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6、第25章

　　青晫和赵良一番小憩后起身下山，刚转到主路上，正巧从对面的小径上出现一群人，俩人躲避不及，微微侧身让对方先走。

　　三五个身穿金线绣袍，头戴簪花的青年文士，簇拥着中间两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其中一位长者突然回身望向他们，开口问道：“两位少年郎看着面生，可是初来上京？”

　　赵良愣了一下，而后回话，“是，小生赵良，和同乡俩人是来上京参考的儒生，不知前辈是？”

　　旁边一位青年出了声，“这是礼部侍郎，张公麟大人。”

　　赵良听见老者的名号，不禁一叹，忙作揖行礼，“原来张大人，小生久仰，你撰写的那部 《凡归子序》，小生也是多次拜读。 ”

　　张公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已是陈词滥调，不值一提，未来是你们诸位后生的天下，还希望冒出更多的才华横溢之士。”而后，又将目光转向赵良身后，试探问道：“这位公子是？”

　　“啊？”赵良转身将站在自己身后的青晫拉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乡，叫许青晫，是我们这次的乡试的第一名。”

　　张公麟看着青晫，平静的眼神下带着试探，“嗯，幸会幸会。 ”

　　此时山下传来三声悠扬的鼓声，一旁的人说道：“酒辞令就要开始了，大家请移步兰觞亭。”

　　青晫错步走在最后，不多时张公麟渐渐也落在队伍后面，与青晫走在同一排。

　　脚步交错间，张公麟突然说道：“我知道你，当初你的案卷还是我批的。后日殿试你自管好好发挥，我会举荐你 。”

　　旁边的青晫眼睛微动，片刻后低声说道：“是，多谢大人赏识。”

　　张公麟微笑抚须，转身大步跟上队伍。
　　***

　　十六和大哥一路架着马车向北，几日颠簸后终于抵达上京城。

　　“上京城很大，人多眼杂。你初来还不熟悉，切记别乱跑。”

　　“知道了。”十六的隔着车帘低声回答。想起昔日和师父云游四方时，踏遍山河湖海。可偏偏两次路过上京，师父都绕道而走。以前觉得略有遗憾，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来游览一番。这次终是来了上京，却是无心欣赏。

　　姚帆听见十六简短的回复，以为十六是初来乍到，有陌生之感，忙不迭地给她介绍道：“内河主干道将上京一分为二，西边是达贵世家所居，东边是市井乡民所居 。再按着内河的分支，划为不同的巷。沿着宣武路一直走，就是皇宫的外墙，里面就是大臣的办公处，再往里就是皇宫了。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去到那里。”

　　大哥在外面给十六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十六偶尔出声附和几句。一刻钟后，嘚嘚的马车停了，大哥提醒，“出来吧，我们到了。”

　　十六才掀起一路垂下的车帘，迈步跳了下来，看到马车停在了一家临河的酒肆前，旁边路上伫立着牌坊，牌坊上写着“马一巷”。

　　“这个就是我们的巷子口，你只需要记住这个招牌，一直往里走就到家了。你住久了也就熟悉了。”

　　十六点了点头，跟着大哥往里走。正逢上一个头缠帕布，身形瘦小，手里攥着一叠竹牌的人迎面走来。那人目光略过十六，却是认出了大哥，停下来熟稔地打招呼。

　　“姚哥，这位姑娘是？你关店几日难不成是去成亲了？ ”

　　“去你的，别乱说，这是我娘家的妹子，来京投靠我。”

　　“不好意思，是小弟我眼拙了”，那人忙赔礼，“既是姚哥的妹子，那以后也是我妹子了。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

　　大哥点了点头。

　　“那姚哥，我去忙了，回见。”

　　十六回头，那人一溜烟的消失在巷子口。

　　“别介意，他叫燕六子，是个做人头贩子的，平时招揽些闲散人员专给富贵人家的酒席帮忙，或者做些杂役事儿，之前和我皮惯了。”

