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20、第19章

　　坐在船舱里的转运使，内心不安，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手指敲着桌面，低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大人，还有一刻钟到亥时。\"

　　转运使猛然起身，指挥下属，“通知下去，现在就开船。还有，把那两个小鬼提上来放在船舱里，找个老妈子看着。”

　　十六快步返回船底舱内，翻开黑箱子，从里顺出几个火雷来，揣在兜里。趁着月光又一次被乌云遮蔽，十六偷偷地走到船尾，想从连接桥去到右侧的漕船。

　　连梯旁一个卫兵，泛着困乏，打着哈欠懒样地靠在舱壁边。十六看准时机，伸手矫捷，从守卫后面栖身而上，一把放倒了人。这时一阵脚步身从前方传来，十六赶忙拖着昏厥过去的士兵，隐秘在角落里。

　　两个个身着黑衣的官吏，行色匆匆，踏着连桥向孩子们藏身的船走过去。十六心里打着鼓，不好，他们该不是发现了什么 。

　　领了命的手下来到了船底，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快步走到船底的悬门前，锁头赫然被扔在地上，舱底门大开着。领头大惊失色，忙翻身跳了下去检查，可那还有孩子的影子，只剩两个袋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领头的人捏着汗，一路疾行回了转运使的房间，不敢瞒报，大声呼道： “大人，不好了，那两个孩子跑了。”

　　“什么？” 转运使一掌拍在桌上，气愤的身子抖了抖，一脚踢翻回禀的下属，“刚上船时不是还在吗？快去给我搜搜，他们跑不了多远。”

　　霎时，忙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黑衣人出动，在甲板上来回搜查 。

　　躲在暗处的怀志听到动静不住地哭了起来，身旁的芽儿赶紧捂住怀志的嘴，安抚道：“别怕，等会我们就按照十六姐姐说的，看好了时机，从这里跑出去，不会有事的。”

　　“砰——砰砰”，耳边传来轰轰的声响，众人顺着声音看向右侧的漕船，冲天的火光把那半边天照的透亮 。十六连续投掷了三个火雷 ，震得十六耳朵发鸣，此刻只希望孩子们能顺利逃出去。

　　激烈的爆炸声吸引了黑衣人和守卫的视线，他们纷纷从四面八方向十六赶来。正在此时，从岸边传来，“杀—— 杀——”的呼喊声，一群身着红衣，头戴红锥帽的人从岸边涌上船来，和船上的守卫搏杀。

　　十六透过光火认出来，领头的那个红衣人是师父 。旁边还有一位身型消瘦，跟在后面不时向前抛出暗器，中招的守卫即刻痛苦翻腾在地。是三姐！她也跟过来了。

　　十六疾呼，抬手指着孩子们藏身的地方，示意师父去左侧漕船的前面，先去找孩子们。心意相通的师父，瞬间明白了徒弟的意图，赶紧顺着十六的指示去寻了过去。

　　这边的十六，暴露出了目标。士兵围攻上来，越来越多。十六挥着自己的长鞭，奋力抵挡。

　　船因为多次被爆炸，已渐渐支撑不住，向一侧倾斜，船体也断了和其他船的连接，十六整个人支持不住，就要向后摔去。剑影之间，一柄冷刀袭来。十六抬手回挡，顷刻间，意识到好像躲不过去了。

　　十六闭上了眼，只听“铮” 的一声 ，一柄长枪插入偷袭的人，从后背贯穿，鲜红的血溅在十六的脸上。

　　十六抬头一望，一个高大的轮廓，头戴的纶巾在风中飘散，手持长枪，赫然屹立在前方。那一刻，十六以为见到了天神下凡。迷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青晫。他一席长衫，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向自己奔来。十六笑着，呼出一口长气。

　　青晫匆匆跑过来，扶起十六，“你没事吧 。\"看到有点傻的十六，以为她吓坏了，忙安慰道：“先逃出去 ，稍后在说。”

　　船要沉了，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大火从船中部开始蔓延，不断有焦黑的木板从船身掉落。在漫天的火光中 ，十六心里一横，一把攥住青晫的手，带着他起身投入漆黑的深水里。

　　在入水的一瞬间，火焰蹿上了旁边的漕船，火苗引发了舱尾的火雷，巨大的爆炸透过水面，光照亮了水底。

　　一个青色和黑色的身影，在水面下飘动。十六的发髻散了出来，在水中，缠绕在青色的身影上。两人像水草，衣裙相叠，头发相绕。

　　十六睁开眼，看着青晫笑了。周围一望无际的水，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俩个。如果没有他，自己早已葬送在刀下，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颊。

　　青晫看着笑得温暖的十六，水下的她，眼神透彻光芒，如宝石在熠熠生辉，青晫想起了自己殿内常常望着的一轮明月。可惜，我要支撑不住了，眼前慢慢变暗。侧脸垂在十六伸过来的手上。

