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4、第13章

　　十六进来时，一眼瞧见姚水月正在院内的石桌前，和婢女小桃在忙着手里的活计。

　　十六蹦跳着过去，“三姐姐，你忙什么呢？ ”

　　姚水月回头，瞧见是十六，笑了满怀，忙拉她坐下，“这不眼见到夏至了，我绣了几个香囊，里面装了丁香和艾草，用来驱水虫的。我还特意给你备了一个，你瞧”。

　　十六接过香囊。湖绿的绣面，上面有一只可爱的雏鸭在凫水，闻起来有清淡幽远的香味。十六忙挂在自己腰间的衣封上，香囊下面垂坠着两条络子，走起来跟着步子前后晃荡着。

　　十六围着小院展示一圈，又想到了那人，不久后他要去参加科考，试院里应该少不了坏虫，他最是需要驱虫的香囊。可自己的女红手工真拿不出手，只得求了三姐姐，“三姐姐，要不你教我怎么绣香囊？”

　　“若是男子佩戴，最好是绣竹子、松柏或者溪流，还是你想绣一对鸳鸯呢？”三姐姐一副我全都明白的模样，打趣的说道。

　　被戳中了的十六，涨红了脸，蹩脚的撒了慌，“我是要给学堂里的孩子们绣一些，这不夏至要来，山里的蚊虫多些……”

　　“哈哈，瞧你，说你一句竟然脸都红了，我问你，你和那个许公子进展如何？”

　　“不好说。”十六呆了呆，瞧着青瓷花瓶里开的盛烈的梨花枝，感觉他就是那株花，安静的斜立在那里，就算你刻意躲着不去看他，可散发的幽香也让人无法忽视。

　　姚水月瞧着十六垂头的样子，估计那日看戏之后，俩人的关系还是僵持在原地，没得进展。不得不鼓着气说道：“我的十六妹，你原来的气性都哪里去了，你若把和苏小娘较劲的气势拿出一两分去追许公子，何愁追不上，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和他说明白你的情谊？”

　　十六摇摇头，那天自己借着还钱的由头让青晫陪自己去郊外取药材，本来鼓着勇气想表白的，可哪里想到突然跳出的黑脸羊打断了自己的计划，后面也就不好说出口了。

　　这是没说了，姚水月拍拍十六的手，“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不如直接和他挑明了，答应或者不答应都在他，也省的你如今这样上不上，下不下。”

　　十六目光沉沉，旋即点点头。是了，自己一向是洒脱的性子，怎么这会扭捏起来了，等到合适的机会索性说明白，“算了，别说我了，你打算如何 ？你身体一直病恹恹的，上次还是我硬拖着你才出的门，要不你也一起拜了我师父吧，去观里锻炼锻炼。”

　　“我？” 姚水月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行 ，你是自幼跟她拜师，当年爹也说了，观里的道姑收你是瞧你慧根灵敏 ，我可不行，你这突然间怎么提起把我送到慈福观的事了？” 。

　　十六嘻嘻一笑，“我这边最近事情多了起来，每日还要往药铺里赶，怕是过几年爹就要把铺子都丢给我了。道观里的孩子们还要正常讲学，只是我这一忙，夫子的人手不够了，所以求三姐姐暂代两天。”

　　姚水月摊手，“我倒是想去，可你的生辰快到了，爹爹叮嘱我，说你的生辰他怕赶不及回来，所以让我帮忙操办，毕竟是及笄，一些礼俗还是要过的。这一时应该抽不出空来。”又思索一番，朝十六挤眼，“你去找许公子，让他代为讲学，他肯定愿意。届时你也可以邀请许公子参加你的生辰宴，大家热闹热闹，不是很好。 ”

　　“那行，就听姐姐定夺。”
　　***

　　慈福观内，十六想着青晫代为夫子的事情，从药铺匆匆赶来，正巧碰到师父正在院内的槐树下练功，一柄拂尘在她的手中清秀飘逸，瞬时又随着她的跃起腾飞而刚劲有力，根根入针，刺入虚空，凌厉的劲道向十六冲来，十六不得已卸下腰间佩戴的鞭子迎上，几个回合下来，十六不敌，只能求师父饶过。

　　尘缘道姑收回了拂尘，似微微叹气，自己这个徒弟哪里都好，就是心性没定，今日一番对打，平日里定是疏于练功，才如此败下阵来。“都半个月没见人影了，今日怎么有空来了？你静凡师姑天天都抱怨着忙不过来了。”

　　十六凑到尘缘身边，神秘兮兮地说着：“徒儿知错，徒儿知道自己没有按时来道观讲学，所以特地找了一人代为夫子，保准师父满意。”

