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1、第20章

　　回到了姚府，十六瘫坐在自己的床上，浑身都没有力气，之前两天担心受怕又和人搏斗死里逃生，过得跌宕起伏，这会子放松了神，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得厉害，特别是头，像要炸开一般。

　　十六侧身躺下，口中缓缓舒着气。小院外正下着雨，淅沥沥的沿着屋瓦垂落而下，十六听着雨声，渐渐入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次日傍晚，醒来的十六懒洋洋地伸长了身子，无梦，好好养足了精神。

　　天边的橘色晚霞，带着余晖的光透过窗散在屋内，斑驳地落在屋角处的高架上。上面还挂着青晫的外衫，昨夜还潮湿的衣服，一夜的通风已经晾干，柔顺的垂下来。

　　十六将头埋进入，还能闻到泛着清冷的味道。

　　还在缓神的十六，听到门外的下人来报 ，说是姚老爷回来了，要十六去祠堂。十六穿好鞋，拖着步子，慢慢走到了祠堂外。

　　一入门，姚老爹做在主位上，一脸严肃的望着她。

　　十六提着笑，状似无意，“老爹，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我去门前迎你，这么急着把我找来，可是有什么事？”

　　姚老爹看着十六 ，低沉地说，“账房今来对账，说你在广兰的天福票号取了三千两现银，可是有这事？”

　　十六心里微叹，知道这是瞒不过去了，只能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有”。

　　姚老爹蹙着眉，目光凝重，“你取这钱做什么？我当初给你姚家的印信，可不是让你挥霍无度，败坏家产的。”

　　十六抬起脸，吐了舌头，“那我说了你保证不发火？”

　　姚老爹无奈地摇头，“呵，我还不知道你，是又去干什么慈善大业去了？”

　　十六吭哧吭哧，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略带隐瞒地省去了自己和官兵打斗，差点葬身火海那段。

　　故事讲完，四下安静。十六投偷瞟过去，冷不防对上一双赤红的眼。

　　姚老爹一脸不可置信，指着十六，怒吼道：“跪下，冲着你母亲的排位。”

　　十六自知躲不过，垂着头，乖乖走到蒲团前跪好，听着姚老爹的教诲。

　　姚老爹喘着粗气，嘴上连着说道：“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你母亲交代。你母亲掌上明珠地疼你，让我无论如何要照顾好你和你大哥。我这么多年辛苦的培养你，还想着等几年，这个家由你撑起来。可你整日闯祸，平日里在乡里走街串巷，不着五六就算了，如今你都敢去官府手中劫了人，真是我惯的你没边了吗？”

　　十六扬起脖子，哽着气说道：“可是我如果不去救，怀志就被他们抓走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去上京。”

　　姚老爷的气的咳了咳，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知道你心急弟弟，可你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把怀志救出来。”

　　“告诉你？”十六跳了起来，迎上姚老爹的目光，“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不就是给别人塞银子，然后把怀志换出来 ，那你就是让别人家的孩子去送死。”

　　姚老爹气得高高扬起右手，就要向十六的侧脸打来。可手停在十六的脸庞，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十六的眼睛红了，死死地瞪着姚老爹，想到刚才姚老爹提到母亲，不禁悲从中来，“你还敢提我娘，当初我大哥为什么离开，你难道不知？不是我娘还未满孝期，你就抬了苏小娘进门。但凡你当初对我们哥妹有点慈悲之心，考虑到我大哥的心情不要这么急，都有转圜的余地。”

　　姚老爹气的，抖着手指，连说了“你——你——”，半晌，终是垂下了手，道了一句，“你给我好好跪在这里反省，哪里也不许去。”

　　姚老爹步伐踉跄出了祠堂，外面的青石板上带着水渍，他一个步子没站稳就要向前倒去。在一旁的管家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嘴上安慰道：“老爷，您悠着点，身体要紧。诶，小姐就是心急，你也知道她从小就是个良善的孩子，不会见死不救。\"

　　姚老爹靠着管家，慢慢拖着步子，摇头叹气，\"可自古人善都被欺，有勇无谋就是给自己招祸端啊。\"

　　“可天下不就是需要这样的人吗？如若都是汲汲富贵之人，蝇营狗苟之辈，谁还能寄希望于救百姓于水火中。”

　　姚老爹摇了摇手，“算了，老天保佑，但愿能挺过这次。”接着吩咐道，“你把怀志送到郊外的庄子呆两天，带上苏小娘一起，让她陪着怀志吧。还有手上的店铺和地契，能出手的尽快出手。另外，你速速找人去上京，联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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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兰县贡院的议事厅内，长长的案几上面是一份份考生的卷面，规整的摆在桌面上。

