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1、第10章

　　一直到月上中天，这出戏才唱完，人头攒动向外散去。

　　勾栏门口，姚府的丫头桃儿带着马夫早已候着。十六和青晫作别后上了马车，准备返回家中。

　　马车内一直静默的姚水月低头沉吟片刻，低声开了口，“十六妹妹，我觉得青晫公子不是良配，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或许有更适合你的人选呢。”

　　十六靠着车壁，听到这话，马上回想今日几人间的交谈来往，片刻后挺直了腰解释道：“是不是今日他太过寡言，不讨三姐姐喜欢？三姐姐不了解他，他向来都很安静，况且他是读书之人，许是醉心于考学之事，所以略显沉稳罢了。”

　　三姐姐摇摇头，沉声说道：“我不是说他安静，我且问你，你俩认识不超十日，你对他了解多少？今日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考学之后有何规划，都被他挡了回来。这样的人，你能将真心托付给他？”

　　“可是……”十六抬着眼，想要出口为青晫解释。

　　姚水月攥住十六的手，目光切切，紧跟着说道：“你对他已芳心暗许，他对你是否有同样表示？我在旁瞧着你俩的相处，都是你尤为在意，可他对你却无半分特别。”

　　马车前进晃动间，月光从摆荡的车帘缝隙间闯入，照到十六惨白的面色上。

　　面对三姐连珠炮的诘问，十六心里一紧，百般滋味涌上 ，却无言以对。十六的头微沉，肩膀怂下来靠在了车壁，举起手盖住双眼。

　　姚水月瞧着十六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忙起身侧坐在十六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抚说：“别怪姐姐说的直白，你今天找我也是想让我看看他。若他真是良配，那姐姐满心欢喜祝福你，可若是他不喜欢你，我真心不愿见你受苦。”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热源和一旁殷切的目光，十六心里戚戚，三姐姐说的并无道理，他人一直都是冷冷的，几次的接触都十分客气。可自己这段情愫还没有向他坦白呢，该如何放得下？就像今天看得戏本子那样，凡人女子为了爱情可以勇斗天官，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勇敢些，追逐所爱。

　　况且自己就算愚钝，也能感受到他偶尔略过自己身上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情谊。旁的文人墨客都不愿和商贾之家有过多往来，他还主动寻自己处理名簿一事，，这不是说明他还想和自己有所牵扯？

　　十六沉吟片刻，手紧攥着衣袖，望向三姐姐的目光带着坚定，铿锵地回复道：“他对我很和善，我相信他是个良人，定然不会是那种痴情薄幸，玩弄女子之人。”

　　姚水月看着自己的妹妹面色惨白，却依旧言辞恳切为着那人说好话。低声劝阻道：“若他真的考到上京，一跃成人中龙凤，要与你分别，你当如何？”

　　十六咬着嘴唇，给自己打气般，撑着脸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不会难过的，三姐姐。若他真的对我无半分情谊，我也绝不会缠着不放。”

　　十六目光盈盈，望着姚水月。

　　姚水月心里明了，自己这个妹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索性不再劝了。怀抱住十六，抚摸着她的背，低低的说道：“好了，你既然明白我就不再劝你。若他往后敢欺负你，我定然饶不了他。”

　　十六，“嗯"了一声表示回应，眼睛却落在马车上方悬挂的车铃上。自己的心如同摇动的车铃，浮浮沉沉没有着落。

　　与十六分别后 ，青晫带着月合君一路来到姚家药铺。月合君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看到这幅景象。

　　一向孤高的青晫元君，正站在柜子前，上面摆着一叠药方，他看上两眼，就回身准确地从药匣子里取出药材，在秤上称好重量，再将药材四方打包好，草绳子在上下翻飞，一会功夫，几个药包就已堆成一摞。

　　靠着柱子旁的月合君瞧了半天。看着青晫认真细致的模样，拍了拍手，戏谑地开口 ，“没想到我们霁月无边的青晫元君 ，干起人间的工作来真是顺心得手，这模样，怕不是以前偷偷在星厶君的殿里兼做过药僮司使，否则怎么会如此麻利。枉我还担心你在凡间活的不畅快，一直寻你。”

　　青晫没有理会月合君的打趣，自顾自手上的活计，柜面上的药帖还剩最后一张，他拿起纸来，一边对照寻药一边问道：“最近天上可安稳，有没有什么异常？”

　　月合君叹口气，绕过柱子走了过来，“神母树还在衰退，连带着我们的仙力也退化不少。”手肘支着柜面看着青晫元君，又补充道：“最近帝君也是频频休庭，没有按时召开议事 。之前指派了我和水源君来帮你的。现下水源君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躲在哪个深海底去猫春了，害的我想告状都告不了。”

