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39、第38章

　　十六住在水阁，她将房间归置好，又在案条上画了几张符箓，已是过了午晌。

　　忽然肚子响了，十六才记起今天还没吃饭，想来这个时辰青晫估计也饿了，索性去问问他要吃些什么，在厨房里简单做些。

　　十六沿着游廊来到后面的阁楼，路过庭院，四下都已经收拾的一尘不染，就连上午看到在墙壁上蹒跚的花都被重新修剪过。

　　屋内，青晫正将碗碟放置在桌上，看到十六过来，远远地朝她招手，“你来了，正巧要喊你过来吃饭。”

　　十六一脚踏进屋内，圆桌上摆着七八个碗碟，上面的菜色样样精致，色香俱全，还有好些自己没见过，应该是这里的特色美食。

　　十六也没有客气就坐下了，拿起筷子挨个尝了尝，品了品，不由得夸赞道：“嗯，真不错，你竟然有这手艺，之前真是深藏不露。”

　　得了夸奖的青晫尴尬的咳了咳，笑着说到：“这不是我，是新招来的仆人做的，他手艺精巧。”

　　十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嘴里吃个不停，好似病愈后第一次觉得胃口大开。

　　听见君上提到自己，桂舞连忙从后院快步走了过来。看了圆桌前多了一位姑娘，她正拿着汤匙舀着一口接着一口吃着。桂舞想了想，这位应该就是月合君提起的，君上在凡间的有缘人了，他恭敬地脱口而出，“夫人好，小的叫桂舞。”

　　十六正好掐着一块芡糕送入口中，猛地听到别人称呼她这一句，糕点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噎住了。

　　青晫忙伸手过去，顺了顺十六的背，“慢着点，没人和你抢。”

　　十六咳的脸微微发红，眼睛也有湿意。斜了一眼，心里默默腹诽道：我到底因为什么呛到的你不清楚吗？

　　十六眼神递向青晫，示意他让下人换个称呼。青晫的视线微微错过，假装没看见。十六微微撅嘴，筷子不停将碟子里的芡糕多戳出几个洞来。

　　桂舞看不懂俩人之间的眼波流转，但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眼睛看向自家仙君，接到摆手退下的示意后，桂舞揪着脑袋回到了后院。

　　吾喜饭在后院里饿的哼唧哼唧，半眯着眼，看清了来人，扬起蹄子刨了刨跟前的饭盆。

　　桂舞走过去揪着吾喜饭立起来的耳朵，“你就知道吃和睡，我问你，我到底要不要叫‘夫人’哪，你跟了君上这么久看出些什么没有？”

　　吾喜饭没理，从鼻子哼着两股气，转过去装作睡着了。

　　***

　　一顿饭，虽然有点小波折，可十六还是吃兴致开怀，肚子餍足。从青晫处离开后，十六回到水阁安寝。本以为劳累一天会马上入睡，没想到竟然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起身靠在床边。

　　前几日在水路上泛着病，身体乏累，水面晃动的不安稳，夜里往往要起身几次。现下到了涿州，虽然身处安室，可夜里搅动着愁绪，让十六心烦意乱，脑中总是闪过一些片段，有爹爹分别那日的神情，也有撞破大哥去坟前祭拜的场景。

　　好似一团乱麻都搅在一起，现如今十六需要理出个头绪才行。父亲是因为私卖禁药一事被判处，自己在大理寺的卷宗上看到了‘天竺蓝魁’，这药材是一切的关键。

　　十六想起来之前为了解决三姐姐被嫁一事，答应了王主簿多缴纳药材，次日自己就和父亲同来涿州取天竺蓝魁。取药的那家胭脂铺，或许会留下些什么。

　　十六想着想着，天光放亮了。

　　寅时，天边刚擦亮，桂舞起的早，拿着竹掃拾起院子里的秋风吹落的叶子，泛着枯黄的枫叶，纷纷落了一地。

　　一阵脚步声过来，桂舞抬眼，嘴比脑子跑得快，径直说到：“夫人好。”

　　十六抿着嘴，脑子转了半圈，想到只是一个称呼，还是不计较了。索性答了“嗯”。又向前走了几步，停了，问了一句：“郎君还没起吗？”

　　桂舞仰着头，笑着答道：“还没有，主屋还没亮灯。您若是有事我去叫醒——”

　　“不用了，”十六打断了他，转身快步出了门，只留下一句 “若是郎君问起，就说我出门逛逛，过了晌午就回来。”

　　桂舞站在原地，听着‘郎君’二字，憨笑着。果然月合君的叮嘱是对的，幸亏自己坚持叫了尊称，肯定会讨得君上的欢心。

　　十六出门，叫了一顶小轿，给她带到了‘福林酒楼’前，十六昨日在马车里听到青晫说了一句，只是当时自己兴致寥寥，没有在意。如今站在这里，抬头看看真是一切如旧，店家的店招旗子依旧在风中迎展，靠着第二个支摘窗的位子就是当时吃饭的位置。宛若看到爹爹坐在旁边，自己带着笑，一脸羞涩的望着对面的青晫。

