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5、第14章

　　习课结束，孩子们都被师父领回了学堂。十六和青晫两人肩并着，齐首踏着下山的阶梯。

　　十六头上的步摇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动，她仰头瞄向旁边，“许公子，你的字写得真好，怪不得我师父一直说我没有天赋，和你相比确实差远了。”

　　青晫侧目，看着瘪嘴的十六，缓缓说道：“不用妄自菲薄，你的笔法秀逸，也颇有隽永质感，无需和我相比。”

　　十六哼哼气，接着说道：“可我就想练出你这样刚劲力道的字体。”

　　青晫看她还在纠结此事，便接着安慰说道：“所谓技法，不过是身随意动，行随心动而已。那日我看你挥鞭出击，寸寸有力，说明你的手腕有力道，只需要把笔法的运用想象是你在挥鞭即可。放心，加以时日，定能超越我。 ”

　　得了鼓励的十六，眼睛发出欣喜的光，“真的？那往后我一定勤加练习，多谢公子提点。”

　　青晫微微牵起嘴角，想到自己之前在九天上的鸣凤顶参道千年，本以为已无外物动心动性，却没料到这段时间在凡尘所历种种，都有了新奇的体验，今日竟然也会出口安慰人了。

　　此时沉幕笼罩山间，夕阳的余温熨帖两人身上尽湿的外衫，在周身浮上了一层橘色。

　　十六指向远方，惊叹着喊出：“许公子你看，那是不是就是你刚才所讲的‘和光同尘’。”

　　青晫顺着十六视线，看到远方起伏的山脉都镀上了蜜色的金边，将连中的尘埃都躁动起来，余晖的光影，好似一幅画将一切都融了进去。

　　十六接着说道：“你刚才解释若入朝为官者，需要体恤子民，想他们所想，感他们所感。那不就是现在这番，要调和自己的光辉，和尘俗融入一体。”

　　青晫感叹于这种美景，也被十六这番神奇的意象联想惊到，笑着说：“若是孩子们现在听到你的解释，肯定能一点就通。你确实是个很好的夫子。”

　　“哪有？我学识不行的，我之前看书都很杂，没有一门精通，师父说我是个半瓢水。”

　　“我没这样觉得。”

　　“真的吗？”

　　“真的。”

　　……

　　十六还要去药铺里收账，两人谈话间就来到了药铺。店里的药僮看到他俩回来，忙迎上来，说道：“许公子 ，刚才药铺里来了人找你，见你不在，特留了一封信给你。”

　　青晫将信封拆开，里面是有着官印的帖子，上面告知青晫已成为童生，需两日后到建军司参加乡试。

　　药僮嗫嚅着还想开口，青晫点了头，示意他继续讲。药僮看了看自己小姐，扭捏吭哧出了口，“那人还留了一句话给你，说要你回家来住，就在镇子土地庙旁，莫要做浪荡公子的做派，强行赖在别人家里。”说完也不敢停留，自行退下了。

　　听了这话 ，青晫面上不改，只下颌微动 。可十六却瞧见晕红爬上了他的耳朵，十六“噗”笑了出来，“留话的人不会是你的叔父吧，就是那日我们在勾栏见到的那位，真是个有趣的人呐。”

　　青晫听见她打趣，开口辩解到：“我叔父一向嘴上不饶人。也确是我在此叨扰许久，该回家去了。”

　　十六本想挽留，可脑中转了几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青晫也无话，只动手收拾起来，几件衣物，还有那日十六借来的绣帕。将它递还给十六，“那日忘记了，是姑娘的东西，本应物归原主。”

　　十六不接，只寻了借口，“我去后面看看小黑羊怎么养了？”，匆匆越过青晫向后院跑去。

　　青晫看着手中的绣帕，无言叹息。

　　小黑羊被拴养在后院，这几日十六已经和它混熟了，见到她来，小黑羊刨了刨梯子，亲昵的想往它怀里蹭。眼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就要压倒十六单薄的身子。从前院赶来的青晫忙拽住了它的犄角，以防它飞扑过去。自觉委屈的吾稀饭低头站在一边，还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在撒娇委屈。

　　十六笑着，上手薅了它的头，乖乖的说："别急，我改日去看你。"

　　收拾了行李，青晫牵着小黑羊，和十六道别，“多谢十六姑娘这段时间的照拂，许某感激不尽。”

　　十六摆了摆手，面上勉强笑着：“不叨扰，还有别忘了 ，你考试之后还是要过来到道观里给孩子们讲学，他们都盼着你来。”

