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8、第17章

　　十六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迈着虚步，锵锵坐在绣凳上，将桌上的酒壶抬起，连倒三杯，大口灌了下去。

　　“公子莫要喝的这么急，奴家陪公子喝几杯。”

　　十六半眯着眼，说道“好”，将胭脂一把搂过来，两个对饮。夜沉了，两人酒过三旬。十六红着脸，只喝着酒，不时发出一声叹气。

　　胭脂看着旁边的公子，脸颊上红润异常，吐着酒气，满眼沉寂，闷闷不乐。先开了口，“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事 ，胭脂可以给公子排解排解 。”

　　听了这话，十六抬起头，手里端着酒杯晃着，大声叹了一口气，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本家是做些采买生意，家父一心想让我谋个官职，奈何我学艺不精 ，这辈子怕是考不上了。只听说上头来了个大人物，叫什么转运使，哎，要是能求个一官半职，也算了了他的心愿了……”

　　说道此处，十六动情地抓住胭脂的手，“可怜我带了三千两银子，都投报无门。”复又紧盯着胭脂，手指攀上她的脸颊，从下巴磋磨着蔓延到耳朵，“这么可爱的小娘子，想娶回家都不成了。”

　　“哎——”，十六又是一杯酒下肚。

　　胭脂可是风月场里的常胜将军，听了这话，心里有了一分打算。眼前这个半醉的年轻人，许是家里有点钱产，不知人家疾苦的富贵子弟。既然他想要走关系，自己何妨不给他搭线牵桥，从中赚一笔也好。

　　胭脂横了心，凑到十六身边，摇了摇她的臂膀，小声说道：“公子，我听说转运使已经到了广兰 ，最近几日都下榻在县衙府邸。不日都要乘船从水路回京了。公子若是想到攀上这根高枝，可得快着点。”

　　“这话可当真，听起来你有法子联系上？” 十六猛地抬头，目光切切的盯着。

　　胭脂抿嘴一笑， “当真，小女子哪敢骗您。只是关系嘛，小女恰好认识在县衙里做工的文书 ，他可以给公子签个线，只是转运使那头能不能成，还得看公子的眼缘。”

　　“好说好说，你只需要帮我面见到转运使大人，其他的不用管。”

　　“公子，还有一事，”胭脂手里攥着绣帕，羞涩一笑，“这其中要打点多方关系，不知道公子手头是否宽裕？”

　　十六听了，大方地开了口：“这你放心，少爷我有的是钱，其中的好处少不得你的。”

　　胭脂笑的更灿烂了，嘴上更是说的好听，忙倒上一杯酒向十六灌去，“奴家陪公子一回，等公子要是真有的前程，莫忘了小女。”，

　　十六连连推拒，踉跄着步子起了身，嘴巴也囫囵着说不清楚，“不成了，不成了，今日不能再喝了 ，我还要回酒肆，明日姑娘可来阿兰酒肆寻我。”

　　胭脂在身后扶着十六，嘴上跟着回道：“行，明日我找文书过来，你们面谈。”

　　十六跌跌撞撞的出了“如意坊”。等到了大街上，瞬时挺直了身子，哪还有半分醉酒不支的样子，多亏了老爹，继承了他千杯不醉的身子，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当真套出了消息，这出戏还得演下去。
　　***

　　翌日，天刚放亮，世河街上的天福票号，店里的伙计刚把门板收好，打算开门做生意。进来了一位公子，“掌柜可在？我要取现银。”

　　掌柜从里屋出来上下打量着，来人身着汝白长衫，翩翩少年的模样，腰间玉佩啷啷作响。掌柜不敢怠慢，忙问道：“公子可是有票据？”

　　十六不答，低头将系在腰间的绣包解下，掏出一柄信物来，丢在掌柜面前。

　　掌柜仔细端详着信章，片刻点了点头，问道：“客官是要取多少？”

　　十六靠近掌柜，附耳报出了数字。

　　等着掌柜取银子的时候，十六站在店里，余光感觉到街对面有人在窥视，可十六回身一看，什么都没有。

　　取了现银的十六，回到酒栈的房间内等着。转眼正午到了，传来了敲门声，“客官，有人来拜访”，店内的伙计在门外招呼到。

　　十六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擎着一脸笑意的胭脂 ，旁边还有一个深蓝袍男子，年近三旬左右，在后方谨慎地打量走廊里的人。

　　十六引他们入屋就坐，气氛宁静，十六不动声色喝着茶。十六瞧着对方的同时，深蓝袍男子也在打量着她。

　　胭脂先开口，介绍了来人，“这是李文书，平日里也是日里万机。要不是见昨日公子成心结交，也不会抽空过来见你。”

