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7、第26章

　　五更天，报时的梆子声悠扬的传遍了每条街巷，只留一点余韵，慢慢悠悠地到了宣德楼前。几顶轿子渐次的出现在了门楼下，是来送入宫上朝的朝臣大人们。

　　礼部侍郎张公麟从轿内出来，他年岁虽大，却迈着步子大步向前走去，后面一个轿子下来一位身姿魁硕，身着紫袍的朝官，这人正是户部侍郎蔡录，嘴里喊道：“张大人，慢着点，你等等我。”

　　两人虽同为六部官员，可出身确是天壤之别，张公麟师从当朝丞相冯京章，自诩清流一派，而蔡录却是官家年少时，护主登基的元老人物。

　　蔡录赶紧抖了抖官袍，走上去攀话道，“张大人，我听说张大人前几日去了东园雅集，也不知新发现了几颗青松翠柳，要往自己的菜园里移一移啊。”

　　张公麟听见他这话里暗讽，“欸，哪里哪里，我这都一把骨头了，不过是趁着风光正好，去赏荷赏景一番。比不得蒋大人在家盛宴连日款待，多少新科进士都慕名前去。”

　　“大人说笑了，今日张大人来的这样早，莫不是官家传奏？”

　　张公麟笑而不答，转而问道： “蔡大人来的也如此之早，想必是最近天枝州的案子劳神伤体。不知进展如何？”

　　蔡录面色一黑。前些日子上朝奏对时，也不知道张公麟是从哪里知道天枝州出现了私贩禁药一事，在官家前奏了撘子。官家大为震怒，下令彻查。这事情本来不归礼部管，可张公麟偏偏带着本朝根基说事，请官家严查。这个事就从天枝州提级到了上京来管，依照京内大案的标准让三司来研判，自己在旁监审。

　　蔡录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从旁监察的任命，哪里晓得进展，一切皆等大理寺卿定夺。”

　　“那是那是，总的来说，私卖禁药这也算是户部治下不明，蔡大人定然也不会包庇下属。我之前还听说蔡大人力荐的那个江南转运使乌图，押运的漕船失了火，这事也希望能水落石出，有个定夺。到时蔡大人向官家呈报说明的时候老朽一定洗耳恭听。那老夫先走一步。”说完，张公麟抬步向前。

　　徒留蔡录站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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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汇元楼内，已经看到张榜告示的考生们聚在一处，喝酒庆祝。

　　赵良带着微醺的脸，凑了过来，““青晫兄，今晚上有骑马游御街之礼，你还不收拾收拾？”

　　青晫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赵良习惯了青晫的性子，知道他是不爱凑热闹的，“行吧，我就不管你了。我不是被分配到史馆去修卷书去了吗，真是个苦差事，还不如给我个县官当当。明日我就要去宫里报道了，你还住在这里吗？”

　　“我要去大理寺的官署报道，会在附近租个住处。”

　　赵良想起这几日的相处，颇有点分别的愁苦之意，举起酒杯，“那以后想见一面真是难了，平日里都不见你喝酒，今日离别之际怎么也要来一杯。”

　　青晫见推辞不掉，只得干了一杯酒下肚。

　　豪爽的一口下去，赵良擦擦嘴，似是好奇凑了过来，低声问道：“青晫兄，我听到旁人说，是礼部侍郎张公麟在官家前举荐你。相必是那日我们在东园雅集遇到他，和你交谈甚欢想拉拢你。我多说一句他现在正和户部侍郎蔡京一派分庭抗礼，你可别陷入党争之中。”

　　青晫嘴边扬起淡淡的笑，安抚道：“放心，既来之则安之。”

　　青晫怀中，一封早已展开的信纸，上面带着被熨帖的余温，写着“亥时一刻，请卿来府一续。”

　　***

　　阳光正好，散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上，泛着耀眼的白。店里的生意冷清的可以，就是讨饭的流浪狗也不惜得在铺子前多做停留。

　　十六正百无聊赖的做在河边，看着来往的商船悠悠慢慢的摇栌贩货。今日已经是自己到京的第三天。大哥把自己丢在这里，时长不见人影。

　　自己一直想和大哥多打听下爹爹的事情，可往往多问几句，大哥就忙去了。要不给家里的石墩娘写封信去，让她帮忙打听些消息。也不知道三姐他们走到哪里了？还是修书一封告诉他们自己的消息吧。

　　想到这，十六回到屋里拿出纸砚笔墨，靠着河边的石栏杆，展开信纸，一字一字的写了下去。提笔写完，十六两手掐着信纸，在半空中直对着太阳，让日光尽快将墨汁干透。

　　突然水面上“扑通”几声，溅出来河水打湿了信纸，有几个字的墨水都晕出了花边。

　　十六心上一急，回头看向“作案人”，是巷子里刘铁匠铺家的女儿铃铛，她年纪和怀志差不多大，正调皮地拿着石子往河里丢。见自己看向她，嘴里笑得更灿烂了，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十六故作生气，憋着嘴转身回去，不再说话。

　　见十六不理自己，铃铛忙跑道十六身边，抓着她的衣摆说了来意，“十六姐姐，我刚看你是太投入了，所以逗你玩儿呢。我来是想说今年的新科状元要走御街了，就在今天晚上。我娘说今年的状元郎一个比一个俊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蹭些赏金和果子。”

　　今年的新科状元郎？一定会有青晫吧。他乘着御马巡街，以他的翩翩样貌，没准两边就有官家的小姐相中了他，再许他个权臣女婿的位置，话本子里的戏码就要上演，想到自己还要在行道两边做个看客，十六觉得自己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的冒上来。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十六抬起手，遮住了被太阳直晒的眼睛，恹恹地回答。

　　“好姐姐，你和我去嘛。” 铃铛不肯放弃，还摇着十六的衣襟撒娇道。

　　“什么不去？难得有我家十六不想出去玩的时候。” 身后脚步声渐至响起，

　　十六回头，是大哥，手里还提着杏花楼的糕点。忙起身接了过来。“大哥，你是忙完了？”

　　“我这不是怕你在家呆的无聊吗？这不，汇元楼刚出炉的桂花糕给你带了回来，快尝尝。我刚听见你说什么去不去的？”

　　“哦，铃铛告诉我新科状元郎要御街巡游，问我要不要去凑热闹，我说不去了。”

　　“不去正好，哪里人多，也挺乱。”姚帆打开油纸，给十六递过一个糕点，“你要是没事，晚上和我出去一趟，搭把手。”

　　“行啊。”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身高才齐腰的铃铛也努力举着手，一蹦一蹦的嚷着。

　　十六忙分出一个桂花糕堵在铃铛的嘴里，“先吃你的吧，小不点，等你长一长再说”。

　　姚帆眼睛扫过石台，看到上面的信纸，随手拿起来略过一眼，说到：“这是要寄回老家的？我明日顺手帮你送出去。” 便将信纸合上，径直放入自己怀里。

　　十六瞟了一眼，点了点头，又忙着和铃铛打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