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CO683-Nov.11 15:20] 但是姐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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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侧卧在双层床上，有些坚硬的床板，谈不上任何舒适。似睁似闭的双眼有些朦胧，身子微蜷着，一层聊胜于无的薄被，把除头部外的每个角落包裹起来，被单是冷冷的白色，两角似乎沾满了擦不净的灰，还留存着几道划痕。每艘探索船内都配备的标准化照明灯带，投射着公司标志性的蓝光。
「还在难受吗……按理来说飞行稳定下来就会好些了嘛，之前不都是。」
桌案前研究着目标星球基本信息的火花，起了身来，凑到床边，很小声地自言自语着。身上的衬衫，布料似乎有些过硬了，带着几个不听话的折角。声音还是被木槿捕捉到了。
「嗯……已经没什么事了。姐姐知道ZeFi波的易受情绪波动影响性的吧，副作用还是会——」
嘴唇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抵住了。
「姐姐知道的。还以为你睡着了……要再试着睡一下吗，还是我去弄点什么。」
「水……」
火花离了床，动作轻盈，床边缘的金属上，布满了划痕，露出银白色的内里，和些许的锈色。火花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水杯，接在淡水发生器下，好像从无到有一般的神奇变幻下，滴滴透明的水滴反射着淡光，顺着灰色的磨砂杯沿涓涓而下。
「温一点吗？」
「嗯。」
火花指尖点过几个按钮，调节了一个橙色的数值。
木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捧着温热的水，小口小口喝下去，慢慢将水杯放在床下，贴在床沿处，微微动了动，确认不会打翻。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姐姐。额角有些许乱发，嘴唇依旧缺乏血色，有些干涩，深紫色的眸子，悄然地晶莹着。
「暂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吧，姐姐。」
「是啊，按照公司的说辞，『对调查员来说，去程和假期是连在一起的』。」
「姐姐。」
木槿很认真地看着火花，对方一时有点愣住，回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姐姐在听呀。」
「前几天的事情，告诉我可以吗。」
「是说……」
火花有些迟钝地明知故问着。
「那个内核非常复杂的『联络器』。」
木槿轻声提醒着。似乎两个人都清楚这样的确认是不必要的。火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微小的表情却只是一闪而过了。木槿装作无视，眼神中反倒多混合了一点疑惑和好奇。
「唔……是可以的……但是刚刚不是还说了，因为ZeFi波，最好不要产生情绪波动么。」
语言好像在火花的喉咙中打转似的，无关于表达能力强弱。木槿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若隐若现地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ThePath」，也许是唯一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信号传得进来，也没有任何信号传得出去的地方了。火花考虑着，也许真的要说这种事情的话，此刻不论时机还是环境都还是比较合适，况且，自己以前，好像，不会是把事情对妹妹瞒着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对自己唯一的家人还会迟疑于说出来呢。可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决定，又真的……
木槿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出「算了」的第一个音节，火花终究是开口了。
「那，就听姐姐说吧。」
「要从三日那天晚上的基里尔格勒开始……」
「盖叶旅」「反抗军」「领袖」「情报」「罗赞·卡善尼」「熄灯的二号大厦」「遭枪杀的米勒」……这些名词好像细小的线，缠住木槿的思绪，木槿跟着姐姐叙述的节奏，一点一点钩织着姐姐的经历和想法，轻轻叹了口气。
「……我目前是这样决定的，无论如何都想尽自己的一点力，为了死在公司手下的爸爸和妈妈……之前那些『盖叶律』做出的成果，不都看到了吗，有了我们的情报的话，一定能更……」
「真的……行吗？」
火花脸上再次闪过微妙的表情，然而这次混杂了疑惑和意外，还有一点惊讶。却没有打断妹妹的话。
「姐姐参与的，『盖叶旅』，是为了推翻公司的压迫，对吧。」