　　十六颔首微笑，自报家门，“我姓遥，字既望。既然李兄特地上门来见我，那小弟也不藏着了。说实话，我就是想面见那位转运使，中间还需要李大人美言几句，至于这些 ”，十六打开从天福票号带回来的匣盒，里面满满摆放着金锭，“是给您的茶水费。若事成了，日后定当重谢。若不成，你也可解释说来我与你是老乡，只是怜惜同乡之情，引荐一番而已。”

　　李文书的眼睛不住打量着放满银子的匣盒，嘴上说道：“好说好说 ，小兄弟你随我走一趟。今日转运使会会来县衙暂住，我就说你是我表家弟，仰慕转运使许久，特地来拜访。但是能不能成事还要靠你自己。”

　　两人出了门，走过世河街，右转再走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县衙 。穿过前堂，分为两路，左手边的回廊走到底，有一颗硕大的银杏树，还有一条看着黝黑曲径不知通向哪里。十六被领着沿着右手边的路进到了后宅。

　　打听了衙役，转运使还没回来，李文书招呼十六坐在圈椅上，“你先稍作休息，转运使近期忙着打包货物上船的事，所以要晚些回来，我去前殿办理事务，你先坐着等一等。”

　　十六点头，示意李文书先忙，不用管她。等到李文书走后，十六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堂内的匾额上挂着 “正大光明”四个大字 ，十六从心底呵呵一声。

　　出了内殿，往回走，十六瞧着刚才那个幽静的走廊，衙役都在前殿当值，路上没人，十六就信步往里走，过了一段路才豁然开朗，是个四方的院落，中间是一座库房，被柱子半包着，能看到里堆放的一些箱子。

　　库房旁边还有两个守卫 ，穿着倒不是天枝州这边官吏的打扮，而是一身玄色官服，像是京城那边的人。十六走上前去想要探一探。那两个守卫，看见有人来，很警觉，直接拦住十六 ，问道：“你是何人？”

　　十六赶忙解释，“我是李文书的胞弟，来这里做客，就是随便走走。”脚下漫不经心地闲逛，眼睛却向库房里瞟去，突然见看到一个熟悉的漆花箱子。那不是之前和爹爹去涿州取的那批药材。这货物怕不是要装上船运到上京的吧。十六心里有了数，嘴上问道：“敢问官爷，这是要送京的物品？”

　　守卫听说十六的来路，放松了警惕，缓和了脸色，但是也不愿多答，只点了点回应。

　　这时，突然从库房里面传来“呜呜”的声音 ，十六瞟过去，眼睛瞬间放大，不自觉攥紧了藏在腰封的鞭子。库房里的角落地，堆着两个麻布袋子，表面微乎其微的有着点起伏，其中一个上面还有红揪揪从袋子里冒出来，十六人认出来那是八穗花绳。分明是那日自己给芽儿编织的头绳。

　　十六的心打鼓般跳动着，就是他们，他们在这里，还活着！

　　守卫警觉起来，簇拥着十六，让她赶紧离开。

　　不能打草惊蛇，十六放松了气，将目光移开，笑道:“像是哪里有老鼠？开了春，连老鼠都活泛起来。”跟着漫不经心的问道：“这货是么时候运走？我好把这里清扫一遍，估计老鼠要养窝了，得赶紧治一治。”

　　守卫答两日后东西就会搬走。十六心理盘算，还有两天的时间，必须把他们救出来，不然越拖到后面越不好救人。现在知道他们在哪里，就稍作安心，下一步就是如何来救他们，不能急，还是把师傅他们找来一起想办法。

　　十六赶忙走到前殿，和李文书寒暄几句，就是自己还有急事，明日再来拜访，遂离开了。

　　十六刚走 ，一行黑衣人就回了府。为首那位带着金色的面具，春日里还披着一身锦袍，不时咳嗽几声。

　　李文书听到是转运使回来，刚凑过来想要张口说有自己的同乡想来投奔，正赶上门外有下人来报。信使从外面进来 ，“大人，有急诏”，呈上一个竹制小桶。

　　带着玄铁护甲的手指从竹筒里抽出字条。看完，抬手招来自己的下属 ，出声叮嘱道：“今晚就要动身，你先去安置那群喇嘛，然后将东西再装上船，尤其是那几个黑箱子，要妥当。还有两个小家伙，别弄死了，不然你八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是，小的明白。”下属弓腰领命后，转身出去。

　　手中的信，靠近烛火烧烬了。转运使看着烛灯跳跃的火花 ，目光翳翳。

　　出了衙门，十六不敢耽搁，一路急行，在酒肆门口找了信鸽，提笔写到：师傅 ，两个包子找到了，还在蒸屉中 。目前外皮完好，但估计两天后就要端走拿去蒸了。你要不赶紧来看看。”

　　放走了信鸽，十六蹲在地上抹了抹脸，诶 ，这一次要连累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