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入我怀》三两鱼

12、第11章

　　“我要去镇北装药材，辛苦你陪我跑一趟吧。”

　　十六点的馄饨刚端上桌，她囫囵地舀起一勺往嘴里送，却没防被食物的热气烫得咧起嘴，手拢成扇子状扇风降温。

　　青晫看到嘴角微提，小声提醒道，“我刚才也烫到了，你小口吃。”

　　十六莫得脸上发红，这下学乖了，每吃一口前定然要吹一吹。

　　十六想起自己来寻他的目的，“我今早和爹爹说了你报考的名簿问题，他让你明日和他去县衙一躺，就说你是他的远方侄儿，把名簿转移到我们风渠镇这里就行。”

　　“这件事就不劳烦姑娘了，昨日我叔父找来，他会帮我办好。”

　　十六抬头看了看青晫，他一脸淡然的模样。那就是用不到自己了吧？自己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大半个脸埋进了青花碗中，“那就好，那就好。”

　　吃过饭，两人回到药铺。十六熟练的套好马车，又从仓库翻找出竹编的匡罗放在后面的车板上。起身一跳坐在车沿上，拍拍侧身的空位，示意青晫做在另一边。

　　十六架着马车出了跑马街，沿着官路向镇子北面驶去。

　　风渠镇的北面是大片的丘陵和山林地带。农户们都沿着山脉来开垦种植。以往都是种植树本作物，其中药材更是主要的出产物。沿途不少风景，十六都十分熟悉，她有意的控制了马速，一边“嘚嘚”的跑着，一边和青晫闲聊。

　　马车正驶过一处高陂，越过空气中飞扬的黄土杀，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里是曲江的泄洪池，小时候每到夏季，我大哥都会偷偷带我出来玩。他还给我做过漏网，专门在浅水处捕鱼虾。只可惜两年前，曲江上游水位暴涨，我们这个小小的泄洪池撑不住，倾泻的水不仅毁了堤坝，连带着这片都成了淤泽之地，河道里的鱼虾都死绝了，草木更是不长。所以我爹这几年不得不往外跑，去别的地方收药材。”

　　十六介绍完，陷入了沉思，半晌才说道：“所以好多种植的农户连每年朝廷规定的税赋也交不起，都逃难到别处去了。”

　　青晫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怪不得自己在镇上很少看到周边的农户，可转念又想到，“既然如此，我们今日来还能收到药材吗？”

　　十六叹了口气，“这片地还留有几户佃农，都是靠种植果树勉强维持，我爹爹瞧着他们都是辛苦人，就算他们提供的货品成色不好，却也都勉强收了。

　　十六手里扬起马鞭，冲着前方指过去，“就是那边了。”

　　不远处，连片的田垄，每垄从前向后都长着仅半人高的树木，上面稀稀散散挂着几个大小不一、成色不同的果子。

　　果树下，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农户，背着背篓，正忙着将树上的果子摘下来反手丢在篓里。听到马车响动，堪堪负着重，从地垄里出来。

　　十六到了跟前，勒马停住。

　　农户看清来人，连忙将身上的竹筐卸下来，小跑过来，脸上欠着笑，错了搓手说道： “十六姑娘好，定好的货还采收着呢，奈何家里人手不够，这才迟没给你送过去了，您千万别怪罪。”

　　十六摆摆手，笑着回道：“我正巧也无事，过来取，省的你们自己折腾一趟。”又从怀中抽出一个袋子，“你看看这里面的数额对不对，我先把钱给你。”

　　农户拿过袋子，用手颠了颠，笑着说道：“错不了，姚家老爷心善，总不会差我们这些泥腿子的钱。”

　　农户收好钱，开始向马车上搬运，又向远处喊了两声，招呼人来帮忙。

　　青晫走到竹篓前从里面拿起一个泛着光亮的果子，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要拿回去晒干，果皮用来制药的枳橘。”

　　十六在旁倏地亮起了眼睛，青晫解释道：“近来无事时，在店内看了些药材古籍 ，所以能辨任些。”

　　这时，一个身量细瘦的孩童，从茅屋里背出满满一筐的枳橘赤脚走过来。少年压着帽檐，一声不吭地路过十六，将果子倒在马车上。

　　做完这些默不作声的又要返回 ，十六突然伸出手，拽住他背篓上的背带，嘴上俏皮地笑着，“喂，小鬼，见到先生都不说话吗？”

　　少年被拽住肩带，不得已停在原地，指头微微抬起头上的斗笠，漏出一张晒得黝黑却十分稚嫩的脸，低声说道：“先生好。”看到十六没有放过自己的样子，又牵扯两侧的嘴角，漏出虎牙微微一笑。

