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33、第32章

　　从河堤处离开的青晫，回到了大理寺。

　　署衙内，张坤和一众差役们正搬着案卷，张坤抬眼看到青晫从署衙大门进来，但是瞧他浑身淋透，淌下水迹浸湿了地板，不禁提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还淋到雨了。马六，快点拿个皂巾过来。”

　　“来了来了。”被指挥的人麻溜小跑到内堂里去找皂巾。

　　其他的官差见青晫回来，都纷纷上前，一群人围着青晫，马六拿着皂巾递给青晫，在一旁兴奋的说：“青晫兄，真是神了，你让我们盯着码头的那伙人，真是让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猫腻。”

　　青晫接过来，随意擦了擦，浸湿的鬓发贴在额角处，更显得青晫出尘，他仰着头，淡淡说道：“有什么进展，说来听听？”

　　“光济仓码头那个接货的脚夫，他后来将四袋金银纸架上独轮车偷偷运到了太平桥的一个小院内，我们绕了一圈，发现这个小院就是‘宝商阁’的后门。现在有兄弟们在那里盯着，我们要不直接抓个人赃并获？ ”

　　张坤推了推簇在一圈的人，“都让让，这不对啊？我了解的是‘宝商阁’本来就是皇家钦定的正店之一，可以销售金银纸，犯不着偷卖私自流通的金银纸啊。”

　　青晫想了片刻，而后慢慢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打着正店的招牌私卖有问题的金银纸，他们靠着就是灯下黑。另外我觉得他们可不是为了一点利益，就这样敢铤而走险，可以好好审审。”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的稽查兴冲冲的回来了。后面绑着涉案人员，青晫看了两眼，一个是码头的脚夫，还有一个应该是店铺的掌柜，后面带着几个店里的伙计。

　　马六拍了拍青晫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这下端了售卖窝点可以和大人交代了，青晫，这次多亏了你，晚上请你吃酒。”

　　张坤在旁接了话过去，“不是你们逼迫我兄弟出去跑腿的时候了？他可喝不了酒，你们以后别找他麻烦就行。 ”

　　马六抱拳，“是我有眼无珠了，不知道青晫兄这么聪慧有谋。”

　　张坤笑道：“行了行了，你们去审吧，早点审完，我和青晫也能早点写完结案陈词。”

　　今日还有提级处理的刑部案件，汇总给大理寺进行复审。青晫需要进行核查，他入了座，刚想规整一番，案前来了人，说宋寺卿招呼他过去。

　　青晫提衫去到了前厅。宋巩看到青晫过来，脸上乐开了花，“我听马六说了，这次破获金银纸的事情多亏了你，好个机敏聪慧的后生，大理寺就是需要这样有为之人。来，喝茶。”

　　青晫接过茶杯，正巧外面有人敲门有事要呈报，进来的小官吏刚要开口，瞧见有其他人，眼睛扫了扫。

　　宋巩：“但说无妨。”

　　得了指令的小官吏开口回道：“大人，私自流通的金银纸都已查明，收缴总计二百担，宝商阁老板供认还有五十担已经流入市场，我们追回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一个贵人家里。”

　　“哪个贵人？”

　　“是……礼部侍郎张公麟的家。”

　　“哦？” 宋巩眼睛微眨，片刻后回复道：“知道了，下去吧。”

　　宋巩转身看向青晫，像是无事发生般接着说道：“当初殿试之后，本来官家是要派你到翰林院修典籍，可是那礼部张公麟对这项任命颇有微词，两难之际，我出言把你要来。”

　　青晫神色未动。宋巩抿抿嘴，接着说道：“你现在只是暂代大理寺主簿一职，等诸科殿试过后，我奏请官家让你当大理寺丞，官位在我之下，你看如何？”

　　青晫微微牵动嘴角，点了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

　　晚上，上京西边的蔡府内，北向的小门内开了一角，一个身着黑斗篷的高大男子跟着引路的下人进了府内。

　　正方的明厅内，蔡录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旁边坐着大理寺卿宋巩。

　　男子进了屋后，摘下遮帽，脸上的金色面罩在烛光下闪着冷色。他看向坐在上位的两个人，屈身问道：“两位大人深夜召见下官所谓何事？”

