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7、第16章

　　几日后，廊庑下的十六做在石凳上 ，倚着雕花廊柱，呆呆看着花园里的一池荷花。微风徐来，吹动了池水，也搅动着河柳投下的粼粼倒影。

　　想必这个时辰，许公子应该到了广兰。自己前年和爹爹去过那里采办药材，马车从广兰的主街——世河街驶过。最繁华之处，有家广通票号，票号门前常有一个担着筐来卖牙糖的小贩，小时候爹爹每次去都要给自己带些回来。

　　驶过世河街，左转是居民区，右边有府县衙门，义仓、学堂，还有香火鼎盛的罗觉寺。往年三月三春闱开始，都有一众书生去那里上香保佑。后面间或作为考生的考试之地，后来随着当地考生人数的扩大，府衙旁边新建了一所贡院，作为省考场所。

　　许公子现在应该就在贡院前次第排着队伍，等待着官府盘问入场。想着想着，十六和着暖意的春风，一气儿进入了梦乡...

　　这边贡院里，前来参加省考的考生均已核实完身份，贡院前的大门层层紧闭，院内来自各地的考生被分派在一个个尺寸间的间隔里等待为期两天的考试。

　　其中一个小隔间里，中间摆着一个竹制的方桌，上面杂乱着附了一层灰尘。青晫看了看，直立在那里，微微蹙起眉头。

　　正在青晫苦恼之时，从旁边的隔间里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刚毅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里提着的扫把，大步走了过来。看到面色窘迫，不知该如何整理的青晫，先爽亮的开口，“兄台，我顺手帮你收拾一番”。

　　话毕，还不等青晫回应，就自顾自地干起活来，动作麻利潇洒。干完了活，年轻人才自报家门，“ 赵良，家住玉清县。”

　　青晫也抱拳回礼，“许青晫，来自风渠镇。”

　　攀谈之中得知，赵良本是农户之子，如今已过了参加儒生的年纪，幸好所在行里有个解甲归田的三品官吏，他是受了那人的保举，才破格有了考试资格。

　　赵良因着自己的热心肠，结识了不少贡院里的考生，大家的来路他都摸得差不多了，此番交谈下来，他给青晫透漏了不少，青晫只信信的听着，偶尔附和着点了点头。

　　十六一觉睡到了午后，斜斜的太阳转西，和煦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她拍了拍自己红扑扑的小脸，把刚刚梦到青晫的画面从自己脑袋中赶出去站起来，伸了伸腿。想到这个时候，怀志应该放学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安静，也不见他来扰自己清梦。

　　绕了游廊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发现他没回来，家里的下人也没见。最要紧的是那肖嬷嬷也没回，十六不由得心上一紧。忙叫上几个婆子，听到消息的三姐也跟着一起出门去寻。

　　众人不敢耽误，一路疾行到了学堂门外 。可学堂大门早已紧闭，清清落落，哪有半个人影，敲了敲门上的铜铃也是无人应答。

　　十六定了定神，突然想起怀志还有一个要好的玩伴，与他在同一个学堂上学，就是那日给十六送消息的石墩儿。众人又赶去他家寻人。十六站定门口，敲了敲，疾呼：“有人吗？请问孙二娘在家吗？”

　　“来啦，来啦，是哪位？” 身着灰袄的宽胖妇人打开了门，从里走了出来 ，“是姚家的十六丫头啊，有什么事情？”

　　十六连忙说道： “我是来找石敦儿的，他可在家？”

　　“在呢，应该是在后院里玩呢，不知道姚姑娘找这个臭小子什么事情，他不会闯了什么祸吧。”

　　旁边的三姐姐急得出声解释，“是这样的，孙二娘，我家的怀志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们找了一圈都没见踪迹，所以想问问石墩儿知不知道怀志去哪里了？”

　　听了这话，孙二娘双手拭了下裙摆 ，赶忙朝内堂喊道：“石墩儿，你快出来” ，几回也不见动静，孙二娘只得转身回了屋内，抓着衣领后襟将石墩儿提溜出来。

　　十六忙上前问：“他们俩平日比较要好，怀志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有说要去哪里玩？”

　　石墩儿吭哧的不说一句，旁边的孙二娘直接拍了石墩儿的脑袋，“诶呀 ，你想起了什么，快说，急死个人。”

　　石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说道：“下学的时候，怀志他把我做粘干儿抢走了，说是要去山里捕飞蜓。”

　　“坏了，这天都要擦黑了，还没回，是不是在山里找不到路了 。”三姐姐急得直拍手，“这孩子，是要气死个人 ，这驼岭是能随意玩的地方吗？最近有猛兽出没，伤了不少的上山采药人。”