　　一个身着紫袍的年长官员正仔细研读着一份考卷，不时露出欣喜之色。

　　旁边还有一位绿袍官吏，手中拿着一份考卷，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喊道：“恩师，你看这个赵良的考生，其笔法犀利，词义隽永 ，有通古博今之感，可获头筹。”

　　紫袍官员接过来看了几眼又放下了，然后拿起刚才自己研读的那份卷子，“你不如看看这份，更有夺魁之像，其言句句直遭要害，鞭辟入里，其字字体浩然壮阔，有听风之感 。”

　　绿袍官员略带着好奇，双手接过试卷，能得到自己的恩师如此赞扬之人，还真可谓寥寥。谁人不知，礼部侍郎张公麟，刚正不阿，清风正气。本来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的他，冒死谏言太阁老一案后，就别贬成了礼部的知贡举，随自己来了这边缘之地看考卷，一路上恩师都闷闷不乐，如今这份试卷就能博他一笑？

　　绿袍官员看完后也不禁点头，确实很好。风吹起一角，他不自然地掀起卷首处被盖住的名录，想要看看这个写卷的奇人是谁。

　　张公麟瞧见了自己学生的小动作，笑道：“ 儒成，别偷看了。那个考生叫许青晫。你过来誊写告示，我们要放榜了。”

　　被叫到名字的沈儒成乖乖拿出白绢，提笔写下了及第的名簿，挥笔之间，突然想到一事，略微踌躇地开了口：“恩师，还有一事，之前蔡录大人特地快马写来书信，有几个考生想让你通融通融。”

　　“哼，蔡录这个老贼，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常在御下行走，就敢跟我耍威风，我就不写，他能把我怎么样？”

　　”恩师，还请三思，之前冯丞相一案，蔡大人也是以此为挟，才松了口，得以保全冯阁老的性命。况且，不是还有殿试一关，到时圣上说不过，蔡大人也是白费一番。索性就把他力保的考生写上去。“

　　”诶 ，真是世风日下 ，我这自诩清流一派，真对不起一身的儒学熏陶，可叹可叹，只希望这届科举出现更多有为之士，在朝堂上才和他们一决上下。可惜，老夫朽已，若真从头来十年，定然也会冒死谏，冯丞相真的太冤了。 ”

　　“恩师，你也别灰心，上次蔡录举荐力保的那个转运使，前日押运的漕船在广兰渡口被烧了，上面几万石粟米都被烧得精光，不得不乘坐砂石船溜溜地回京城了。这下官家少不得要发火。”

　　张公麟摸了摸胡须，“真的？那我要修书一封，你帮我送回京城。可是大事，不得怠慢。”

　　白绢上墨迹未干，张公麟仔细端详着考生的名字，然后在白绢上重重地印上礼部的刻章，说道：“放榜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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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祠堂内，十六连着跪了两天，除了平日三餐有人来送饭，其余时间祠堂的门被锁着，逃不出去。

　　“咔哒”，祠堂的门被推出一个小缝隙。姚水月垫着脚挤了进来，刚进来，就见到十六跪在蒲团上，可是姿势却不怎么雅观，屁股撅着，头前低靠着地面，闭着眼。

　　姚水月“哼哧”乐出了声。响动惊起了十六，她回头一看，“三姐姐，你怎么来了？”

　　姚水月上来扶住十六，“我特意来瞧瞧你啊，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许公子中举了，是第一名。”

　　“什么？是真的吗？ ”十六兴奋地摇起三姐姐的手。

　　“是真的，张榜已经挂出来了，大家都说我们这是要出状元呢，还说许公子的家里今日要办酒宴庆贺呢。”

　　十六也不跪着了，兴奋地在地上来回走着，一改圈禁多日的懒怠和无趣，小脸红扑扑，兴奋地像是要离笼的小鸟。

　　“你那么开心？就不怕他以后万一成了状元看不上你了，把你一脚踢开，” 三姐姐还是打趣道。

　　“他不会”，十六之前也没讲过青晫来救自己的事情，“我要去找他”，随即有痛苦地挠了挠头，可是父亲给我禁足，自己也出不去。

　　三姐瞧着一脸心急的十六，心想，难得有把她难住的时候，：”这有什么？祠堂前没人，你可以溜出去，至于出大门呢？你可以装扮成我 ，让桃花陪你出去不就行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十六扑上去抱住三姐，在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我的好姐姐，关键时候总有你来帮我。”

　　“行啦，行啦 ，撒娇鬼，赶紧梳洗梳洗吧，你总不能这个样子”，三姐上下瞄了十六，两夜没睡好的十六，眼下挂着黑眼圈，衣服也没换洗。

　　十六跟着三姐姐去了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