　　蔡录将手边一叠案词丢置在地上，指了指，“乌图你自己来看，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金银纸一事，宋大人已经查明。从涿州官造厂私自流出来的金银纸，就是从你负责的漕船内偷偷运来了上京。”

　　乌图曲腿，半身跪地将散落的案词捡了起来，“这？下官也是刚刚知道此事还和漕运有关联，下官回去定然好好查清楚。”

　　蔡录咬着牙，一脚踢在乌图肩膀上，将他踹了出去，“你不知道？‘宝商阁’的掌柜陈启升已经招供，就是受你手下的副使李阳指使，他才敢壮着胆子在京私下售卖金银纸。”

　　乌图左肩的护甲上留下被踹的脚印痕迹，他压下眼中噬人的狠厉，从地上爬起，双腿跪下，言语平缓地说道：“大人，小人确实不知道，这次是我手下不干净，一定给两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蔡录哼了气，走到乌图身边，手里的折花扇子敲打着乌图的头顶，“李阳是私自擅权谋私还是背地里有人指使，只有你最清楚。我知道你也是想从中多赚一笔，你和我或者是和宋大人说都行，不至于背地里办这事。”

　　宋巩在一旁搭腔，“蔡大人，稍安勿躁，想必乌图大人确实是不知道，你也不用难为他，让他清理干净就行。乌图大人，我也多说一句，上次火烧漕粮的事情，还是蔡大人在官家前力保了你，才让你免受责罚。这次金银纸的陈词你也看了，上面根本没提李阳这个人，我和蔡大人的一片苦心，你要体会啊。”

　　乌图压下口中的腥甜，沉声说道：“下官明白，多谢两位大人栽培，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宋巩蹲在乌图身侧，笑着说道：“哎，什么死不死的，没那么严重，你附耳过来，有一事交代给你。”

　　蔡府门外，一直等候的李风，看见自家大人从蔡府内出来，他上前去迎。

　　乌图一身冷气，匆匆走了出来，忽然胸口翻滚，一手扶住墙边，吐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溅在墙上，触目惊心。

　　李风赶紧上前搀扶，顺着月光看到乌图护甲上留下的痕迹，心中明白大人在蔡府内受了一阵磋磨，急切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我冲进去……”

　　乌图摆摆手，示意下属搀扶他上车，俩人进了马车内，李风赶紧回禀：“大人，小人去晚了，李阳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乌图靠着车壁，缓缓呼出一口气，“无碍，过不了多久，他会被放回来。”乌图抬起手掀起一侧的车帘，看向在风中飘动的蔡府灯笼，片刻后抬手示意马车可以走了。

　　“可是我怕他吐露出一些不利的话，要不要……” 在一旁的李风护着乌图坐在软塌上，在脖子间比划了一个手刀。

　　“他不会说什么，放心，蔡京和宋巩抓他不过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让我继续替他们卖力干活。”不知想到什么，乌图脸上扬起狠厉的笑，他卷起舌尖舔了舔唇边的血，压着嗓子发出笑声，“真是到了翻天的时候，再多的银子也护不了他们的命。”

　　“小的打听到，天之洲风渠镇的王元已经进京了，还私下联系了蔡京，要不要继续跟着？”

　　“不用，蔡京现在对我有疑虑，估计市舶司使的位置，他会举荐王元上去。金银纸的事情我们已经脱身，后面蔡京会拿这事情大做文章，就看能不能把礼部那伙老臣拉下来。我们暂且隐身，看着他们鹬蚌相争。”

　　“小的明白。”

　　马车驶过周桥，跨着御街，宣德们前士兵报时的梆子声悠悠传来，眯眼养神的乌图突然睁开了眼，嘱咐道：“运回来的那批火雷一定要藏好，金银纸的事情再掀起风浪恐怕会影响我们。过不了多久会动身南下，大概率会和王元去同一个地方，到时会有更大批的火雷进来。”

　　”主上放心，藏匿的地方绝对安全。“

　　乌图满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