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2、第21章

　　十六被装扮成三姐的样子 ，身着桃粉色襦裙，还特意在眉间点了朱砂，头上带着白色帷帽，迈着飞扬的步子踏出院子。

　　姚府门前，小桃自称是三小姐要出去，门卫小厮不疑有他，径直招呼了马夫送三小姐出门。

　　马车向着镇子西边驶处，一炷香后就到了。月府门前一片热闹景象，大门两侧架起的花灯十丈高，上面连接着彩旗，飞扬飘舞，门前搭着戏台子正上演着好戏，锣鼓队的曲子也是打个不停。

　　这般场景，自然是出自月合君的手笔。他忙完天上的事情，刚下凡间得知青晫在省试中夺得头筹。从没办过人间喜事的月合君来了兴趣，招来了土地公。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决定热闹的办一场宴会，体会一次凡人的乐事。

　　所以特意摆了宴席，邀请了附近乡邻同贺，不用礼金 ，只带吉祥话即可。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收到了消息，就连远在镇东的慈福观都有邀请信笺。

　　今日青晫正在塌上补觉，突然床前飘出一个身影，月合君带着笑，凑过来硬拉着他起了床。最后才被告知的青晫，不得已伫立在门前，胸前绑着红绣球，接受相亲们的祝福。

　　带着斗笠的庄稼汉，是卖枳橘的农户，说了句，“恭喜许公子金榜题名。”

　　戴着花色头巾，在镇子里牵线的王媒婆，带了一筐鸡蛋塞给青晫，嘴里嚷着，“新郎官吉祥。 ”

　　还有一伙人衣衫褴褛的，敲着破碗，在门口齐声说了一句，“恭喜主家喜得贵子”，就一头冲进大门去赶着吃席。

　　看着瞬间黑了脸的青晫，月合君在旁边乐不可支。

　　十六下了马车，透过幕帘，一眼过去就认出了在人群中的那个身影，高高瘦瘦 ，平日里习惯了他穿青色素衫。如今一身红色吉服，越发气质非凡。

　　站在青晫旁边的月合，看到了头戴帷帽的十六，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捅了捅身旁的青晫，示意他，“来贵客喽。”

　　十六故作端庄，提裙小步走了过去，迈上几个台阶，在青晫身前站定。这是两人在水边分别之后再一次相见。十六掀开帷帽，背景珠光和彩旗汇在一起，变成斑斓的画，此刻只有青晫的脸，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十六拜礼 ，“小女特意来恭喜状元郎金榜题名。”

　　青晫咳了一声，手在空中虚扶，示意十六起身，然后压着声音问道 ，“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我们都安置好了，请公子放心。”

　　一行人进了府，十六和青晫被安置在一桌。

　　酉时一到，宴席开了，对外宣称自己是青晫叔父的月合君 ，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众人都陆续的吃开了。

　　十六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舌尖一尝，果然是正宗纯酿的桂花酒，比那日在如意坊喝的好多了，那里的不知道是兑了多少水进去。十六喝个不停 ，像是醉了 ，红扑扑的脸，瞪眼直直看着桌子，瞟都不瞟旁边一眼。

　　坐在一旁的青晫一直看着十六，他伸手把住酒杯，“ 别喝了，要醉了。”

　　十六呵呵一笑，她突然靠近青晫 ，带着酒气，“没关系，我找得到家。”

　　身后的小桃凑了过来，微扶了身，说道：“十六小姐，三小姐交代我要去药铺取药，还请十六小姐等一会，我再过来接你。”

　　夜越深，酒席已散，零零落落的还有几个乡亲在桌上划骰子，行酒令。接十六的马车却迟迟没来，青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示意十六，“十六姑娘，我送你回家。”

　　俩人踏着乡间的路，一前一后的走着。十六似是醉了，摇晃着，在前面蹦蹦跳跳。

　　时为六月，万物生机 ，一群发着光亮的萤火虫在草丛中上下翩飞 ，流淌的溪水在发出淙淙的声音 ，水里还有几尾河鱼，不住的跳出水面，翻腾着，像此刻十六异常雀跃不安的心。

　　月亮在前，影子在后，明月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了十六心底的勇气。她脚步一停，突然转身回头。

　　青晫正看着十六的影子，蓦然顿住，他也停下脚步抬头，俩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十六的视线从他的眉眼间滑到下颌，又扫过他的胸膛。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嘴里蹦出来，“我——” 只说出一个字 ，就觉得血色涌了上来 ，心脏跳得极快 ，十六捂住胸口，几不可闻地说出了后面的几个字，“我——喜欢你”。

　　十六长出了一口气 ，像是小时候犯错后等待审判的那种不安和彷徨，十六仰起头，紧盯着他的脸 ，不敢错过他的每个表情。

　　青晫听到，似是怔住了，而后放松了下来。

　　月光下的他，棱角分明。清秀的面 ，微润的唇 ，还有眼神柔软的光。可他一动没动，沉默许久。

　　十六懂了，踉跄地退后一步，躲过了他要扶过来的手臂。刚才因为紧张和羞怯引起的血热气涌，瞬间褪了下去，十六想，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估计和月亮一样惨败。现在该如何收场呢？要笑一笑，说没关系？还是说自己刚刚的话是开玩笑的，让他别当真？

　　青晫的视线里的那个人，轻飘飘地要倒下去。自己本能地上前接住了。顺着力，青晫怀抱着十六 ，两人跌坐在草地上。

　　青晫看着十六，自己见过她诸多样子，和小朋友打闹 ，和坏人斗勇，和自己温吞紧张的说话。无论何时都是动态鲜活的她，难得见到她此刻安详静谧的脸，恬淡的睡了过去。

　　要怎么说 ，我出生注定为天道礼法而活，是万物运转的一枚棋子，“许青晫”只是我漫长生命中的其中一环，千百年后我可能会把你遗忘。可你的灿烂一生，不该由我划下一笔。

　　萤火虫不语，只默默地发着光，在身边环绕。

　　月色如水，冰凉的手指抚上十六的额头，触摸着画在眉间的点红。

　　“你还小，世上有千种缤纷，万般多彩，与你携手之人该是能和你举案齐眉，白首到老的良善之人，但都不会是我。”

　　耳边的低语，一字一句沉入十六的心底。十六心里酸涩，眼泪在紧闭的眼眶中打着转，却努力让自己身体维持着放松的状态，不敢漏出分毫装睡的痕迹。

　　分明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可为什么拒绝了自己 ，十六想不通，可也不想明白了，自己的矜持已经不允许再问出来了。

　　后面的事情，十六记得自己伏在青晫的背上，那么宽阔和安稳，像是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给与自己安定。

　　十六希望这条路很长，很长，可以一直走下去，长到十六就真的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坐在树上的月合君，抬头看着天上的月，无声地摇了摇头。自己谋划了大一圈，甚至特意买通了姚家三姑娘，才能让十六出门。可惜这么美的氛围，早知道那份上上签就不该扔给十六姑娘。

　　这个不懂风情的呆子，活该他在凡间孤寡一辈子。

　　月合君擦了擦才眼角，哎，他这个姻缘神，真看不得有情人不能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