　　得到回应的十六，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少年，对他说：“去忙吧，记得明天学堂有课，不许迟到。”

　　"知道了，啰嗦。"少年紧了紧肩上的箩筐，光着脚又走进了茅屋里。

　　太阳晒得炙热，燥得十六微微发汗，十六看青晫兴致不高，提议找一块阴凉地。两人就沿着田垄向远处走去。越往里，树木丛杂，斜逸出的枝干交错在一起，光线被遮挡，热气少了几分。

　　没走多久，十六看到有只白色的动物躲在橘子林中，屁股朝着十六，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十六想上前查看，可脚步惊动了它。它猛然跳了一脚，身上弹回的肉还在抖动着。脑袋上擎着两个犄角，两只圆圆的小眼睛盯着十六。

　　这不是……那天山里的野怪吗？怎么来到这里祸害了。还没等十六反应，那怪物“呜嗷”了一声，就冲自己的方向奔了过来。十六抽出随身的鞭子，伸出右手，拦在身后，大喊：“青晫，小心怪兽伤人”。

　　哪想到背后轻飘飘传出一声：“停下”，那怪物竟然真的停住了，乖乖的抬起前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旁惊呆了的十六，一脸不可置信回头看着青晫。

　　“这是我养在身边的宠物，想必是我离家之后不舍，私自出来寻我了。”

　　十六从青晫口中了解到，这只黑脸羊叫“吾喜饭”，是青晫养在家里的家畜。所以那天自己根本不是从猛兽嘴下救了青晫，是它的宠物想引人过来救自己的主人？

　　没想到这次过来还有意外之喜，算下时间，十六想着药材也装好了。两人牵着一只羊出了树林。和农户告别，十六架上马车，要调转马头启程回去。

　　“不能走，那是我的羊。”少年从屋子里跑出来，拦住了十六的去处。

　　十六出口解释：“这是许公子家豢养的家畜，只是跑出来寻他走丢了，现在要把它领回去。”

　　“我养了好多天，它是我的。”少年坚持的说道。

　　十六还想再解释，青晫在一旁拦住了她，低沉地先出口，“你可以开口喊它，如果它应你，那就是你的了。”

　　少年手心发汗，憋着气，冲马车上的“吾喜饭”招手，嘴里喊道：“快下来小黑，快下来啊。”

　　那黑脸羊没有动，眼珠子转着直直看着青晫。

　　青晫沉声说道：“它没有回你，那就不是你的东西。我们走吧，姚姑娘。”

　　回去的路上，马车的后车板上堆着满满的枳橘，上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黑脸羊，正睡的香甜。

　　十六偷觑青晫的脸色，向他解释道：“我在镇子边上的慈福道观里组织了义学书堂，专门给佃农和贫户家的孩子讲学，他就在里面学习。里面的小孩子每个的性格都不一样，他就偏性子直些，比较倔强。”

　　“所以你不是为了收药材过来，是为了叮嘱他上学。”青晫语气笃定。

　　被拆穿的十六囧着脸，微微一笑，“当夫子的关心学生而已，主要是道观里的静凡师姑说他几日没来学堂了，我猜到他应该是忙着家里的采摘，所以过来看看。”

　　十六复又抿了抿嘴，说道：“青晫，药铺里的师傅都夸你手脚麻利，记忆东西也很快 ，是个学习中药的好苗子。你要不要考虑留在我们药铺？”十六问出口后，心里“砰砰”地跳着，等待青晫的答复。

　　等了一会，才听见，“多谢姚姑娘的美意，但在下还是想参加科考，到上京去看看。”

　　十六摸了摸脸，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许公子说得对，你不应该被紧固在这里，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也一定可以高中。风渠镇太小了，我也想出去走走，外面的世界总是大有可为的。只可惜我没得选……”

　　青晫颇为意外，在外人看来，十六是姚老爷的掌上明珠，而且她一向跳脱的个性，想要出去游山玩水应该无所限制，“所以姚姑娘是因何原因叹息？”

　　十六垂下肩膀，低声说道：“父亲是希望我接管家里的铺子。他对我是按照男孩子培养的，小时候怕我身体不好，又让我拜师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又读了不少世家经典，逼着我学习药理，可我学不好。只能怪我大哥不在家，不然也轮不到我这里。”

　　十六又微微一笑，“不过我爹说，上京里也有我家的药材商，等到买卖做得好了，也可以在上京开几个铺子，到时候许公子可以多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