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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院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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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顾媛拽起郑迟余的衣袖,说:“快点走吧,出去玩。”
郑迟余被周顾媛拽的晃了一下,郑迟余急忙站稳,安抚已经快要飞出去一般的周顾媛,“等一下。”
周顾媛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郑迟余语气沉稳地说:“令尊大人知不知道我们要出去?”
“我爹,应该知道吧。哎呀,如果不知道也会有人告诉我爹的,我爹不会管我出去的。”
“可我,不是周家的人,而且还在周家养伤,这突然出去,还是要跟令尊大人说一下的好。”
“一定要去说,是吗?”周顾媛眨眨眼问道。
“嗯。”
周顾媛耸了耸肩,无奈地回答道:“好吧。”而后嘟囔道:“怎么你来了,我在周府都不洒脱了。”
郑迟余问:“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就是在考虑等会儿出去要去哪儿玩。对了,小栾,我爹今日在府上吗?”
“回姑娘,老爷在后院和少爷在商议事情。”
“行,走吧。”说着,周顾媛便领着郑迟余往后院走着,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而周顾媛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这也是周家的某种隐于生活中的某种条规。
后院。
净冷的风缓缓吹动庭院里的一处小湖泛起层间的涟漪,仲夏时青亮的盎然与夏日一同远走,周府的后院十分宽敞,鹅卵石的小路四通八达的,庭院四方,种有些许高竹,中间立有环水的小亭,小亭挂着布帘,环绕小亭的水面轻轻浮起阵阵白雾,让后院的小亭似与庭院脱离,置于竹林仙境一般。
周江文与周瑾行在小亭中商议着某些事情,在周瑾行的对面坐着一个似与周瑾行年纪相仿的男人,而周江文站在周瑾行的身旁。
“宫里开始催那批丝绸和蜀锦了,南作坊还要多久才能做好?”
周江文左移应话:“回父亲,昨日孩儿派人问过,作坊那边说,还需几日。”
“几日?他们都说几次几日了,这是宫里要的布料,如何耽搁,耽搁了谁又能负责?”
“父亲息怒,想必是给宫里交货,做工要精细些,但孩儿今日就会自行前去督查进度,让作坊加快些效率。”
周瑾行冷笑一声:“你去督查进度我是放心的,但南边的作坊这两年也太过狂妄了些,以为担下给宫里进贡的差事便想为所欲为,你给他们找的借口,定是他们想当做借口的,你去的时候替我给周明宽带句话,‘宫里只是要贡,可周家是我管。’”
周瑾行俯首作揖应道:“是,孩儿记住了。”
周瑾行将一卷账目扔到桌上,端起一杯茶慢品,“有时候,还是要让一些人,认清自己的身份。”
周江文眼睛忽然恍惚,心头突然微颤了一下,身后骤然冒气一阵冷汗,脑海中思索的琐事突然被周瑾行的这句话洗劫一空,周瑾行看着周江文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孩儿没有其他事情,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周江文最后作揖后便转身离开小亭,微微转身时,坐在周瑾行对面的男人对着周江文微微点头示意道别,而周江文对这个男人作揖的程度与对周瑾行作揖的程度近乎无异。
“少爷慢走。”
周江文退出小亭后,心有余悸地最后看了眼坐在亭中的周瑾行,心中暗恐,不知父亲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倒无何事,但若是有心,难道父亲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的那件事情?周江文不敢细想后果,因为代价是自己的全部付诸东流,自己的处境,将万劫不复。一念及此,周江文暗暗下了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彻底开始进行。
周江文走后,坐在周瑾行对面的男人又沏了一壶新茶。
周瑾行继续品着茶杯中的茶水,“老邱啊,你觉得,周江文怎么样?”
与周江文不同的是,邱向明在回周瑾行的话时,并没有俯首作揖,而只是对着周瑾行形态恭敬地回复道:“老仆觉得,周江文这孩子,遇事沉稳,有自己的主意,可以独当一面,能替老爷分忧。”
周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邱向明几年前救过老爷的命,还为老爷解决过与宫中相关的十分棘手的事,这几年对周瑾行也是忠贞不二,可以说今日周家之地位,离不开邱向明。而周瑾行更是对府中所有人说,当自己不在周家时,邱向明的话就是他的话,虽只是一句话,但其内涵已然相当明了,府中上下对邱向明的态度和礼节也近乎与老爷无异,无人敢多说什么,而在周瑾行面前,邱向明更无需在乎太多礼仪,而世人似乎只有两人见过邱向明平易近人的一面——周瑾行和周顾媛。
周瑾行放下手中的茶杯说:“老邱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孩子在你眼中的形象。”
邱向明笑了一下,站起身拿着茶壶给周瑾行又倒了杯茶,“那老爷是想听老仆说什么,说这孩子适不适合接替老爷的位置吗?”
