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38、第37章

　　后面的路程，乘着江风，不过三日就到了涿州。

　　青晫和十六乘坐的船是往返运货的客船。三层的船身，其中两层客舱，中间的夹层带着在上京购买的商品。

　　同一时间，比这艘商船壮大数倍的福船，上面飞扬着十二条桅杆，浩浩荡荡的停泊进了同一片水域，因船身吃水太深，还不能直接停泊在浅水码头处，只能停在距离码头较远处的水面上。

　　船老大提醒船已经靠岸，各位客官可以下船了。青晫收整了行囊，隔壁船舱的十六也带着自己随身的包裹出来。这几日她的面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瘦掉的肉没能补回来，露出了尖尖的下颌，越发显得娇弱动人。

　　两人并行 ，青晫先行从甲板上连着的跳板下船，而后搭着手臂让十六扶住，十六借力跳着下了船。

　　忽然，远处，一声声锤鼓，带着震天的响。

　　十六转头望过去，有几艘小泊船从河岸边向那艘福船靠近，岸边有手持鼓乐之人，在吹啦弹奏着。

　　来往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去，纷纷驻足看看热闹，间或讨论着这是什么阵仗？是什么大人物来巡游？

　　“新来的大人物不是你吗？” 十六对眼瞧着青晫。

　　“我这次过来没有提前通知属地官署，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

　　青晫高挺的身姿，眼睛越过前面看热闹的人群，顺着江水望过去，福船甲板上站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人 。

　　青晫心中了然，低头解答了十六的疑惑，“是新赴任的涿州市舶司使。 ”

　　十六心理嘀咕，怪不得欢迎的仪仗这么隆重，市舶司是番外货物进口征榷，使节或者贡物由外河转向内河的口岸。抽解的税赋占了朝廷税收的大头，更别说灾年了，大抵都是靠着口岸征缴，才得以充盈国库。所以这样的当值官比当地的实政官还要高了一头。

　　青晫瞧着十六恍然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这人你也认识 ，就是原来风渠镇的县主簿王元。”

　　“什么？”十六惊讶骇然，整个人退了半步，又想到了什么，急忙拽着青晫的衣袖，示意他低头。青晫配合着弯下身子。

　　十六靠近青晫，伏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他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如今我又成了你的夫人，会不会连累到你？”

　　十六说话声音又急，吐出的气息一下下扑在自己的耳朵上 ，仿佛从耳朵一路顺进了心里。青晫忍住了想要摸一下的痒意，“夫人”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清了嗓子。

　　他手掌轻轻拍了十六脑袋，安抚宽慰道：“无妨，你后面出门带个斗笠遮面即可，一般场合我们也不太会遇到他。”

　　十六“哎”了一声，只是心里还七上八下，觉得不安稳。

　　福船这边，硕大的吊桥放了下来，小泊船上一位官员赶紧的上了福船。王元站在迎风口，望着尽在眼前的涿州之地。

　　涿州的通判魏之闲亲自前来迎接，“王大人，久仰久仰 ，你还记得我吗？下官和您同为一年的进士，后来被派来这做通判，没想到就一直在外。”

　　王元上下打量着，抚嘴一笑，“真是魏大人，哈哈，当年一别已是六年，这六年，你可好啊？”

　　魏之闲逢迎地说道：“仰仗皇恩浩荡，先祖开的万世基业平定了边疆，下官才能在这里做的安稳 。当然也少不了京里大人们的指点。”

　　“好说，本官既然来了，就会保你再福甲一方，既是为民，也是为了圣上。”王元眼睛转了转，接着说道：“此次还有一位新委派的河道巡检使，可有到任？”

　　魏之闲听到后略有疑惑，“没听着信啊，小人我这里山高皇帝远，消息不太灵通，没接到上京的圣旨，这位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能把大理寺卿都蒙过去，你去探探，差不多日子就该到了，有些事情都提前准备着点。他这次来，恐怕不是只为了监督水利那么简单。”

　　魏之闲略弓着腰，点点头，“放心，这点小事我来办。给您安置的宅子都准备好了，都扫榻以待等您呢，您请——”

　　福船上的随行人等动了起来，数百只箱子浩浩荡荡下了船。

　　十六和青晫在码头处租借了一辆马车，两人的行礼不过十个箱笼。在街市中找了一个庄宅牙人带着去寻个住处宅子。

　　涿州的街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人头攒簇，穿着异国华服的人在路边兜售稀奇玩意。

　　俩人在马车上，青晫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似曾相识的景象，缓缓开口：“这个‘福临酒楼’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们父女俩救了我，当晚就是在此安置睡下。”

