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9、第18章

　　同一时间 ，一墙而隔的贡院里，青晫刚考完当天的最后一门考试。旁边隔间里的赵良一脸憨厚的探过身子，询问青晫，“你考的怎么样？”

　　贡院的科举考试一共两天，今天主要是对明经的简单陈述，这对青晫来说轻而易举，他淡笑回复，“还可以。”

　　赵良笑着，“那就好，我发挥得也不错，希望能和许兄台，咱俩一起上京赴考。”

　　青晫点点头，回身放松地躺在自己的床铺里，洗的灰白的被子，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尘土味道。这段时间的生活，和自己前面几拜年有着天壤之别，仿佛自己就是个平凡的人，每日准时就能入睡，朝而起，幕而归。又想起道观里的那群孩子们，之前教给他们的劝学篇，不知道还能记得些什么？

　　青晫想着入神，忽然小小隔间里，冷风一动，是一身游医打扮的土地公现了身，微微拘礼，“拜见青晫元君。”

　　青晫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我现在既是凡人，称呼我为青晫即可。”

　　土地公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您是上仙，尊卑礼法还是要遵守的。小仙受月合君指派，特来回禀上仙的那只黑脸羊已照料好，另外君上提到的一个叫做桂舞的仙使，暂时还没有寻到踪影，小仙会持续盯着的。”

　　“无妨，你慢慢寻便是。”

　　青晫看着还站在原地，扭捏地不住偷瞄他的土地公，“可是还有话要说？”

　　土地公瞧着青晫的脸色，咳了一声，说道：“小仙也不知当不当说，今日我见到一个姑娘 ，就是和上仙一起去勾栏听戏的那位。她今日做男子打扮，在隔壁街上的票号里取了现银。说来也巧，我刚刚又看见她了，在隔壁县衙门前的柴堆里蹲着，还不停地向外瞄着头，很焦急的样子。”土地公心里腹诽，可别怪我没有告诉你，这姑娘想必是落了难，你要不要去救？

　　青晫蹙起眉头，自己离开风渠镇前应该一切正常，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这么焦急地赶来。青晫在原地站着，迟疑了片刻，说道：“ 有一事相求土地公帮忙 。”

　　土地公拍了拍胸脯，“上仙尽管开口 ，小仙一定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不难不难，你一定办得到。”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隔间的墙角处，一个直通贡院外的地洞出现了。

　　穿地而过的冷风抽在两眼呆滞的土地公脸上。下面两撇翘起的小胡子和沾满泥土的两颗大门牙，显示着刚才在多么用力地刨着土。此刻的土地公：早知道就不答应那么快了，这个青晫元君比月合君还会欺压我，小仙心里苦啊！
　　……

　　县衙门前，灯火通明，车马渐渐多了起来，官吏们忙着从县衙里搬着箱子出来，摞放在马车上。

　　一名黑衣人，指挥着手下，手脚麻利些，“今晚就要动身，你们快着点。”

　　下面的人疾跑过来回禀，”喇嘛已经上船安置好了，就剩这最后一批货物，都装上了，大人我们可以走了。”

　　守候在外的十六此刻焦急不安，糟了，他们怎么提前了，希望师傅他们能赶得到。十六心里一叹，鼓起气，翻身一滚，攀到了最后一辆马车底下，四肢挂在车辙上，跟着马车一起动了起来。

　　十六从马车底向外探去，一路颠簸，路上几个转弯，十六认了出来，这是要到码头的路。

　　码头上，高挂的河灯，在水面上投下隐隐光亮 ，晕染了一片水域。天上的月被浓云遮住，风吹着云飘动，沉静的月光一会儿隐在云后，一会又透亮出来。两艘大船并肩泊在码头上 ，都是三层高，船桅高高飘着“漕”字的旗子。

　　一列马车停在的码头边，最前面一辆车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随从模样，瞧着河边，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有风？”

　　身后一人甩着斗篷，转过身来，河灯照在他金色面具上，泛着冷光。他伸手感受着风的方向，口里楠楠道：“是借东风 ，说明今夜一切顺利 ，指挥他们装船吧。”

　　前面几辆马车已经开始往船上搬运箱子了。十六趁着四下无人，赶紧从车下爬了出来，在马车上翻了翻找到一个半空的木箱，委身藏了进去。片刻后，箱子被人抬着，十六晃晃悠悠地上了船。在狭小的天地里，感官变得灵敏异常。十六感受着，她应该是被先卸到甲板上，然后走右向下几个台阶 ，又被放置一处。

