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CO683-Nov.03 0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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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好了手臂上的外骨骼，廉价金属贴在皮肤上的感觉一如既往地怪异。火花披上厚重的大衣，戴上下城区必不可少的防风镜，拽过那副纯黑的皮革手套，将长刀背在身后，向妹妹挥了挥手，出了家门。父亲留下的摩托。机器发动，一阵轰鸣，放射着蓝色的光。驶过上城区边缘冷清的街道，宽大的轮胎扫过，激起一片烟尘。刀躺在鞘中，长而纤细，电光折转间，不似武器，倒似舞者挥舞着光。
上城区的边缘，依旧属于上城区，基本的干净整洁，还能够得到保障。不过，并非人们的勤勉抑或清闲，而是公司机器人的手笔。两旁的楼，几乎都二三十层，却毫无特点，一眼望去，单一的矩形结构，压抑，不像是住宅，倒是像整齐堆叠的积木。
摩托的速度加快，周遭景物识趣地向后退去，越发接近下城区，眼前，高大的「分界线」矗立。十几米高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里侧，是联合财团及其一众子公司花色各异的图标，以及排列整齐的标语。白天看去，它站在那里，有几分灰头土脸的意思。嗡鸣声阵阵，其上放射出高三十米的隐式屏蔽场，能够对接近的飞行器起到较大程度的拦截作用。
「分界线」附近，建筑大都是矮小的六层小楼。这是最低级职员和被允许临时停留的下城区居民的住所。24小时受到来「分界线」的运行噪音的侵扰，时不时，巨大的探照灯挥动，光束打向小窗，令人难以入眠。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许多人抢都抢不来的住处，受无数人下城区人的追求。
火花慢慢将摩托减速，精准地控制，使摩托车正好停在分界线闸门前一小段距离处。有些小心地下了摩托，意识调动芯片，通过角膜植入的附件，向门前传递请求通行的密钥，信息传播极快，对面的反应却极迟钝。又是一阵嗡鸣声。一些年久的简易机械，摩擦阵阵。闸门边的一个小型卷帘门拉起。
出现了一个肥胖的头，头的主人刚匆匆吸完了一卷劣质叶子烟，惬意被突如其来地打扰，有些不快。
「身份——」那人拖着慵懒的长调。
「职员伊兹克拉·卡拉绍娃，公司五级调查员。」
「哦，还是个调查员。但是，五级。」
小声自语着，对面的脸上似乎又闪过几分不耐烦。
火花权当在噪音中自己的耳朵短暂地失灵了，面上的厌烦却难以掩饰。
「出入目的？」
「探访亲人。」
同样臃肿的手在面板上反复滑动着。
「霍，上个月好像刚去一趟啊，你小子。」
「有什么问题吗，守门人大人。」
火花看了看那级别没比自己高多少的「守门人」。
「一个调查员，相同的目的，频繁前往下城区，是因为什么呢……这可不好说……」
「行了，开价吧。」
火花自认倒霉，却也不想在这多费周折，她的脑子里没有给这些留一点空隙。
对面缓缓说出一个数字，火花苦笑一声，算是公平公正的开价了。市场价。
「分界线307号出入口，允许通行。」
表示余额的绿色数字一念间减小，眼前厚重的闸门也终于得以打开。
闸门以外，建筑的高度骤减，中心星超八成人口聚居于此，却是满眼的荒凉破败。类地行星，终逃不掉一个「类」字，土壤一片灰一片黄，每一处能见得到黄色的地方，都被钢板隔着，其中密植着最易成活的蔬菜。更多地还是棚户，以及废旧集装箱改装的平房。说是改装，也不过只是，拿着不知哪里搞来的激光器，锯出门窗，盖上几层合成纱纺出的纱帘，锯下来的盖子贴在顶上，遮点风雪，聊胜于无。
中心星这个地方，钢板比木板便宜，蔬菜比水培肉还难见，几乎一切，都冠以合成二字，源于不明的材料，与上城区的边缘交界的，自然是下城区的边缘，贫民区成片，时而稀疏，时而稍稍密集。如培养皿中恣肆的菌落。出了「分界线」，便也没什么明确的路了。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长条形的空旷沙地，是唯一能勉强当作路的东西。骑着摩托，道路颠簸，阵阵震动让火花的五脏都有几分不适，却不敢降低车速。越来越大的沙尘飞扬，沾在风衣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道路似乎好了些，火花挑了个避风地方，拧拧手柄，停下了摩托，终于决定稍稍休息一小会。拧开水壶，里面的水还有一点余温。没有熟悉的柠檬味道。「是家中的柠檬用完了……还是没人准备呢」火花想着，晃了晃头，此时此刻，绝不适合想这些事情。把面罩拽回脸上，继续漫长的摩托骑行。
这旅程很孤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和清醒，她不能冒险播放音乐，曾经下城区发生的太多事，给了她足够多的教训。
行驶着，将要度过第二个小时，下城区中心的那几幢大厦的影子也慢慢可见。那是公司下城区管理部的所在，负责与公司本部的对接和整个下城区的资源调配、宏观调控、政策细化等细节。
摩托停在熟悉的院子前，那几乎是卡释拉区最边缘之处，其中一座两层小楼，贴着低矮的山体而建。显得有些古朴、简陋。一片空地，堆着些雪。到了斯坦尼斯拉夫叔叔的「基地」。一个瘦高的人影出现。前来迎接火花。
「火花姐，道上顺不。」