「可是，具体是怎么样的呢，是让公司变成平等的建设者，周济天下的善良者吗……绝对不可能的吧。是把公司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吗，让公司土崩瓦解吗，那难道不也是不可能的吗……是转移到废土，或者转移到某个偏僻的殖民星吗，去构建一方乐土吗，那也没有做到，『推翻公司的压迫』呀……」
木槿语速很快地说着，嗓音些微沙哑，又抿了几口水，火花趁着空档解释着：
「这一切，这被公司紧缚着的一切，难道，难道我们不能尝试着去改变吗，还有，真的好恨啊……你想想，你总共才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几年啊，不就是因为公司一纸冷漠的文件吗！你想想，爸爸妈妈本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啊，一下子，一下子就全部被剥夺掉了啊，不就是因为公司一次草率的指派吗……难道，不该报仇吗！我们。」
木槿静静地听着姐姐激动的话，仍旧是语调平板地说道：
「姐姐，悲伤也好，恨意也好，不甘也好，痛苦也好，这些，相信我，我真的一点都不比你少的，真的。但是，所谓的『盖叶旅』，真的能和这跨越了整个猎户座旋臂的庞然大物抗衡吗。未必未必吧。是，整个公司，整个诺大的公司辖区，甚至着整个世界，每天都在走着下坡路，你说那坡是直角都可以，但就算公司垂直下落，又需要落多久，才是反抗军对抗得了的呢。」
「姐姐冷静一下啊，想一想啊。这个世界，不早就没有公司的维持就进行不下去了吗，我和你说过的，参与培训的时候，我们接收历史类资料，有个文弱的小男孩，把那个虚幻的、甚至梦幻的没有公司统治的远古时期称作，『空气里有水晶的年代』，可那时候，是回得去的吗……不是的吧！」
「我们，我们能做得了什么啊，哪怕让上城区全部熄灯，哪怕狙击掉基里尔格勒的大辖区长，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啊……难道，难道爸爸妈妈想要的是这些吗……是，姐姐说的对，我的记忆中，关于他们的部分真的不够多，但我童年后半的短暂时光里，我记忆中的爸爸也好，妈妈也好，一定不会是想要这些的人吧……」
「姐姐，我真的好害怕，以前，事情是不会瞒着我的吧！以前，从下城区回来再累也不会随便对我发脾气的吧……我真的，你……」
木槿的话好像漫漫沙漠里逐渐干涸的内流河，破碎，断流，消失在了黄沙之中。眼角，泪花开始泛出，滚下。
沉默衬得星际引擎微小嗡鸣声都那么清晰可辨。木槿手掩着嘴，不住地咳嗽起来，火花轻轻伸了伸胳膊，却又马上缩回了，只是重又捡起了那装着水的杯子。
「水凉了，我去热一下吧。」
「不要。」
木槿微微欠身，捏着火花一只手，另一只手抓着水杯，继续小口喝着，即使水已经很凉。花看着，只吐出了几个单薄的音节。
「抱歉。」
但是姐姐不会改变姐姐的决定的……是吧。
火花点了点头，方才似乎燃着焰的目光柔了一些，却装满了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坚决的神情。
「姐姐，还是认真听了我的话的。」
火花又点了点头，却带着一点迟疑，木槿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理解，她残存的理智不断告诉她，妹妹所说的话有多么正确，但她，如妹妹所说，是不会改变做下的的决定的。木槿低下了头，注视着姐姐锁骨周围紧致的肌肤。
那本是佩戴着母亲赠予的成对项链上，那枚精致的配饰的地方。木槿仍记得细细的白金链子，微小却闪烁的宝石和姐姐的肌肤相配的样子。
「不要姐姐受伤。」
「只是提供情报的。可能会累一些，冒一点点风险，但不会有事的。」
火花近乎是自信地说着。
「不要姐姐变成……」
木槿几乎是顺时把话咽了回去，低垂的睫毛，似乎微微遮挡了视野，她的脸上，浮现了几分不只是悲哀还是无奈的神色。
犹豫着伸出了季指，火花刚要勾上去，动作还没开始，木槿淡淡苦笑了一下，收了回去。
火花没有多说什么。
「我会支持的。嗯……谢谢姐姐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
火花看着这样的妹妹，眼角的湿润似乎也难以遏制了，火花把头转向一侧，悄悄地抹了抹。
舱内唯一透着的几个缝隙，把魔幻的微光洒进来，混合着明亮而妖冶的紫色与绿色。
木槿顺着火花的视线看去。
「又在穿越虫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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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ZeFi」：Zephaniah-FitzGerald的一种缩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CO683-Nov.11 15: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