　　一路走下来十六认识不少巷子里居住的人，刘记铁铺的匠人，路边卖腊脯的婆婆，还有酒楼里做活的伙计。

　　越往里走，路越发的窄，眼瞧着要到尽头了。姚帆向左边一转，一片虞美人正在苗圃里开的热烈，红灿灿的撞进了十六的眼。

　　姚帆停了下来，登上花圃旁的石阶，解开了铺子的大门，率先推门走了进去，随后招呼十六， “进来吧，你小心着点，可别被吓到。”

　　十六跟着迈了进去。屋子里面昏暗，搅起的尘土让十六眨了眨眼，才看清里面的物件。中间赫然摆着两口桃木棺椁，后面放着各种门神画、桃符和财马。

　　十六一抬眼，还有一个掉眼斜嘴长舌头的纸糊人，正呆愣愣地盯着自己。

　　十六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大哥，这就是你做的生意吗？你不会是把小时候给我扎风筝，扎灯笼的手艺拿出来了吧。可你这手艺还是退步了点，这纸人怎么这么凶。”

　　“凶才好。你不怕就成。算了，你怎么会怕，从小到大胆子都大的很。”

　　姚帆当初从姚家出来，初期也吃了不少苦。最开始不过是在上京码头做些力气活，之后就着一个眼瞎老爷子做学徒。后来才接手这个营生，在皇城的西边开了凶肆店。卖些丧葬祭祀用的物器。还兼做法事，主持丧事之礼。

　　“我们这里安静，一般也没有人管。后边就是自己的院子。你住楼上左边那间，我平日里若有活计就出去忙个半天。你若不怕可以留在这里帮我看看店。”

　　十六随意将一个纸糊的马脸套在头上，从黑洞洞里露出两只眼睛，招呼道：“我这样看店，你看成吗？”

　　姚帆配合着做出害怕的表情，接着嘱咐十六，“你先去休息，我将这里整理整理，好久不回都落了灰。”

　　十六踏进后院，顺着楼梯上了两层，进了左边的房间，推开窗户，能看到大哥在前堂忙碌的身影。阳光散在身上，却觉得泛着凉意。

　　***

　　两日后，皇宫的朝华殿前，大批的进士在此等待。“宣各州路进考应试生入殿觐见——”

　　青晫、赵良和一众考生，走入殿内。

　　内侍官站在一侧，高声宣告，“陛下自躬亲以来，求贤若渴，今有众位意从仕途，是民之幸，国之性。请诸君一一上前来，与陛下奏对。”

　　青晫抬眼见到了在上方坐着的圣光帝。他年及弱冠，面色发白，瘦弱的身躯浮出青色，一双眼无力地半睁着。旁边当朝官员都安静地立在一悬黄纱之后，听着各位考生的奏答。

　　“涿州汉阳县，进士一甲王猛，入前奏对。”
　　“下一位，天枝州风渠镇人士，许青晫。”
　　……

　　殿试完毕，各考生出宫等待放榜结果。殿内，主考官圣光帝和朝臣们在一起商议殿试结果。

　　圣光帝手指略过名簿，“这个赵良？蔡卿以为如何？可堪户部任用？”

　　户部侍郎蔡录回话道：“臣以为他忠勇有余，但是敏锐不足，户部竟是些细碎之事，少年气盛者不太合适。”

　　“那就先让他进史馆编纂史书罢了，还能磨磨性子。另一位许青晫，众卿可有建议？”

　　居下位的张公麟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意，此少年郎心细胆大有谋略，且心有正气，颇为适合大理寺勘察之位。”

　　圣光帝听着觉得可行，便问道：“宋少卿，大理寺卿可有闲缺，让许青晫去做个大理寺评事可否？””

　　被叫到的大理寺少卿宋巩站了出来，接收到户部侍郎蔡录的眼色，瞬间变了脸，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回陛下，微臣上次收纳了十三名新人，目前暂无空缺。”

　　圣光帝面色不悦，“你这推脱，那我朝的泱泱文士该如何收纳进朝，这样先把人安置在你那里，给个闲职，等下次明科殿试后一并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