　　十六靠着箱子内壁，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陆续又有脚步身和箱子的挪动声。半晌，外面好像没有动静了，十六小心翼翼掀开了箱子一条缝隙向外打量。看到四下无人，十六快速从箱子里面跳了出来，找了一块黑布蒙上脸。

　　打量一番，十六认出这是船底的储藏舱，不大的地方堆满了货物 ，有自家进贡的药箱，还有几个之前看到的黑色木箱。

　　十六随手翻开往里看，里面联排放着黑色的圆金属球，还有一根绳子的尾巴从金属壳子里面延伸出来。十六上手抹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闻。

　　是火雷！这个就是师傅提到的火雷，威力大得很，抽出引线，丢下去，说是能炸死一亩水塘的鱼。没想到让自己碰到了。这些人带着这些上京干嘛呢？十六脚步不停，还在继续摸索着 ，靠近门板处，赫然倒着两个麻布袋子。

　　是芽儿他们！

　　十六忙上前撕开了绳子，把袋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小脸。怀志被堵住了嘴，也不像之前胖嘟嘟，消瘦了不少。脸上还有不正产的的红润，呼吸急促。十六焦急 ，上手轻轻拍了拍 ，一旁焦急地喊道：“怀志 ，快醒醒，快醒醒。”

　　不一会 ，怀志有了反应 ，半睁着着眼 ，看见来人黑面遮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十六上手捂住了嘴 ，扯下自己的面巾，“别哭，我是你十六姐，来救你了。”

　　怀志看清了来人，不再哭了，只是抽噎着。十六又解开了旁边的袋子，把孩子们叫醒。

　　“ 我现在救你们出来，你们跟着我，千万别出声，知道吗？”

　　孩子们泪眼婆娑，虽然害怕，但是都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舱底唯一的一个出口，在前方梯子的上面，十六先爬了上去。可惜门板从外面被锁住了，从里面的缝隙依稀能看到外面锁头。十六回头看着芽儿，从她大大的迷惑的双眼转移到她的发髻上，然后径直上前从她的发髻上抽出自己给他编织的簪花。

　　当初自己为了做成好看的造型，特意用的铜丝编纂的，这下正好用得上，将里面的铜丝拿了下来 ，弯曲成合适的形状，从门板的缝隙里插入锁头，小心翼翼来回试着。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十六掀开门板，从里面走出来，观察四周没有守卫，招呼孩子们一个一个从里面出来。

　　他们是在船的船尾，也不知是不是守卫松懈，这里并没有人，反而在船头前有阵阵喧嚣声。十六领着两个孩子 ，通过船侧外面的行道，走到船中的位置。在昏暗的沉寂里，只有孩子们紧促的呼吸声，跟在十六后面，一步一步小心的挪动着。

　　十六探清了方位。原来他们在码头的右边 ，左边还有一艘漕船，两艘之间船头和船尾各有一个连梯，船头和岸边还有一个连接桥。

　　十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 ，此时一大片阴云飘过去，月光清亮的洒下来，将水面上的一切照个透亮，十六低下身子，偷偷瞧见了站在对面船头的人，一身锦袍，背后绣着羽鹤纹饰，看不清表情。

　　两人的对话，乘着清风，十六模糊的听到些。

　　“那两个小的都安置好了？”转运使低沉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躁。水面上的风变大了，吹着肩上的披风，上下翻飞。

　　投递到甲板的阴影，笼罩在曲腿回命的下属身上。侍卫逆着光抬头，小声的说道：“回大人，两个小孩都上船了。等亥时一到，即刻开船。夜晚风大，还请督公进船舱休息，免得受凉。”

　　十六眼睛一眯，咬着嘴角。这就是今日未曾见到的转运使了，也是把怀志抓来的罪魁祸首，十六恨恨地咬了咬牙。

　　看着旁边茫然跟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十六头疼不已。如果此时带他们贸然跑下去，一定会惊动守卫。最好的方式是把守卫引导到右边的船上，孩子们趁乱从这艘船的船头跑下码头，这要如何做到呢？十六想着刚才自己在船舱底看到的火雷，心里有了主意。

　　十六将两个孩子偷偷藏在侧舷的角落里，仔细交代着，“等会姐姐会去那边处理坏人，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等会你们看到旁边那条船着火了，不要怕，那是姐姐在放烟花完。你们只瞧着 ，这条船的两个守卫 ”，十六指着指着船头，“等他们去旁边救火时，你们就趁乱逃跑，一直往家里的方向跑，去道观找师太，记得住吗？”

　　“记得住”，怀志感受到非同寻常的气氛，努力地记下了姐姐说的话，点了点头。

　　“好孩子”，十六再一次摸了摸他们的头，然后转身，径直朝着船尾走去，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