　　十六站在店前，看着 一人一羊消失在街角处，才转身回了店内。

　　***

　　嵌着金边的“月府”匾额下，斜靠在门前的月合君，眼睛倪向台阶下站立的一人一羊，手里的羽扇呼呼地扇着，嘴巴不停的怨念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整日对着姑娘乐不思蜀了呢。”

　　青晫佯装听不到，领着“吾喜饭”越过门槛，跨步向里走去。徒留月合君在门前呼气。这是青晫第一次踏进月府，满眼的雕梁画栋，尺阔光亮，比之前在药铺里厢房宽阔数几倍，可将将进来，却觉得周身安静，略微冷清。

　　青晫将行李放置一旁，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水。

　　月合君气呼呼跟了进来，看到青晫闲情安逸的模样，从袖中扔出一包钱袋，掷在桌上，“我辛苦给你造了这么大一个房子，你赶不赶回来住都无所谓，可这个东西你得收着吧？我听说你吃碗馄饨都没钱付。”

　　青晫看了眼，把钱袋收入怀中，淡淡吐出两字，“谢了。”

　　月合君随意坐下，夺了青晫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不用谢，你若需要尽管找我拿。你是不知道，我去帮你解决名簿的事情，这个王主簿，只是略施小计，自己有几分田产，在祠堂里填了多少金银都抖落出来了，我派土地公拿了小小的一点。这在凡间也算作劫富济贫了，哈哈……”

　　青晫微微颔首，知道月合君这个话匣子要是打开了就不会停，只得直接打断了他，“你叫我回来，还有何事？我要休憩了。”

　　“噢”，月合君止住了笑，想起来正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绢，递给青晫，“官府的应招通牒你已经看到了，这凡间的科考除了需要名簿，还需提供一份家状。你照着如实填上就行。”

　　青晫展开绢纸内页，上面列了几条要填写的信息：
　　【姓名，年甲，举数，乡贯，所学经赋，娶妻姓氏】

　　青晫来到书案前，微微侧身避开一直在偷瞄的月合君，在上面提笔写下：

　　【许青晫，年二十四，一举，天枝州风渠镇人士，明经科， 】

　　写完后，找了信封封装好递给了月合君，“麻烦你帮我投递回府衙。”

　　月合君将信收拢怀中，口中答应着:"放心的，等会我就找人帮你递出去。另外后面的乡试需不需要我帮你啊？你自己若是不能考过，我可以在旁帮你作弊——"

　　“不用。”青晫不理，拿着行李向偏房走去。

　　等青晫消失在屋内，刚才还一脸调侃的月合君，脸上正色。从怀中掏出信封，看着已经被封契上的信纸，指尖一挥，白绢显现。

　　【娶妻姓氏】一栏，空空荡荡。

　　月合君手中羽扇划过，有墨汁在上面凝结，渐渐化成了三个字。

　　【姜缃桑】
　　***

　　这天早上，天光刚透亮，初晨闪着光落在朝北的门框上。

　　十六如往常一样起了床 ，在院内挥了挥鞭子，做了一套拳法，舒展开筋骨。练完功后推开了厢房门 。

　　厢房里目前是怀志在住，爹爹说要自己即为长姐，就应看顾弟弟，索性把他安置在自己院子内。十六心里明白，整个姚府上下，也就只有自己能治得了这个小祖宗。

　　十六进了屋内，怀志嘴巴哼着气，还酣睡在被窝里，不知是梦到了哪个铺子的蜜饯零食，垂涎沿着嘴都躺到了被锦上。

　　“诶 ，醒醒，起来去学堂了”，十六抬手伸进被子，戳了戳还在梦中的怀志。

　　还在囫囵懵睡中的怀志只感觉被轻抚了几下，以为是那肖婆子，眯蒙着眼，嘴上嘟囔着：“别惹我烦，还没睡醒呢。” 说罢，翻过身去。

　　十六哼了气，不能惯着他这个臭毛病，一手掀开锦被，另 一手掏进被窝，将怀志从里揪出来，拍了拍怀志的脸，“睁眼了，快点” 。

　　脸上的痛感，再是迷糊的怀志也吓个半醒，提溜着狐狸眼，看见是自己的姐姐，半圈的转着，"好姐姐 ，我这就起了，你饶了我吧"，像软脚猫一样，拱着拱着爬起了床。

　　怀志的性子不随爹，更像苏小娘，吃软怕硬，看人下菜碟，若是情况对自己不利，眼睛常半溜圆的转着，要给自己找个脱身的说法。

　　肖婆子后脚进来伺候怀志洗漱，给他穿上灰色圆领褂子，再背上斜布兜袋，将学堂用具制备好。

　　十六起身跟着俩人一路送到了大门外，看着肖婆子着这小祖宗 ，奔学堂方向去了。十六随后也出了门，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