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CO683-Nov.04 00:37] 姐姐，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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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浴室，把窗帘拉开，火花盯着窗外，睡衣的布料硬硬的，贴在身体上。看着远处的「分界线」，以及上城区边缘的几许光点，不多，几乎和下城区一样灰暗。她发了发呆，转头，妹妹侧卧在厚重的杯子中，双眼微睁，眼皮好像很沉，却又难以入睡。
「这么晚了……按她的作息肯定受不了吧。」火花的头略微低垂，有些愧意地想着。走到床上，整个室内早已被打扫得十分整洁，那个笨重的联络器，哪怕塞在桌下角落，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夜灯用熟悉而温暖的微弱光线，把那床、桌、墙、书架都染上橙黄的颜色。
木槿静静地躺着，一只手轻拽着被子，姐姐柔和但坚定的怀抱、毛巾有些粗糙的触感……仍残存在她雪白莹润的肌肤上，似有些不愿散去。
「好像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了……今天明明也没做什么的说，应该还是太晚了吧……冬天……真的好冷啊。」微睁的眼睛遮挡了视线，透过模糊的一条缝看向身边的姐姐，头仰着，微侧向自己一边，闭着眼。木槿深处一条手臂抱住姐姐的腰，贴在姐姐身上。姐姐的体温传递过来，因寒冷有些急促的呼吸，似乎也变得平缓而规律，化作流体，无声而悄然地流过。抱着的力气送了下来，又重新回到姐姐身旁，只是留下了一只手捏着姐姐有力的手，触感有一点点粗糙，这是铳柄、刀柄、摩托车把和指虎留下的印记，不会消去的印记。
火花似乎习惯了如此，只是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温暖填满了她深紫色的眸子。
木槿仍旧被梦乡拒之门外，许许多多的片段，莫名地穿行于脑海。枕着的柔软枕头，此刻似乎恰如其分地变作了回忆的温床。
她想起，那株和姐姐一起栽培的植物开花的那一天。种子来自一颗数光年之外的遥远行星，谁都没能想到，它真正成活在了中心星贫瘠的沙壤之中。它留给了它的主人四百余天的等待，和几株小而精致的小花，紫色中混着白色，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她依旧记得那作为花盆的大易拉罐上那「新历七世纪，时间见证，经典品质。新一代水培肉食，新一代体验！」的广告标语，和穿着奇装异服的明星夸张的笑容。
她依旧记得开花前几天，她因为在公司培训中接收了超出柔弱身体接受能力的大量内容，不得不卧床休养，她是昏沉着头，顶着刺痛的神经，被大自己四岁的姐姐扶到窗边，才得以凑近那小花的……
她想起，父母因为那纸文件离开家庭的那一天，那年夏日，雨水奇多，连日不绝的大雨是灰色而闷热的，积在地面上。哪怕是上城区，排水系统也早已瘫痪，水自下而上漫上来，淹没了公寓前的几级阶梯，和停在街边，没来得及转移到高处的载具。他们从公司顶部的平台乘小型飞行器，反复要求，加以较高的职位，驾驶员终究同意在公寓的窗前悬停片刻——这都是之后才知道的细节。
枫的表情似乎和往常一样平和，眼角的泪花却似乎才刚抹去，留着隐隐约约的水印；符拉迪斯拉夫站在她身旁，表情好像冬末仍未开化的湖面，被撒上了名为痛苦和不甘的沙。
「对不起……火花，木槿……真的对不起你们了……妈妈相信，你们一定没事的，一定能好好地，一步一步地过下去的……常常联系，如果我们被指派到的地方在中心星的民用通信范围内，就多联系吧……也许，也许还会有机会回来看看你们俩的……」
「她说的是，不出意外的话，是一定能够回来的，哪怕间隔不定。火花，照顾好妹妹。木槿，一定一定坚强起来，硬气起来……」
驾驶员发出一阵令人生厌的咳嗽，其意似是催促，符拉迪斯拉夫投过去一阵锐利的眼神。另一侧，木槿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两人注视着父母，那一刻，语言似乎失去了它的功能与意义。
「再见……」
那两个字似乎重又在木槿的脑海中回想，夜灯依旧闪着，把她微微拉回现实。
她想起姐姐第一次从下城区带物资回来那一天，带回来的除了两大箱急需的物资，还有血迹和伤口，她想起血的淡淡腥味和无比熟悉的纱布的粗糙。