　　尘缘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徒弟，肯定是从哪里找来的奇奇怪怪的人，不由摇头，“十六，你也知道我们这聘请的夫子，虽然才学不至于要求进士标准，但也是要熟读经书的。”

　　“师父放心，他定然是个有墨水的，不然也不会带他来见师父。”十六一边说，一边引着师父来到山门外。

　　尘缘不得已被徒弟领出门外，看见一个青衫少年，笔直的站着等候，身上似有文人的风骨，也有得道之人的清修之气。

　　十六觑着师父的脸色，知晓她对青晫应该是认可的，旋即介绍道：“师父，这位是许青晫，他是要准备参加此次春闱，现在得空，十分愿意来我们学堂给孩子们讲学。”

　　青晫身体微躬，拱手行礼。

　　“进来吧”，尘缘示意他进到庙观，领着人朝着学堂走去。

　　“走吧，我就说我师傅是很好相处的。”十六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着。

　　尘缘正色问道：“十六和你说了我们学堂的情况吗？”

　　青晫颔首，跟着回话道：“略知晓一二，十六姑娘说是免费为了附近乡里的孩子办的，让孩子们习文识字。”

　　尘缘道姑点点头，“我们虽然都是女姑子，可也心系一方之任，希望普通农户家出来的孩子都能识字明理，所以就办了这学堂。现在学生有三十余人，其中普遍是女娃子——”

　　还没等尘缘说完，十六蹬蹬小跑赶上师父的步伐，在耳边说道：“师父，既然你认可了，那许公子的工钱怎么结算？”

　　尘缘侧身刮了一下十六的鼻子，“放心，少不了他的，按你的那份给他结。真是的，往常给你的工钱，你不都留着给孩子们买些果子、小玩意之类的，也没见你着急着朝我要过。”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学堂前。这是由一间礼拜的侍奉殿来改建的两个阔间的屋子，两侧通扇的垂花门对开，穿堂的风，带着点燃的熏香和墨香扑了青晫满怀。

　　堂内，孩子坐在长凳上，小小的身量才刚刚探过桌子高，一个个眼睛盯着他，他们应该第一次接触男夫子，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羞涩和探究。到是有一个梳着红色发髻的女童跑过来，抱着十六的腿，甜甜的说：“十六姐姐，今日我很乖，有没有糖果啊。”

　　青晫就站在旁边，看到十六半蹲着抱住女童，耐心哄着，“要听话才有糖吃，我听说你昨天偷偷和芽儿去后山的溪流边边捞鱼去了。”

　　女童还在撒娇要糖果，十六板起脸，装着夫子的冷面模样，故作凶凶的样子，赫然说道：“不行，那里很危险，你要是被冲走了，可回不了家了，记住了吗？”

　　女童被十六勒令的样子吓到了，不住地点头表示记住了。刚苦口婆心做完日常规劝的十六，起身泄了口气，转头看着盯着自己的青晫，怕他误会，赶忙解释道：“孩子们平日里都是很听话的，只是偶尔贪玩了些，需要规劝几句，但是你放心，他们都是尊敬夫子的，不会——”

　　青晫微笑，制止了十六，“嗯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青晫看着旁边这个自己还半大的孩子，就已经保护其他的孩子了，指尖抬了抬，最后还是放下了。

　　为了满足孩子们戏水的愿望，过晌的书法课十六宣布特意选在的后山的溪流处上课。在孩子们雀跃的欢呼中，一队人马带着笔砚向后山进发。

　　青晫选择一处靠在岸边嶙峋凸起的石头，将宣纸铺其上，一手提笔，游龙般写意的行楷浮现纸上。孩子们都纷纷拿起笔跟着仿写起来。在旁边的尘缘师父和静凡师姑看了都会意点头，十六也不住地在旁赞叹着。

　　起先，大家都在安静的提笔练字，后来十六起了玩心，和孩子们玩起了打水仗，开始还能以一敌三，后来孩子们都团结在一起，专攻她自己，就连一项不喜动的静凡师姑也都加入了进来，连连败退的十六看着旁边静站一旁的青晫，猛地躲在了他的身后 。

　　被当做盾牌的青晫只好受了一轮的攻击，看着自己衣衫都被说浸湿的狼狈样，蹙了眉。

　　身后探出的小脑袋，带着讪笑道 ：“你是生气了吗？ ”一副怕他怪罪的样子，乖觉地站在一边，不时拿眼睛偷瞄他。

　　青晫冷冷的说道：“没有。”却趁人不备，捧了一把溪水向十六泼去。

　　满山谷里响着十六的声音，“好哇青晫，你竟然骗我，芽儿，快帮我一起泼许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