　　听了这话，青晫元君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后一剂药贴包好，青晫元君收拾了桌面，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册。

　　“这是？”月合君凑上来。

　　“我在凡间的命簿”，青晫将金册展示开来，沉声说道：“我是下凡历劫不只有粗略的谶语，还有详细的指引。”

　　月合君面上疑惑，拿出来细致地翻开。金册只薄薄一页，上面写着：许青晫，少时登科，位极人臣，登顶宰相，次年溘然长逝。

　　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参试乙酉年天枝州秋闱。

　　“它只能显示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却无法直接看到结果。”青晫元君在旁解释道。

　　月合君正色道：“那你岂不是要被这个命簿束缚着，万一上面写着要你投入险境，你这凡人之躯应该如何应对？若是半路死了，那这历劫不久失败了？”

　　“无妨，既然选择下凡历劫，就随它说的走一遍吧。现下只希望人间的历程能尽快结束，我也好归位天庭处理神母树异常之事。眼下有一事需要你来帮忙。凡间科考需要提供户籍名簿，我尚且没有。”

　　月合君羽扇一指，扬声说道：“这个好处理，我和土地公在这里安个家，让你有个正经出身。 ”

　　“那就多谢月合仙君了”，青晫佯装抱拳感谢。

　　月合君挑了挑眉，“好侄儿不必多礼，叔父这就去办 。”

　　在青晫吃人的眼神下，月合君脚底抹油，向门外偷偷溜走，却见青晫的衣袖里漏出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只胖鸭子，旋即脚下一顿，摸了上去，“这是哪个姑娘家的私人物品？怎被你珍藏于怀。”

　　青晫一看，这是今天自己衣服被茶水沾湿时，十六姑娘借用的绣帕，不小心被自己带了回来。

　　月合君偷笑，像是抓住了把柄，突兀地提高了声量，“莫不是今日和你看戏那个丫头，我瞧着还乳臭未干呢？怎么着，你还打算在凡间续段姻缘。”

　　青晫没有理他，将绣帕拽回来，反手将月合君推出了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面朝紧闭大门瞪眼的月合君还在不依不饶的嚷着：“我要不要给你讲讲这个姑娘的英武事迹，她是如何以一敌二的。”

　　屋内安静片刻，旋即一把扫把从窗户内飞出正巧拍在月合君头上。

　　***
　　第二天早，青晫逛去了镇上北边的早市，菜市口前的告示牌上张贴的榜，写着考试应招的时间和地点。

　　收集完信息的青晫，信步在早市中闲逛。里面有卖小食的摊子，挂着招幡，店家还在一旁吆喝着，时不时有食客被吸引去买一份。

　　青晫也学着别人的样子，走到了摊前，高声呼着“店家，来一碗馄饨。”

　　“来喽”

　　只瞧商贩从木质的车板抽屉里翻出十几只皮薄馅儿多的小馄饨，一个个下了锅，在沸水中翻腾几番就捞出来放进碗里，再淋上几滴麻油，放上芫荽，不一会，店家端着破口的青瓷大碗撂在桌上，“客官，您的这份好了。”

　　青晫落座在桌旁，拿着吃匙，一口一个，细嚼慢咽的吃着。填宝了肚子的青晫才想起来自己还未付钱。最近吃住都是在姚家药铺，浑身上下也无半个铜板，早知道昨天从月合君那要来几袋银子了。

　　商贩看见食客吃饱后呆呆地站着，一想，这又是个吃白食的，昨日在勾栏前卖票就有不付钱硬往里闯的，今日早上出摊，又碰见一个。这世道，真是人心难测，看着都是公子做派，衣着翩翩，却都做这欺行霸市的勾当。

　　店家将手一拍到桌上，咬着牙说道：“这位公子，您是有钱还是没钱啊？我这小本生意，可不兴白吃啊。”

　　青晫难得的囧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正思考要不要拿物以抵时，“啪”的一声，几枚铜板被拍在桌子上，“店家再来一碗，他的这份我付了。”

　　老板看见来人，一改严肃的脸，堆起了笑，“是姚家十六小姐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眼拙，不知道这是您的……朋友。”

　　“无碍，店家，再给我煮一碗吧。”十六掀落座下来，拽了拽青晫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

　　难得有理亏时候的青晫，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会想办法把钱给你。”

　　十六微微扬起嘴角，知道他囊中羞涩，只说有一事需要他帮忙，即可抵了今日替他付账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