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31、第30章

　　回去的路上，十六忽然看见青晫一席青衫，站在小院门口，眼含笑意向她招了招手。

　　仿佛是受了蛊惑，十六朝他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青晫只穿着外衫，松垮的挂在身上。沐浴过后的水滴从他的发髻间滑落到脖颈，又顺着雪白的胸膛一路向下，消失不见。

　　十六咽了咽口水，想说些什么。青晫抬起手，蓦地盖住了十六张口欲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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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十六醒醒。”

　　十六挺着身子从床上摔了下来，晃着脑袋才想起来昨晚在河边散步后就回家了，哪里遇见了似艳鬼的青晫。都怪昨天喝的酒，真是有点上头。

　　十六洗漱完出了房间，院子内堆着一叠钱跺，散落在地上。大哥正坐在小凳上，信手由来的翻上翻下，不一会，一个灵巧的纸元宝就做好了。

　　“十六，你是做了什么美梦？我叫你起床时，看你睡觉了还一直傻乐。”

　　尴尬的十六不想回答，找个话题掩盖了过去，“大哥，你不是说今日要出门取货，怎么还在？”

　　“张府下人来说急用一批纸钱，我先叠一堆送过去，等会还要去码头提货。”

　　十六拖了一个竹凳，在旁边做了下来，“我帮你一起，正好忙完我也要出门办事。”

　　姚帆盯着十六，“不对劲，我瞧你最近不是早出就是晚归，昨晚你过了亥时才回来，忙什么呢？”

　　十六笑了，“大哥，是正事，我要出去找人写诉讼的状子，等过几日回家了能提前准备着。”

　　姚帆听了话，手里一顿，片刻说道：“这事情不急，十六，我突然想起下午还有一事，辛苦你替我去码头边取货，可行？”

　　“没问题。”十六上手帮着叠，还显摆，“哥，你看我叠的还挺好看的。”

　　“可不是，张府专门要这种，他们家的老爷还没出头七，后面的量要的多。”

　　***

　　大理寺内，忙了几个通宵的大理寺卿终于出现了，在前堂一通摔摔打打。

　　后堂内，青晫正和张坤在案前抄眷春季的陈案。听到了动静，张坤抬头，透过门廊抬头望了过去，“咱们大人发火了。”

　　青晫不甚在意，笔没有停，还在认真写着。

　　张坤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掐指一算，应该是他们稽查金银纸的事情没进展，听说宋大人前几日在大内熬了几个通宵都没回来，憋一肚子火，免不了要发出来。”

　　金银纸是官署通用的一种云麻洒金纸，之前一直是皇家所用，后来官家允许一些正店进行售卖，一般写官署告示、货契、文书等都是用这种。是有专门的官营造厂来制作，当前上京出现了大批低于官定价格的金银纸在流通扰乱了行市。

　　前堂，宋巩看着垂头丧耳的几个稽查，从肺里冒着火气，大声呵斥道：“就这么个小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本官再给你们两天时间，要是还查不出来，你们就都去典狱司里领值。”

　　回身瞧见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还不出去查案，杵在这着干啥？一群酒囊饭袋。”

　　几个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灰溜溜地退了出来。领头的稽查，小声地抱怨道：“真是，这个月事情多的要死，还要搬运那些物证，本来追缴金银纸就是户部督市不利，竟让我们来管。“

　　旁边的差役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大哥，兄弟们都暗中排查几天了，这帮抓地鼠贼得很，在市坊街兜售，天天换个地方，兄弟们真是跑不动了。”

　　一旁的差役想到，不是还有两个闲人？提点道：“新来的那人，也不知是什么名头，看着也不像什么世家子弟，不行让他出去跑跑。”

　　“可是这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规矩是你定还是我定的，不都是人定的。况且大人说了，事权从急。去把他叫上，查案不会，在旁警戒或者充个人头干活总会吧。”

　　说完，一行人匆匆快步进了后堂。领头的差役指了指在案边誊写文案的青晫，手里的剑鞘，敲了敲桌面，“你，跟我出去一起查个案子。”

