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9、第28章

　　大理寺门前几个身着玄武服、腰配横刀的稽查在廊下十分投入的话闲，都人注意到一个青衫之人踏着步子从正门走了进去。

　　这人正是来官署报到的青晫。前堂无人，向里走是一个两侧通风的内廊，空空荡荡。一阵风吹来，空气中多了几丝发霉的味道，飘散游荡，青晫微微拢起袖口，捂住了口鼻。

　　刚要开口寻人的档口，左边的内廊出现一个事务官，抱着一摞书簿，堆叠丈尺高，将人都挡住了。他侧歪着脑袋，探出头来看路。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着点。” 那人出声提醒。

　　青晫侧了身子给他让出了路。跟着那人穿过廊下，来到后面的教练场上。教练场上满眼都是这样的书簿，左一堆，右一堆的摊着。

　　那人将丢在地上，回头打量了眼青晫，气喘吁吁的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这大理寺可是你等随意走动的地方。”

　　青晫道出了来意，低声说道：“在下许青晫，是前来赴任大理寺评事官一职。”

　　那人听了回话，挑眉提高声量说道：“哦？你就是那个新进的一甲进士。”复又上下瞄了青晫几眼，说到：“ 既然来了就先跟着我干活，把行李放那边，就是那根柱子底下。”

　　青晫放好行李，随着他进了内殿。殿里极高的空间格局，中间一个狭长的甬道贯穿。甬道的两侧都是直抵天顶的阁架。每个阁架都标注好年号和分类，上面陈放着封装好的卷宗。

　　那人在前面走着，时不时抬起手臂，在空中虚摆几下，拂去飞扬的灰尘，“今年初雨下得这么多，真是闹死人。”接着走过几个阁架，抬手点了上去，指挥着说到：“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要处理。”

　　青晫将衣服袖子挽上，漏出流畅的腕臂，一一将这些案牍抱了出去，放到教练场上。

　　那人怕青晫做不好，跟着嘱咐：“仔细着点，都要重案要案，不得马虎。”

　　青晫将它们移出来摞至在角落里，然后将每本小心的翻开，找到霉变的页码，再摊开放在阳光下仔细的晾晒。两个时辰后，教练场上都摆满了，风一吹过，摇动的纸张哗哗作响。

　　那人看着青晫干活的背影，没有再说话。提了一壶茶水出来，递给青晫，让他休憩片刻。

　　青晫接过茶水，靠着台阶做了下来。

　　那人也跟着委身坐在地上，清瘦的身子比青晫矮了半头，咳了一声说道：“还没介绍我呢，我叫张坤，在这里当个主簿。”说完，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们这种状元郎只会咬文嚼字的呆子，没想到做事也很有章程。”

　　青晫淡淡一笑，表示回应。

　　张坤不自然地摸了摸脸，又说道：“我和你们这种金科状元郎不一样。得了这个职位全靠祖宗荫蔽。本来以为是个寄禄官，能闲散的混着也好，没想到事情多的……” 颇为无奈的抖了抖的沾满污渍的衣袍前襟。

　　青晫跟着也抖了抖自己的一袍，表示都一样沾了灰烬。又指向满院的书簿，疑惑地问道：“我随意翻了翻，好多陈年的案子都在这里了。数量如此庞杂，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按说整理卷宗的事情也不只归主簿管。”

　　张坤吐了口茶沫子，倒出了苦水，“你说对了，往年这事都是下面的录事来做。只是今年正赶上上京雨水多，沉积不散的潮气使得许多卷宗都发了霉，都要移出去暴晒祛湿，这么大的工程，又苦又累，没人愿意干。其他人宁可被委任为司直到各州路地方处理疑难案件，也要躲开这几天。”张坤回头点了点门几个还在话闲的，“还有门外那几个？你进来都没看见的睁眼瞎，还能指望他们干活？”

　　青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又提起自己的事来，“敢问寺卿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委任书还要他来确认。”

　　“你看这日头，都要沉西了，估计陈寺卿回不来，大人最近正忙着贩卖禁药的事情，这个时候想必在大内和刑部尚书评断呢。”

　　似是和青晫开口倒了苦水，变得更熟悉了些。张坤指了指青晫的衣袍，“你的衣服也脏了，要不回去换洗下吧，既然是你第一天当值，也早早回去休息。”

　　张坤起身，看到了角落里的行李，问道：“我看你提了包袱，可是还没找到住处？”

　　“我以为这里提供住所，所以暂时没有找到住处。”

　　噗，张坤看着青晫认真回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不巧了，本来后面又一排行房是可以住的，但后来改成了狱司。要不我带去你找找房子，上京我熟，有几处不错的地方可以看看。”

　　张坤帮青晫提了行李，带着他出了署衙就要往街上走去。

　　“稍等，我还有一个家眷。”