　　青晫晕过去之前，是十六惊惶的脸。

　　青晫在往下沉 ，十六用腰封把自己和青晫绑在一起 ，奋力向水面游出。一手紧紧把住他的腰身，心里默念要坚持住 。

　　火光还在燃烧着，远处岸边有人群的呼喊声。十六拖着青晫，拖住身边飘来一个木板，她奋力把青晫搭在木板上，顺着水流的方位 ，将人拽到了岸边 。

　　“青晫，青晫 ，你不要吓我”，十六一下又一下按压着青晫的胸膛，小小的身影，跪趴在青晫胸前试图听到他的心跳声，一滴泪落在青晫的脸上，“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许久，身下的人有了反应，猛地吐了口水出来。青晫慢慢地睁开眼睛，手抚上自己的头，意识到刚才在水里昏过去了，果然凡人的身子还是弱了些，经不起折腾，不过是几番打斗竟然脱力晕了过去。

　　看着十六紧张的神色，青晫半坐起身，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十六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刚才忙着救人没有意识觉到，此刻放松了精神，才察觉自己一身湿漉漉，衣裙紧贴着身子，青晫温润的呼吸就在自己旁边，不时拂过耳朵，十六觉得身上好像烧了起来。

　　两人一时静默，青晫咳了咳，抬起头，问十六，“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漕船上，还和官兵打起来。”

　　十六大致说了说事情的经过，又反过来问道：“你呢？为什么会来救我，还出现的那么及时。”

　　青晫难得哽住了，想了想，自己从土地公那里听到她的消息，脑袋一热，就赶忙从贡院偷跑出来，还是从地洞里钻出来。不就是为了还当初她救下自己的恩情？

　　可是不能说得如此直白，青晫撒了谎，“我是考完试在码头闲逛，看到起了火，恰巧认出你才来救的。”

　　十六磕磕绊绊的说 ：“会不会连累到你？”

　　青晫安慰道：“不会，你放心，只是我现在要赶回去了就没事，不然明早他们我不在，就该起疑了。”

　　两人分别，青晫看着湿漉漉的十六，把自己的外衫脱下 ，将衣衫笼在她的身上 ，叮嘱道：“去吧，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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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晫顺着地洞回到贡院时，土地公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

　　青晫上去拍了拍，被叫醒的土地公连忙擦了嘴角的口水，赶忙问道：“青晫君回来了？”看着只着内衫，身上湿透还滴着水，心里打着问号，这是和那个姑娘去湖里游泳去了？

　　青晫没有接话，只说道：“在下还有一事，要劳烦土地公了。”

　　经过昨夜刨地的教训，土地公段不敢信誓旦旦打包票，小心翼翼地回话：“您请说。”

　　青晫喝了桌上凉掉的茶水，眼睛瞟向凌乱的被褥，泰然自若说出：“辛苦仙君，把这个坑填回去。”

　　“啊？” 呆掉的土地公公，看着自己昨晚辛辛苦苦刨出来的洞，露出苦笑不得的神情。拖着身子，从床上蹭了下来，认命地走到角落里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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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沿着山路，偷偷返回了广兰县中在，在酒肆前找到自己的马车，换好衣物，赶着回家。街面上四处涌动着不安的气氛，虽然官府没有大张旗鼓的寻人，可暗下应该放出不少探子，毕竟昨晚火烧漕船这么大的动静。

　　十六架着马车回到了慈福观里，三姐上前一把抱住十六，不住的哭泣着。十六回抱住，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哭了，我还活着呢 ，害你们担心了。”

　　师傅拽着十六 ，看了一圈，“ 可有受伤？我们找到孩子本来想过去救你，可没想到那时火势太大，根本没办法过去。后来他们来的人多了，我们抵挡不住，不得已只得先返回。”旁边的静凡师姑，也偷偷拭泪，“没事就好 ，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刚才都要冲出去再去寻你。”

　　十六只大概说了逃出的经历，将青晫的出现隐了去。等众人平复心情，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孩子们该如何处理。十六招招手，“芽儿，我问你 ，你是如何被他们捉去的？”

　　芽儿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小声的说道：“我本来是去后山采花，然后就碰到怀志，之后就说一起玩 。在山涧的溪水旁，后来出现一个身穿灰布衫，嘴角有痣的人，来问路，突然把我们俩绑住，再然后就一直被蒙着嘴。”

　　十六想了想，“这人先是打晕了肖嬷嬷，然后谎称问路，抢走两个孩子，这说明他是临时起意，并不知道这几个孩子的身世。我想他们不敢在明面上搜，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强绑孩子也是明律上犯法的事，但私下里定不会轻易放过。怀志和我带回家 ，另外芽儿不要露面了，还是小心为上。”

　　十六蹲下来 ，看着孩子们的眼睛 ，“我和你们说一件事 ，和谁都不要说你们被抓 ，听到没有，别人问你，你就说是在庙观里呆着，能记得吗？听清楚？”

　　孩子们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