　　笔下的墨水，被震动的桌子晕湿了卷面。青晫冷眼盯着扬武扬威的差役。

　　差役对上青晫的眼睛，常年对危险有着动物般的警觉，瞬间察觉到这个年轻人有着上位者的气息，不好惹，马上放低了姿态，“小兄弟，我们要去金银纸的案子，人手不够，要不你也一起？”

　　张坤见势不妙，起身回怼，“我们是文官，只管大理寺内文书之类，什么时候稽查抓犯人都需要我们来了。”

　　“你！” 旁边的差役指着张坤，颇有下一瞬就要打起来的意味。

　　青晫慢慢放下笔，从容的整理好已经写好的案卷，起身说道：“我随你们去。”

　　张绅怕青晫吃亏，连忙说道：“我也去。”

　　***

　　护国寺前人头攒动，小商贩在兜售物件，还有各种算卦的、买药贴的、各方术士混在一堆。其中一个褂子上写着代写诉讼文书、家书、情书，每份三十文。

　　十六比对了一番，还是觉得眼前这个摊位靠谱些，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白发老头慢悠悠抬眼看着十六，眼睛微动，开了口：“姑娘是要办那个章程？”

　　“咳咳，我是要让你帮我写封状文。”十六压低了声音， “是我要去衙门里探望我阿爹，你帮我写份诉状。”

　　白发老头缕缕胡子，略带深意地说道：“还请姑娘详实已述，老夫才可写清楚姑娘冤情。”

　　白发老头舔了舔笔，蘸着红墨，开始写，泛黄的纸张上才写了两行字，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差役来了，差役来了。”

　　十六眼看着刚才还动作缓慢的老头，瞬间像变了一个人，顷刻间收拾了旁边的布褂，桌上的笔墨，卷成一个小包袱，往背上依驮大步流星的跑了，连旁边支的摊子都没影了。

　　徒留十六手里抓着没写完的诉状 ，狼狈地站在原地。

　　领头的差役指挥着其他人，“你们几个赶紧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青晫远远瞧见十六的样子，呆萌的站在原地，颇像偷吃被抓到的吾喜饭，他浅浅的笑了，走到十六跟前，“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十六偏着头，想装作看不见来着，偏着身，整个人奇怪的扭着，将那封纸举过头顶，兀自的说：“哈哈，太阳好大，有点晒。”

　　青晫从十六手中抽出那张泛黄的纸，看了上面的两行字。

　　十六想抢回来，奈何身高不够，尝试了几下都没夺回来，气的鼓着脸蛋儿，“光天化日之下，官署衙门的差役竟敢公然强拿平民的东西。”

　　““这是证物，我们没收了。”

　　“证物？” 十六不解。

　　青晫也不再多做解释，“他是骗子，你快回家吧。你要是需要代写书信可以来找我。”

　　“哼，谁需要你来。”十六扭扭鼻子，气鼓鼓的跑走了，可怜那三十文钱，打水漂了。

　　追捕的差役喘着粗气回来了，“没追到，那老头跑的飞快，到了一个巷子口一眨眼人就没了。”

　　领头的差役凑到青晫身边，“真让你说对了，他们确实是将这纸贩给了讼师。可惜让他们给跑了，不然抓住了一审，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青晫手里摩挲着纸张，又仔细闻了闻，淡淡的开口，“这种纸张不对，正常从官造厂进来的金银纸都是封闭好的，外面有苫布包裹，且以油蜡封存，上面会有淡淡的蜡味。现在这上面有晕染痕迹，还有一种果子的味道。”

　　旁边的张坤接过来闻了闻，“是枳橘？”

　　青晫摇摇头，“不对，是甘橘，这种才能香气存留这么久，且染色痕迹较深。这个时节，据我了解上京卖的柑橘都是从水路跟着漕船运过来，产地在涿州。”

　　张坤蹙着眉，“我知道金银纸的官造厂也在涿州，这两个之间有什么联系？”

　　青晫沉声说道：“我们应该去漕运处看看，近期可有到京的漕船。”

　　在旁一直听着的差役补了话，“确实是有，前几日从江南来的漕船正在卸货，就在城东的广济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