　　十六咽下心中的酸涩，眼下不是悲伤秋月的时候。她回想着从‘福林酒楼到胭脂铺的路线，半个时辰后，十六按着记忆找到了那间胭脂铺的位置，只是店铺的匾额已经换了。

　　十六走进了去，提声问道：“掌柜的，这里原来是一处胭脂铺，何时改做了绸缎铺？”

　　柜台后的店家，也是惯会看人了，慢吞吞的抬了眼 ，一瞧十六头戴着帷幕，身形秀丽，言语间透着华贵，像是富贵人家的妻女，他不敢怠慢。

　　掌柜马上堆起了笑，“这位娘子，之前那个铺子早就黄了，后来转手给我开了这绸缎铺。你看看要不要买点锦缎，都是时下最新的料子。”

　　十六摆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往里走了走，一边提手摸了摸展示出来的布料。十六随手拿了一件，示意掌柜。

　　“娘子好眼光，这是上等的丝绸材质，上面并蒂花的织工可是来源于皇家的工艺，现在最是紧俏。我这里给您量体裁衣缝制一件？”

　　十六附和着，眼睛确是透过幕帘向里瞟，迈步向门店里面走去，她扬着声音，“你这还有更好的吗？摆在外面的这些粗俗料子我可是看不上。”

　　掌柜精明的眼睛转了转，不想错过这笔生意，赶忙说：“小娘子，您等一等，我这里有新到的‘西洋布’都是上等的料子，保准你满意。”

　　趁着掌柜回身去货架上翻找布料的功夫，十六接着向里走了走。原来记忆中这里还有一条走路是通向院里，如今没有了，只有一垛墙壁，十六敲了敲，墙是实心的，没有暗门。

　　“小娘子，你看这料子如何？这个月刚到的货，船之前说是在海里遇上了匪盗，丢了不少 ，就剩下这些了。”

　　十六达到了目的，也不再废话，直接让店家将衣服包裹好，付了钱。

　　“多谢老板，那我就不扰了。等到入冬了，我再来这里挑几件裘袍。” 十六转身出了门。转身抬头看着铺子上“王氏绸缎”的招牌。难道真是的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找错地方了？

　　***

　　青晫今早从州府衙门报道后回到租住的小院，就看到十六站立在院墙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映衬在院墙上，粉图在墙上的细碎贝硕，闪着微茫的光。

　　她穿的一身异域的裙子，裙摆绣着密织的花纹图案，她舒展四肢，摆动起来。像一幅瑰丽的美人画，随着她脚步的游动，画卷缓缓展开。

　　青晫抬起手臂，随手在院子内的摘下一朵美人花，在虚空中抬起，随着十六的移动，映在她影子的额发上。

　　光影的变动，惊动了十六，她转身，发现是青晫，一脸猝不及防的茫然和诧异。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跳舞被发现了，脸上顿时变成错愕和羞涩。

　　青晫抿起嘴角，走了过来，似是要抬手，将那朵花插入她的发间。最后却只是背过手去，轻声问道，“我听桂舞说你很早就出门了？”

　　十六眼神向下，避开了事实，“我出去买了一些新的衣料做衣服，你瞧，不错吧。”十六双手提着裙摆，转起身来，给青晫展示新鲜上身的衣裙。

　　花枝带着刺戳着青晫的手心，他默默看了十六片刻，还是快步走近了，将那朵花拿了出来，剃了刺插在十六的发髻间。

　　十六转动的姿态停了，她不解的望向青晫。青晫缓缓说道：“你不用瞒我，我说了会帮你调查你父亲的案子，不用什么都自己抗。”

　　被戳穿的十六敛下眼睫，抬起手指，轻轻碰着发髻间的花朵。那朵花 ，似有似无的香气浮动来。十六低沉片刻，和青晫解释了自己今天的去处。

　　十六接着说道：“既然胭脂铺的线索断了，我想回风渠镇一趟，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青晫回绝，“不妥，你爹的案子才刚平息，如果现在冒然回去，有可能会惹祸上身。我先派桂舞去看看，若没有异常，我和你同去。”

　　“桂舞？”十六疑惑，“他不是新招来的下人吗？”

　　“他是我的下属，信得过。往后你要出门，可以让桂舞在旁跟着护卫。”

　　这时，桂舞从院门前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青晫，说是通判府内的来信。

　　青晫撕开了信封，看了一眼，沉声说道：“是此地的通判官魏之闲，他设宴款待新到的官员，除了我还有那位新的市舶司使，”青晫又转头看向十六，“上面写着要携眷出席，你可以吗？”

　　十六听到连忙拒绝 ，“他认识我，我不去。”

　　青晫摇了摇头，“他们既然知道我携妻子来此，你若不出席，他们反而疑惑。放心，万事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