　　十六怎么能忘了呢？那是和青晫认识的第一天，当时夜里还再想要怎么过十六岁的生辰，如今故地重游全然换了一副心境。

　　看着十六兴致不高，青晫放下了车帘，缓缓说道：“如今这里天气还是有些闷热，你可以先闭眼休憩，我们等下找个小院先安置下来。”

　　马车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庄宅牙人在前面带路，“两位请，不知两位是经商还是来此定居？这个院子别有一番特色，原来是一位大官退隐后，仿照着上京的园林景致建造，后来家族落寞，后人生活潦倒不得不把祖宅变卖出去。”

　　两个人走进了，内宅依照了上京的园林风格，左边是一片水池，中间有一个水阁，右面是一条游廊，穿过去是二进的阁楼，四周种植着竹子，四周用光滑的石头砌成的墙壁，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俩人绕着宅子转了一圈，青晫转身跟牙人说道：“就这里了。”

　　“好嘞，那我这边有租契，您签字画押就行了。”

　　旁边的十六翻出钱袋：“这要多少钱，我来付。”忽而又想到自己的钱都是父亲给的，现下这钱也是不清不楚，尴尬地杵在一边。

　　青晫看出了十六的窘迫，接过话来，“放心，我有朝廷的补贴，我来付。”而后付了钱，打发走牙人。

　　牙人走后，俩人要将马车上的行李规整在阁楼一层的寝室内，青晫起先自己搬动，十六非要过来帮忙。

　　青晫搬着箱笼，看着前面健步如飞地十六，“要不要给你找个女婢？”

　　十六两手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在前走着，“不用了，你何曾见过我有贴身丫鬟，我不需要别人服侍。”

　　青晫想到在风渠镇十六都是独来独往，走路都风风火火的样子。他笑了笑，“那你累了就休息，剩下的我来整理。”

　　屋内木梁的橼下，挂着一个锈渍的铁马，‘叮叮铛铛’的响起，十六抬头看着，发出疑惑。

　　十六扫了一眼，起身一个‘飞脚’过去‘，抬起的脚竟然有阻塞之感，仿佛被什么挡了一下，十六压低声音，皱着眉头，“这里有点奇怪，你怕不拍。”

　　青晫正饮着茶，看到这一幕 ，‘咳咳’笑了出来。

　　十六颇为不好意思，觉得青晫是在嫌她疑神疑鬼，而后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这里有点怪，无风竟然就响了，别怕，之前在京和我大....”十六停顿了下，“我学了几招驱鬼避祸的符箓，等会我去写一个贴上。”

　　“嗯，你说了算。”

　　十六走后，刚才的“捣蛋鬼”才真的现身，额头上还红啦啦的一片。

　　月合君略带委屈，声音哀怨，“你竟然还笑，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小娘子的份上，你看这个仇我报不报回去。”

　　“谁让你来吓人。” 青晫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来的正好，有一事情正要问你？”

　　月合君哼哼道：“哦？难得还有青元君需要我的时候，”他拽过一把屋内缺了腿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说吧，什么事，我先来听听。”

　　青晫眼睛转了转，而后平静地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擅自做了超出命簿之外的事情会如何？”

　　月合君眼睛微眨，心里一叹，“我也不清楚，你下凡带的命簿是神谕。我们都无法窥探，所以也无法预料违背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我的家状为什么会出现十六的名字？当日【娶妻】一栏我分明是空下未填的，我思来想去也就是你将十六的名字后补了上去。”

　　被拆穿的月合君望望天，望望地，却逃不过青晫凝视的目光，只得小声说道：“你现在是凡人，凡人的姻缘归我掌管，我怕你无趣，想着体会一次凡人的琴瑟之好。”

　　“无趣？”青晫动了气，脸上是从未见愠色，“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凡间只有一年，我走了，她怎么办？”

　　被青晫镇住的月合君，从没见他发这样的火，急着解释道：“还可以解开。等你死了，你俩之间的姻缘线也就断了。到时我再重新给她签个。”

　　见青晫相信了他的说法，没有在诘问。月合君试图缓和气氛，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切，我不知道你，越是嘴上说的不在乎，越是心上介意。要不你和十六姑娘试试，就别当兄妹了呗。 ”

　　一泼茶水袭来，月合君灵活了躲了过去，他求饶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这次来是带了一个人给你。”

　　月合君，广袖一挥，是青晫元君在天上时宫里的仙使桂舞。

　　桂舞跪地，“君上，是我的私自下凡来找君上，还请君上责罚。”

　　青晫：“无妨，既然都下来了，就在我身边吧。吾稀饭在后院，你就多去照顾它就行。”

　　桂舞领命起身走向后院。

　　“行了，既然人都送到了，我就走了。”

　　“不送，顺风。”

　　“你真是，连口水都不给我喝……”月合君跺了跺脚，消失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