　　不一会，在张坤好奇的目光中，青晫牵出一只黑脸羊从街角拐了出来。
　　***

　　马一巷里，铃铛正在在街上踢着蹴鞠，一脚没有接住，那蹴鞠飞了出去。

　　“青晫兄，就是这儿了，这里租金便宜，还安静。就是这个地方有点晦气，不然早就租出去了。”张坤给青晫介绍着，一脚接住了飞来的蹴鞠，又踢了回去，摆起个鬼脸，“那小孩，去旁边玩去。”

　　被撵到一边去的铃铛，捡起蹴鞠，看着出现在马一巷的两个陌生人。

　　前面那个穿着灰衫，凶巴巴的，后面个子高些的人，背着布包，穿着青袍 ，看着像是个官员打扮。这样的人在城东可是少见。

　　张坤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旁边是个卖香烛纸马的，你别吓到。不过这地到是安静，适合你们这种读书人。”双手推来小院的木门，“进来吧。”

　　青晫踏了进来，正方的院子，右边是约七尺的泥和的篱笆墙，抬眼能看到隔壁繁茂的桂花树，枝丫伸展着长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吾喜饭像是很喜欢这里，吭哧吭哧非要挣脱青晫牵引的绳子，扬起蹄子就往小院子里奔去，撒欢。

　　张坤：“那你先住着，每月月末付租钱就成。我就先回了，你自己整理整理。”

　　在旁边看了热闹的铃铛，迫不及待的要和别人分享这个新鲜事。熟门熟路的推开隔壁店铺的大门，跑进了后院。

　　“十六姐姐，快出来瞧，隔壁来了个俊俏的大哥哥。”

　　十六对着镜子，昨日真是哭的太过真情实感，现在两只眼睛肿的桃核一般。

　　房门又被敲了敲 ，“十六姐姐，你快出来呀。”

　　十六：“我才不要出去。”殊不知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已经在隔壁安营扎寨了。

　　被撵出来的铃铛儿，趴在新来邻居的大门前，不敢进去，只是在门前往里望着。那个凶巴巴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那个英俊的哥哥在院子内打扫。

　　青晫注意到这个丫头，看着她想起了风渠镇的那群孩子，招招手让她过来，从包裹里翻出之前在买的牙糖递了过去。

　　小姑娘怯生生的接过，道了谢就跑没影了。

　　***

　　傍晚，树影婆娑，一架马车快速驶过，青灰石板上踏下一片清辉，片刻后在宣德门前停下。这个时候通向内廷的宫门都落了锁，守卫持兵器，赶了过来，“何人敢夜闯大内？”

　　马车里下来一个人，身着紫服璇玑圆领袍，递出令牌，“我是奉命入宫，有要事处理。”

　　守卫借着月光清了上面的字号，不敢阻挠，只好开了宫门放他进去。

　　文德楼前的内堂静悄悄，只有一个内室里面还点着灯火。

　　刑部员外郎高侨正点灯熬头，两眼无神看着案上的卷宗。不仅是他，还有青晫今日赴任却一直没有等来的大理寺卿宋巩，也再旁深夜作陪，宋巩更是坐不住，来回踱着步子。

　　高桥手拄着脑袋，“诶，我说你能不能别来回踏步了，绕的我头晕。”

　　“你还晕？你知道我有多着急，这蔡大人怎么还不来？明日就要到官家面前呈报天之洲禁药的事了，要是没个合理的说法，礼部的张公麟肯定在官家面前依依不饶。”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身穿紫袍的蔡录现了身，“宋大人，别急，我这不是来了？”

　　刑部员外郎高侨看到来人，指着旁边的凳子，“蔡大人，先坐下吧，大家一起商议此案该如何批复。”

　　蔡录靠着椅子坐下，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簿放在了几案上，笑着说道：“本案主犯药材商姚绶平已经全部招供，这是他的账本，还有口供也都写好了，你们一并提交就行。”

　　宋巩拿起账簿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每笔入账的详细，具体到时间和钱数。但又少了什么，宋巩扬起了眉头，发出了质疑，“这能行？上面只是有售卖明细，但这药是要追回来的？还有赃款呢？”

　　蔡录抬手示意，“宋大人别急，赃款已由天之洲的主簿王元收拢上来了。至于这售出的药嘛？就说大多都买到外邦去了，已经追不回来了。”

　　宋巩看着在岸上一眼未发的高桥，“这……能行？”

　　蔡录看着其他两位的神色，略有深意的一笑，接着说道：“放心，这次把两位摘的干干净净。另外这个王元，烦请两位明天多提几句，他若能下次升迁调度去了涿州，市舶司的油水少不了两位的。”

　　高桥起身走到蔡录旁边，“蔡大人，这事情，当然是可大可小，只是礼部太阁老那帮老臣的眼睛盯的紧。”

　　蔡录摆了摆手，“行了，哪有那么可怕，不过是张公麟小题大做把这事嚷到台面上，吵得官家不得不亲自过问。”又看向旁边的宋巩，“张公麟那个老匹夫不是往你大理寺推了一个人吗？你见了吗？”

　　宋巩冒着火气，见人？“自从官家说要审这个案子，我就没出过大内。” 又看着蔡录，“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大理寺是我的地盘，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人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