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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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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快来,孙二娘给你寄来的信,我替你拆了。”
“来了。”听到大哥的呼唤,十六快步从小院里跑出来。赶忙从大哥手里接过信翻开来看。先是板着脸,表情凝重,而后舒展了眉,露出欣喜的小脸。
姚帆看着十六认真读信的样子,笑道:“这回可是放心了。”
十六点着头,“放心了,信上说爹爹的事情有眉目了,说是爹爹只被牵连其中,不严重,只等咱们州里的提点刑狱官查明此事即可。没想到孙二娘写的信字迹还是蛮好的。”
“应该是她托人写的,咱家那边也有不少识字写信的先生,找人代写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六点了点头,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之前的积郁烦闷一散而过,走路都轻飘飘了。抬眼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想着还是要准备准备的,最好找人提前写个状子,以防万一。
姚帆看着十六喜悦的样子,也顺便提了一句,“过两天就是中元节,也是你的生辰,要不给你操办一下?”
正巧,燕六子从院门外晃着进来,听到这话,忙不迭地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既然是妹子的生日,肯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十六颇为不好意思,连连摆了摆手,“哪能这么复杂,就是个生辰而已,往年也是随意的就过去了。”
“诶,不行不行,我去请个戏班子在门前搭台唱戏,然后去巷子口的羊蝎店,点些名吃,再点壶今宵酒。好吃好喝一顿。姚哥你看可好?”燕六子想了想自己往常自己最愿意干的事情,一股脑道出了建议。
大哥夺了话去,“唱戏?喝酒?燕六子,你可别在弄千奇百怪的东西了,上次你让十六跟着你哭丧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听到大哥说起这事,十六也是红了脸,颇为尴尬。那天自己从张府回来都三更天了,刚到巷子口就正碰上匆匆忙忙出门寻自己的大哥。大哥看到自己眼睛红红的,还以为是被人欺辱了去,就要出去找人算账。十六忙拦了下来说明缘由,才免了一番腥风血雨,但少不了被大哥规劝。
“这哪能怪我吗? 我也没想到十六妹子能这么哭的惊心动地,”燕六子边说边,张大了嘴,脸上皱成一团,模仿着当时十六的囧样。
“你还说……”大哥上手佯装就要打去。
燕六子跑的上蹿下跳,旁边看戏的铃铛乐的前仰后合 。
众人打闹完,就一起说笑着去了码头,决定就买点吃食,大家凑在一起,敢凑个乐呵。
兴国寺门前,一辆辆贩运着从江南来的货船停泊在水路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小商贩提着扁担走街串巷售卖些小玩意。
十六一时看花了眼,来了上京之后,是第一次出来逛逛,真真是繁华。
“慢着点。”大哥时不时要拽着十六躲避过往的行人和来往的马车。十六像是撒了欢,这里看看,那里买买。不多久,自己手上就挂着一堆东西。
船上的商贩,在叫卖着新到货的柑橘,“新鲜的柑橘哩——”
十六被叫卖声吸引了过去,商船上堆了一货仓的柑橘,一个个黄橙橙,在阳光下闪耀着晫亮的色彩,梗上的叶子还是翠绿翠绿的。
商贩看了来生意,忙上前来问,“客官是要买些吗?还有些整株的售卖,种园子里或者亭子里,观赏都是极好的。”
十六来了兴致,跳进船舱看了看,里面还藏着几个整株的柑橘树,上面都接满了果子。
自己在天枝州时生产的都是枳橘,汁水少还酸涩,都用来作为药材了。往年也都偶尔爹爹会带回来些柑橘给自己,可是瞧着这么大一株整个的柑橘树还是头一回。这时莱州生产的,十六还想过为什么好的都见不到,原来是都通过水路贩卖到上京来了。
十六回头看着姚帆,“大哥,我想要这个作为生辰礼物。”
旁边的燕六子抢着付了钱,“好好好,既然妹子都发话了,老板就是这个了。”
付了钱,三人前后排成一队,将柑橘树抬了回小院,种在桂花树旁边。
小小的院子里,燕六子特意带了一盘甄选,还有
前几日大哥在院中新搭了凉棚,下面摆了一张桌子,院子里面的水井中冰着燕六子带来的梅酒,还有一堆瓜果。
月亮下,三个人坐在凉棚畅饮,聊了起来。
“十六妹子,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哥来这里,实在是悲惨。”
十六来了这些天,从未听大哥提过他之前的事情,看他现在行事沉稳,只觉得比小时候高了些,肩膀宽了些,十六来了兴致,“你说。”
燕六子打开了话匣,“我呢,当时是刚到上京,在码头卖力气挣钱,遇到你大哥。他当时很瘦又没力气,别人能一次抗两袋米,他一袋都已是颤颤巍巍。后来, ”燕六子手指点了点桌子,“也就是这家凶肆铺原来的掌柜,一个怪老头,收你大哥为徒。你大哥就跟着他。在城外的坟荒地里,一呆就是一宿。”
十六:“那个老头呢?”
