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CO683-Nov.03 17:45] 那人，想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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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星的隆冬，夜幕早早地地垂而下。夜的疾风撕咬着空气，哪怕是刚降过雪，一日之间，也沾染了不少浑浊。劣质酒精挥发的味道、腐烂的合成食物的味道、机油和旧机械争斗的味道……被风裹挟着，送入火花的鼻腔。习惯之余，还是少不了发自内心的厌恶。俯身趴在摩托上，似是难掩疲倦，又是抵御风阻的对策。
火花双眼盯着前方，思绪却怎么也做不到和来时一样单一、明确。难以控制地涣散起来。
「公司培训」时，大量的古典文学资料，经过闪着蓝光的数据线，由头部一侧的脑机接口，被输入十几岁孩童的大脑，他们「学习」着古代的文人对黄昏夕照场面的赞美，「学习」着由此表达出的丰富而美好的感情。
「可是，如今这些是不是已经一点不剩了？」
火花有些无奈地想着。是啊，如今的黄昏，好似盘旋在大地上的肥胖困兽，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下城区，含在濡湿、喧闹、腥臭的深渊巨口中。
灯，星星点点，再到密密麻麻，似乎只是在片刻出神与恍惚间，一呼百应地亮了起来。蓝，紫，许许多多的更为炫目的颜色，冲撞在一根根霓虹灯管之中，刺目的光束，四面八方、漫无目的地洒过去，将火花的摩托射出的两道白光，衬得羸弱不堪。好像路旁的酒肆门外，黑黝的钢板旁，被几个装着粗壮的义肢的大汉团团围住，颤抖中询问对方要价的瘦小男子。
「不行不行，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爸爸妈妈的事……不是该让我，更加坚强起来，就像当年的爸爸，当年那个符拉迪斯拉夫一样吗……」
火花单手持着车把，摸了摸身后的长刀。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北方粗口，却又叹了口气。双手发力，好像仅凭这样就能催促摩托，让它加快车轮的转速。
「下城区的晚上啊！和安全没有半点关系。快点回去吧……那句曾经的东国谚语怎么说来着……夜长梦多。」
「要自由！要温饱！要平权！」
「打倒安托万·勒庞！」
「打倒哥伦布联合财阀！」
「领袖将会带来指引！」
「……」
聚光灯的强光，恍惚了路旁巨大金属路牌上「基里尔格勒」的字样。声音很尖利，但这尖利只不过是喇叭的作用，那几个人的无力与倦怠，似乎难以掩饰。
土制的高音喇叭，伴随着阵阵撕裂般的电流声，将内容极为危险的嘶哑男声，扩音，发散。还怕不够直接似的，口号使用极其标准的主语发出。这是公司辖区——整个猎户座旋臂的每一个居民和暂留者，都必须要掌握的语言，因此，也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懂的语言。声音传入耳畔，火花几乎是立刻扭动车把，减慢车速，转头看向这些口号的发出者。
几个年轻人，披着长发，戴着深灰色的，写着无法解析的符号的面具，还有两三个装模作样地蓄了胡须，摇摇晃晃，站在堆起的土包上，时不时挥动着手臂，反复着那几句口号。土包旁，放着几个麻布裹着的方块，不清楚是什么。土包之下聚着那一群人，有的带着面具，有的似乎只是等着看热闹的路人，甚至还有溜出风尘场的娼妓。狂风依旧未停，撕扯着人们的披风，不厌其烦地把沙和湿雪，扬向人们的大衣和裤管。光线未及的几处角落，隐隐约约地可见一蜷缩着的冻僵尸体。
火花犹豫片刻，终究是停下了摩托。拨开密层层的人群，并在试图揩油的陌生手腕上留下一处扭伤，走向那几个喊着口号的年轻人。
「喂，你们，有什么实事做，说明白点啊。」火花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和高音喇叭相比，有些细弱，但她清晰的质疑还是成功地引起了关注。其中的一个人走下土包靠近火花。目光在火花背后的刀鞘上转了一圈，粘着了一会。好像被磁铁吸住的磁粉。火花的微型铳夹在腰间，大衣垂下来，没有被发现。挥着手又叫下了一个面具。
「你，会用刀啊。大哥，看看。」
「还用我看，这鞘，神谷重工的家伙。是吧？」
火花有些戒备地打量着面前的二人，微微点头。那二人小声地说着：
「行。招一个会使家伙的，顶三个不会的。这个月的招募指标，我看能成。」
「就是啊，没准成了拿了钱，还能去趟『馆子』乐呵乐呵呢，这大冬天的，真*难以解析方言粗口*」
大哥举起一只手，咳嗽了两声，那人如梦初醒，想起自己的目标是招揽人力。
「也没啥多说的，我们呢，是以伟大的『领袖』之名，奋斗于，推翻公司压迫的，『反抗军』。你要是想入伙，想跟我们干，接受领袖的指引，争取温饱和未来，推翻公司的压迫，就把它拿回去。这个呢，是联络器，领袖指示称，以此联络，将不会遭到察觉或拦截。」
他的声音和刚刚一样无力。好像在背诵某些无聊至极的公司文书。火花有些狐疑，却还是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拿着。务必和我们联系，听见没有。」
一只手从那些麻布裹着的方块中拽出一个，拖到面前，一点没有避人的意思，说着，揭开那麻布，漏出了一个深绿色的，生着绣的盒子，一角还有一个小发光二极管，一下一下地闪动着。火花接过，比预想的沉重许多，胳膊软了一下。端详一阵，怎么都不像爆破物或是干扰器，双手举着，放到摩托车的载货箱中。
她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其中的物资。
「还有，名字？」
火花看着他，沉默不语。
「也罢。」
「领袖将会带来指引。」
那年轻人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声带处被植入了复读机。把一张很小的纸条塞进她的手中。就又抽身回到了他那个土包上，举起了高音喇叭，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和口号。火花一个人站在摩托车旁，眼神中迷惑占了主色，却又有一种奇怪的光亮。她看向那张纸条，有些潦草的手写体，两串乱码。
火花迅捷地跨上了摩托，继续赶路，车子冲入夜幕之中。半小时后，视野边侧弹出一条广播信息。
「基里尔格勒第三辖区出现恶劣聚集性反动事件，主要活动者，五人，已被集中管制，将接受公司情报调查。」
警笛与高音喇叭交错作响的声音，想必令人生厌。那人，想必也去不成什么「馆子」了。
注释：
「安托万·勒庞（Antoine Le Pen）」：中心星现任行政长官
「基里尔格勒」：中心星十二大繁华区之一，以相对的开放和疏于管辖著称
「神谷重工」：哥伦布联合财阀其下核心工业型分公司之一。业务范围主要涉及武器制造、重型机械等，以高品质和极其严格的品控著称，在上下城区都极负盛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CO683-Nov.03 1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