　　十六心里不由得焦急 ，一行人又匆匆赶往了镇外的驼岭，大声呼喊着怀志的名字。

　　夜色正浓，远远听到有其他人呼喊的声音。十六向他们靠近，提着灯笼一瞧 ，是师傅？！还有几位道观里的道姑。

　　十六见到师父脸上的急色，像是出了事，还没等十六开口，尘缘师傅焦急的说道：“芽儿今天下午出来后山玩，一直没回来，我们正出来寻呢，怎么晚了，你怎么也在这？”

　　十六听了，心里一颤，跟着解释道：“我们是出来找怀志的，他也一直未归。”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难到这两个小家伙一起进山玩了不成。 ”

　　突然，远处搜寻的人传来急呼，是肖嬷嬷，正倒在山里的树丛见，被人发现后扶了起来。肖婆子虚弱地说道，她跟着怀志来山里玩，突然从后脑一阵刺痛，然后她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么这么怪，两个孩子一起在这后山丢了？芽儿对这山里熟悉得很，不至于找不到回来的路。而且我看着肖嬷嬷也不像是被野兽攻击的样子。”静凡道姑在旁疑惑地说了一句。

　　姚水月半支着身子，听了这话，已然站不住，颤颤地说：“十六妹妹，咱们，咱们赶紧报官吧。”

　　孩子？男孩，女孩 ！十六猛然想起之前去涿州时，在酒肆上听到的传闻，有童男童女被抓。他们会在广兰走漕路上京。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一定不能报官。他们要是真被抓了去，报官非但不能找回他们，还可能害了他们。

　　心里有了算计的十六，先安抚地大家：“先不用报官，我之前听闻有人抓走失的小孩 ，我先去广兰县中探探消息。”

　　“我跟你一起。 ”三姐姐在旁连忙说到。

　　十六摇摇头，“不，你们还是在附近的山里去找，兴许是我感觉错了，我去先去探探，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十六转身急忙向山下走去。尘缘师傅从后面追了过来，一把拉住十六，凝视着她，似是要探穿她的想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十六沉默，摇着头没答话。师傅了然，低声沉稳地说：“万事小心，若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切记不要鲁莽行事。”

　　十六点点头，回到家里连夜套了马车，匆匆赶往广兰。夜里周围寂寥，路旁的树影婆娑，月光照着散开一条蜿蜒的官路，嘚嘚的马蹄声渐次地响起。

　　十六手上紧紧攥着缰绳，内心焦急万分，自己要寻人，可县城这么大，该怎么找？谁敢在光天化日下把两个小家伙绑走？还不能打草惊蛇？

　　夜晚的凉风吹得十六清醒了些，整个广兰县，不就是那里消息最为通畅。十六心下明朗，架着马车，朝前路驶去。

　　从广兰县的主街驶过，向右转，街道两侧高高挂着栀子灯，晕染了整篇街区，笼上一层桃粉色，带着挑人的气氛。姿容艳丽，身着清凉红纱的女子，就站在店门口招呼客人。

　　一个衣着白色外袍，头戴纶巾，姿容俊秀少年，从街角远处渐渐走了过来。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匾额上，鎏金黑色写着“如意坊”三个大字。

　　门前一头粉妆笑靥的胭脂，对这种模样的公子最是一目了然，看样子就知道是头次来这风月之所，估计是今年新来科考的书生。这种半生不熟的楞青小子，最对她的口味了。

　　胭脂款步走了过去，手里的绢扇，拍上少年的肩膀，半个身子向前俯倾。涂着红唇的嘴巴擦着少年的耳后，调戏地说：“小公子 ，瞧你呆头的模样 ，要不要进来玩玩？”

　　这个俊逸少年正是乔装打扮过的十六，她不动神色的错开半步，瞧着这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眼神上下扫着，然后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说道：“听闻如意坊是神仙窟，就是大罗仙人来了也不肯走 ，我久闻大名，今日想探探是否如传言中的那么神奇？ ”

　　说完，十六伸出食指，略带轻浮地挑了下胭脂的下颌。胭脂听了真是乐不可支，脸上笑得更为灿烂 ，半个身子倚上十六的臂膀，“公子可选对了，来了这里保证你有别样滋味，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话间，引着十六进入了坊内。“如意坊”作为风月之地，确实算得上是头筹，比得自己去过风渠镇的勾栏戏院更是富丽多倍。巨大的横梁贯穿东西两房，两侧支出的台上有舞姬站在跳舞，还有一旁侍酒的女子，各个都姿容艳丽。

　　“客人是要在大堂赏舞听乐还是要到后堂的单房，和小女一起赏花赏月？”，胭脂朝着十六挤眼，脚步不停带着他一路穿过前堂。

　　十六不动声色，嘴上说着：“当然是赏月也赏美人”，跟着在内袖里掏出两块金锭递了过去。

　　胭脂眼睛冒着光，脸上的笑越发灿烂，没想到还是个有钱的富家公子。胭脂引着十六去了后面的单房，脚步落在十六身后，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