她想起姐姐学会挥舞电刀作战的那一天，双臂落下至今未好的伤的那一天，为自己出面教训那群混混的那天……
「……」
「姐姐，你会变吗，你会变成，和我一直以来熟知的姐姐不一样的一个人吗……」
木槿以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轻微地发问着。
「嗯？妹妹有什么事吗？抱歉，没听清呢。」
火花从旁边转过来，看着木槿，木槿忙摇了摇头。
「没事的！姐姐快睡吧……打扰你了……」
火花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木槿的头发，一如无数次所做的那样。
但木槿实际上并未收回这个问题，她把这个问题转换成了一个决定。
「我要，变得坚强起来。真真正正的坚强起来。」
「就像姐姐那样，就像父亲那样。」
火花没有说话，但她脑中，一晚来也同样并不平静。和往常一样，她睡在靠窗的一侧，也就是更靠近桌子的一侧。联络器依旧在那里，绿色的发光二极管闪烁着，在绝对安静的夜里，似乎能听到它发出着轻微的嗡鸣声，时有时无，断断续续，难以察觉。
「反抗公司……打倒古德文……打倒哥伦布联合财阀……这一切一切的种种……『令尊-符拉迪斯拉夫·卡拉绍夫、令堂-染崎枫在前往我司管制下XA375号星云进行勘探观测任务时，不幸与公司失联。』公司为什么明知道那地方危险至极还要把爸爸妈妈派过去啊……为什么说失联就失联，说走就走了啊……公司……这个维持整个世界运转的公司……曾经几百年前，没有公司的时候，世界不也没停转吗！」
「可是如今，有什么不是被公司控制着、垄断着的啊……吃，是哥伦布联合财阀负责食品加工业的分公司；喝，是哥伦布联合财阀负责水文管理、水资源处理的分公司，住的是公司大开拓时期修建的建筑……妹妹的身体，近年来刚刚有好转倾向，生活环境只应该再好，不能变差啊。可是，要是就这么算了，就这么被公司『未来三个月里，每个月的薪水将额外发放10%』给『抚恤』了，怎么能咽得下气啊……」
火花把头埋进枕头，微微咬牙，皱着眉头。
「我若是……悄悄地……就利用一点公司职员的职务方便，只是提供一点，能用的情报……是不是，也相当于是出了力，达到一点点复仇的效果呢……他们不是说『联络器是改装的公司巅峰时期的科技，从来没被公司拦截过』，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这样的神奇效果……也许，还真得试着先分析一下啊，保险起见。木槿，对不起了……姐姐，可能又要做傻事了。」
身边的木槿似乎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睡了下去，依旧捏着火花的手。火花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拳头，盯着夜灯。
叹气的声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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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新历」：系「公司历」之另一说法，以公司创立一年前为新历元年，百年为一世纪。
虽然科技水平已达到可通过脑机接口使接受知识，但因为技术上的不可抗因素和个人体质差距，常出现因输入量过大产生的不良症状。轻度者包括头晕、神经痛、食欲不振、乏力感增强等；重度者包括昏厥，呕吐，痉挛等。轻度症状皆具有自限性，依症状程度进行休养后即可痊愈，重度症状很少出现，意味着大大超过人体阈值，需要进行专业治疗。
父母离开那一天，即[CO674.Aug.11]
父母离开前，一家人住在上城区接近中心的住宅区中，但在这之后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搬到了下城区边缘的小公寓。
虽然公司巅峰时期的科技允许整个猎户座悬臂间信息的自由、快速传递，「第二次大倒退」事件后，其只能保留几条关键网路实现曾经功能的极小一部分，并且由于带宽上的极大限制，普通居民无权使用，只能使用范围和速度都大大萎缩的「民用通信」
「大开拓时期」：指「第六次技术大跨越」后，公司大规模进行星际殖民，直到控制整个猎户座悬臂的时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CO683-Nov.04 00: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