“不知道,你哥也不清楚。就是某天突然消失了,不知道是生是死。还有,有次我们喝酒喝多了,他就一直提起你,说他有个一妹妹在老家,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要等你大了把你接过来。真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来了,往后你和你哥哥好好过日子吧。”
旁边听得安静的大哥腼腆的笑了,插了话,“行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提起来做什么。再说十六,这丫头可是我家最皮实的人,她不给我乱闯祸我就知足了。”
“哪有?”十六不认同的嘟着嘴,又想起当初他离家走的匆忙,自己只知道是因为父亲再娶的原因,问道:“大哥,当初你离家到底是为啥?还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我?”
姚帆看着十六,眼睛微眯,嘴里说道:“还为啥,就是置气离家,自己过得也不好,无言回去呗。行了,你去摘些枳橘过来,说的口渴。”
“哦。”十六起身走向小院中走去。
姚帆看着十六的背影,和一旁的燕六子交代道:“我打听到有一批货从靖州水路运过来,价格便宜,你就不要从商铺里高价买了。”
燕六子点点头,“行,正好张府还需要一批,等货到了给他们送去,我们也好多赚些。”
旁边院里,睡了一天的吾稀饭醒了,滚了滚身子,两只前蹄一扬,奋力的将自己臃肿的身子挺了起来。睁着豆大般的黑眼珠,巡视着院子。眼睛一瞥,瞧见隔壁从竹墙上伸出一柄枝丫,上面挂着硕大橘黄的果子。
黑豆眼睛左右乱窜着,它用犄角将窗下的小几凳推到了院墙下,几番蹬跳,十分灵活地将自己胖硕的身子挪腾到了院墙上,蹄子一步接着一步,小心翼翼沿着院墙走到挂满果子的树枝下。到了目的地,很是满足地张开了口,咬了下去。
十六来到院子内顺着树干爬了上去,想摘些上面的柑橘,才发现挂着果子都没了,还有一点残剩,颤颤微微的挂在上面。果子上的咬痕,还有咬了一半,剩下半个果子,明显是被人吃了。
隔壁的小院内,青晫今日将教练场上的案簿都规整入库,和张坤忙了一天,累的不行。正做在浴桶里,洗涮着一身的疲惫。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响个不绝。
“梆——梆——”
青晫起身,来不及擦拭干净,匆匆穿好衣袍出去看看。院子里的吾稀饭也被吓到躲在篱笆下。
“是那位?”青晫开了院门。
门外的十六正在气头上,想着一定要让这个偷吃的家伙赔果子,自己辛辛苦苦扛了回来,一口还没吃到呢。
“你怎么能偷吃——” 十六脱口而出,剩下话,在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时瞬间哑了下去。
青晫看着十六,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一下就灭了火,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仓鼠。青晫笑了,所以那天在张府看到的就是她。
青晫开了口,温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的上京?”
十六没想到相见是如此的狼狈,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是前几日来的,我大哥在上京。”脑子卡了壳般“嗯”了半天又说道:“我知道你中了一甲,但是放榜里面也没有你的任用消息。”又忙摆手辩解道:“我不是关注你,就是…… 随意看到了”,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青晫微笑,轻声说:“我还是等待遴选的状态,目前暂时在大理寺任职。”
十六点了点头,“大理寺……不错,那很好,恭喜你。”又马上说道:“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就慌张的跑走了。
青晫还想问问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可还没等回答,人就跑远了。青晫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十六暗自发笑。
吾稀饭抖了抖身上从角落里腾挪了出来,青晫看见它嘴边蘸着的汁液,顺着院子里一地掉落的叶子,抬头看到隔壁伸出的枝丫,心中了然,显然她住在自己隔壁,而且那日是跟着开凶肆铺的哥哥一起去了张府。
从青晫门口仓皇逃走的十六没有回家,一路出了马一巷,跑到护城河边。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刚才的情景,真是太丢脸了,不对,自己为什么要怂,柑橘还没讨回来呢?所以那天芽说的隔壁新搬来的住户是他,可往后俩人要是碰见该怎么办?心烦意乱的十六沿着护城河走了一圈,直到月上中天才散着步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