说话的名叫叶尔帛拉·阿赫梅托夫，二十出头的青年，肌肉线条隐约，皮肤是天然的麦色，脸部有几分棱角，但又不十分明显。
「老样子，哪次不都是一样。没遇到那帮□□的不就是万幸了」
「也是也是，行了，先进来坐会。师傅在后面抽烟呢。」
叔叔还是一如既往地放不下烟草，火花皱了皱眉。不过既然干的活就是满星际跑，搞来这些东西，自己没事抽点，倒也是正常。小院落里有些空荡，夏季能种植的一点植物，在冬日也皆化为了枯槁。
「得，坐不成了，师傅刚说，咱直接去仓库就行。」
叶尔帛拉细长的手指贴上小楼门内侧的钢板上，滑动着，寻找那几颗关键的螺丝，微调，旋至正确的角度。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保密机关，却管用。「基地」真正的玄机位于山体之中，探出些小窗子的房室里，成堆成堆的箱子，大大小小，零零散地堆积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中，箱子间似乎发生着它们自己的争斗。各异的语言，随意地勾抹在新旧交杂的标签上。开启了语言解析模块，所幸大多都是主语分支，解析起来障碍很小。对照着所需物资的清单，检索着眼前的箱子，火花很迅速地记录好了所需物资的编号。
叔叔的徒弟和他一样，总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不拘小节，凡事说好听是讲求效率，实际上就是粗枝大叶，却也不掉链子。身为学徒，也保持着他该有的姿态。而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斯坦尼斯拉夫·卡拉绍夫，就真是彻底的一家之主模样。
「抽完了抽完了，真*下城区粗口*爽，火花，东西挑完了？」
「完事是完事了，好叔叔啊，少抽点。」
「可不是，您那下城区粗口人家火花姐都学不来」叶尔帛拉补充着
「得，你小子凑合什么。说起来，最近还好过吗。上次的物资质量没问题吧？」
「都好的，物资也如常。」
「火花，你父母的事，通知我也收到了。」
「是。」
火花的嘴唇比平时抿得更紧了，声调也有些颤抖起来。
「我也快成糟老头子的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现在日复一日的，嗬，都得让自己这好侄女告诉我，少抽点。替我操这心，真不愧是枫的女儿。想当年，嫂子也经常这样和我说呀」
叔叔说着笑了两声，没人应和。
「你是个明白孩子，不像我，干了大半辈子糊涂事，划拉来几个小钱，也就够吃饱喝足，冬天不*下城区粗口*冻死，夏天不*下城区粗口*热死。你说，最后有什么剩下的呢，这身子，到好像中了什么魔咒，一天不如一天了！」
火花抬了抬头，看着眼前这高大的男人，嘴唇依旧抿着，说不出话。叶尔帛拉的脸上闪过点点惊诧的神情，仿佛正处在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极其陌生的情况之中。叔叔似乎才反应过来，示意自己的徒弟回避。叶尔帛拉微微笑了一下，露出若隐若现的神秘表情，侧身闪出一旁。
「算了，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火花，木槿还好吗。」
「嗯，还好的。前几日转凉时感冒了，不过症状很轻，已经好转许多了。」
「还是体弱啊……不过和小时候比强多了。」
每当提到木槿的话题，斯坦尼斯拉夫的音调似乎都添了几分柔和。
「也是，这*北方粗口*的合成食品，哪还有点真正的食物的样子，哪还有真正的食物的营养。听下城区的伙计传，今年的能源产能，不乐观啊。」
他竟久违地叹着气。
「看出来了，公司这供暖补贴，都什么时候还下不来，延之又延，拖之又拖，缩之又缩，真是……」
斯坦尼斯拉夫欠了欠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故作豪气地说着：「哎呀，行了。火花，这几天，你们过得大概不容易，叔叔做不了什么，但还是想着，让你们有点值得开心的事情，这次的货，五折拿去吧。千万别告诉外面人，听见没，要不我瓦西里耶维奇贸易运输的生意可就做不下去咯……」
一如既往地瞬间转换心情，叔叔这般能力让火花都有些羡慕。确认了一下所余的存款，的确是十分吃紧。
「叔叔，客套话不多说了，感谢。」
「什么谢不谢的，你那单子我看了，不就点生活物资，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别小看了我们的『企业体量』。」
叔叔笑了起来，火花的嘴角，也露出久违的微笑。
摩托引擎的噪声依旧轰鸣，其重量因为多携带的物资，沉重了许多，粗大的轮胎微陷入地面上沙土和残雪的混合物中，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痕迹。
注释：
火花的摩托为「坂本载具 S-D-311型」，性能较高，可以长时间维持不错的巡航速度和稳定性，以牺牲续航代价可进行短暂的悬浮。
「卡释拉区」：下城区一片狭小的区域
公司辖区下有以中文、英文、日文、西班牙文为基础的四大主语，几乎每个人都能够或多或少地理解四大主语之一，但其他语言，甚至各种方言及其分支，也都有数据库，相性符合的人可以在嵌入脑中的芯片中插入这些数据，以自由地解析各种语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CO683-Nov.03 0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