面,她双膝跪在下首的蒲团上。口中说道:“娘,我在上京时听到大哥的话,他是故意盼着爹爹去死,还说他心中的愁怨了解了。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十六抬头央求着,也知道寻不到一个结果,这连日来的奔波和无助,仿佛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孩儿不孝,又该让母亲忧心了。爹爹虽然案子已判,可女儿看了罪证,却有疑点,所以想着要去寻个明白。你知道我想来胆子大得很,如今……如今有人帮我,您也不用太忧心于我,等我查明一切,再来好好和母亲叙上一叙。”

      十六的声音渐次的弱了下来,几滴眼泪砸在青砖面上,小声地啜泣着。

      青晫转身,从窗棱的纸被风吹得破损大半,青晫看到十六小小的身躯,跪在地上,小小一团,瘦弱的脊骨随着她的呼吸在颤动。青晫敛下眉眼,不忍再看,转身背对而立。

      十六手掌撑着地,从蒲团上起身走到供奉牌前。

      “孩儿不孝,这次家道中落,需要娘跟随孩儿颠簸了,假以时日,孩儿必定在找一处安静之地供奉母亲。”

      十六从供案上小心翼翼拿下了牌位。

      她又翻到供案后面,之前爹爹和他提起过,他早为自己做好了牌位,交代十六等他死了,和娘的牌位摆在一处。十六少时觉得父亲思虑太早,如今真是变化无常。

      十六在供案下果然发现了一个匣盒,打开匣盒,里面是写着爹爹名字的牌位,还要一柄铜钥匙,十六暂不知道这是开的那柄锁,就一起拿了出来。

      十六抱着双亲的牌位,推开门跨过门槛。陡然眼前一片漆黑,脑袋眩晕着,就要向地面砸去。

      青晫适时伸出手牢牢的抱住十六,另一只抓住了即将砸到地面的祠牌。他扶着十六在石阶坐下,让她休息片刻。

      十六抬起头,青晫站在身前,高阔的背替她挡住大半炫目的阳光,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娘前的牌位,在心底默念道:娘,希望你也保佑青晫,让他也得其所望。

      一刻钟后,十六觉得身体恢复差不多了,起身示意青晫可以走了。两人遂出了庭院,到了大门前。十六回身在看一眼这个生活十余年的院落,深呼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关上朱漆色大门。

      俩人转身向前走,冷不防后面有人小声喊道:“可是十六姑娘?”

      十六觉得声音甚是熟悉,回头望去,那人径直迈过来几步,声音大了些,“是十六姑娘,没认错吧。”

      青晫略向前一步,将十六挡在身后,十六牵了牵青晫的衣袖,她认出了来人,撩起了帷幕,回声道:“孙二娘, 是我。”

      孙二娘打量了一番,才辨认出来,眼里满出惊讶,又惊又喜,“真是你,正赶上我从包子铺回来,你在姚府门口站着,我猜着估计是你回来看看。”

      孙二娘不由得上前,抓起十六的手,一边擦泪,一边哀叹说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呦。好端端的……欸。”

      青晫在旁左右看着,出声提醒道:“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聊,这里太过招摇。”

      孙二娘忙牵着十六进了自己家中。十六向孙二娘问起那日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

      孙二娘渐渐回忆起来,“那天夜里,你家被官吏围了起来,我们这些小户哪能睡得安稳,都起来看看。到了后半晌,谁承想县主簿王元又过来,你父亲还有满院的家丁就被押送到县衙,我瞧着没见到你和三姑娘,想着你们不在也好。”

      十六连连说道:“我没有事,当晚父亲连夜把我送走了。”

      孙二娘攥着十六的手,“没事就好。约莫一个月后,官府的告示贴出来,都说是姚老爷自己认了罪,没牵连到旁人。你父亲的尸首已经收敛了,就葬在后山一处,还是你们原来府里的管家处理的后事。 ”孙二娘瞧着十六伤心的样子,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十六姑娘,你别怪我嘴碎,那苏小娘怕是没少倒腾你家的家底……”

      这话提醒了十六,家里出事后她还不知道苏小娘和怀志过得怎么样,忙说道:“孙二娘,您有什么直接说就是,家里这么大的变故我都经历了,不怕更大的事了。”

      “那我就直说了,正巧有天晚上,我起夜,看到苏小娘从你们府里出来,她捧着一个匣盒,匆匆就上了一顶小轿子。”

      十六脑袋里猛的一闪,抓住了二娘的胳臂,急声问道:“你确定,可是看清了?”

      “错不了,我瞧的真真的。按理来说,这东西都是充了公,怎么她还能从里面带出来东西,况且前几日我随着我家那口去涿州办事情,在街面上也见到她了,差点没认出来,满头金银钗饰,好不华贵,这一身穿着怕是要费不少银子,这钱都是哪来的?”

      涿州,又是涿州,当初那个王元也赴了涿州,此次苏小蝶也在涿州。十六心里一顿,“那我三姐呢?她有没有回来?”

      孙二娘摇摇头,\"这就没听见信了。\"

      又说了好片刻话,青晫瞧着时辰不能在耽搁了,提醒了十六,十六和孙二娘辞别。

      回去的路上,桂舞撑着桨,独坐在船尾,船头前挂着的一盏灯,照亮了两人对坐的身影,絮絮的说话声,在水面投下粼粼的倒影。

      十六心事重重,手指缴着袖子边,衣边上绣的芙蓉海棠都抽成了丝,“苏小娘怕是早有了二心,我爹爹的事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青晫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你的感觉都是对的,连你都要更名改姓,出门要帷帽遮面,她一介妇人,也是姚老爷的内室 ,为何还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抛头露面,确实存有疑问。”

      “不行,我要去查查她。”十六情绪变得激动。

      “莫急,涿州说大不大,这地方,要寻一个人还是很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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