周瑾行不假思索地干脆说道:“对。”
“还不够,而且,他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我不在乎这个,他能守好周家就行,茶如果好喝,又何必在意它是哪里产的,茶沏的好,还得沏茶的人懂得沏茶的技艺,这样,茶才能好喝。”
“不是我说你老邱,不是说过不用在意这些礼节吗,别老爷老仆什么的。”
“老爷,尊卑有别。”
“尊卑有别,你见我除了在外面,什么时候在意过尊卑有别。”
邱向明笑了笑说:“老仆,习惯了。”
周江文走出后院时,恰巧碰到来找父亲的周顾媛和郑迟余。
见到周顾媛,周江文骤然忘却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脸上突然换上笑容,而一眼未见站在周顾媛身旁对自己作揖的郑迟余一眼,眼睛紧紧盯着周顾媛,“姐,你来找父亲?”
“昂,跟父亲打声招呼,然后出去玩。”
“出去玩?我刚好要出去,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肯定是去办事情,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你们?和他?”
“对,他第一次来倞州嘛,我带他出去玩一玩。”
“我可以托人带他出去玩,最近倞州城不是很太平。”
“哎呀,不要担心,不太平我们可以跑啊,我跑的很快的,而且我也想出去玩。”
“是——好吧。”
“走啦。”周顾媛拽起郑迟余的衣袖继续向后院走去。
郑迟余在一阵沉默后,低声对周江文说:“告辞。”
周江文看着周顾媛拉着郑迟余的衣袖,没人注意到周江文的神情骤变,周江文死死盯着郑迟余被周顾媛拽着的衣袖,仰面闭上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周江文侧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自己身旁的仆人语气略显戏谑地说:“派几个人出府,保护一下。”
只见那人立刻领悟周江文的意思,应了声“是”后立马走向他处。
周江文最后回头看了眼,然后开始向自己的府中走去换身衣服,准备出府去往南作坊。
周顾媛刚进后院就高声喊道:“爹!”
坐在亭中的两人闻声相视一笑,邱向明对周瑾行说道:“小媛来啦。”
“要不要猜猜,她要来干什么?”
“这孩子太活泼,又古灵精怪,老仆实在猜不出。”
“你就宠她吧。”
“走吧。”两人站起身,掀开布帘,看着周顾媛拽着郑迟余走了过来。
郑迟余深深作揖,而周顾媛只是随手作揖请安。“爹,邱伯。”
“你,又来干什么呀?还拽着郑迟余。”
“爹,我们向出去玩,过来跟你请道同意的令。”
邱向明和周瑾行闻此,又相视一笑,邱向明对周瑾行说:“这场景,老仆倒是头一次见。”
“我懂事了,不行吗?”
周瑾行指了一下周顾媛,“爹还不了解你?是小余懂规矩,定是你拗不过他,才来的吧。”
“爹——看破不说破嘛。”
“行了,去玩吧,带钱了没有?”
周顾媛拨弄了一下别在腰间的荷包,说:“带了。”
“去吧,最好带两个丫鬟陪着你们,你的性子,要买不少东西。”
“谢周——”没等郑迟余依礼作揖,周顾媛便把郑迟余拉走,“哎呀,我爹不在意那些礼数的,走吧,都未时了,想拜谢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瑾行和邱向明笑着看着周顾媛和郑迟余的背影,周瑾行语气温柔地说:“这俩孩子——”
“有缘。是好孩子。”
“你看好郑迟余这孩子?”
“老爷看着小媛对郑迟余的态度,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小媛,总要嫁人的。”
“我这个月派人查过郑迟余这孩子,这阵子也观察过,我对他确也放心,小媛开心幸福就好,我也并不在意郑迟余的家庭是什么模样的,而且,如果真的成了,小媛却也可以继续在周府里生活。”
“所以,郑迟余算是,入赘?”
“老邱啊,看破,不说破。”两人的笑声渐渐爽朗,一改之前讨论的气氛,留下方才在亭中埋在心底的温柔。
“说道婚嫁,小文的婚配,老爷可有留意啊?”
“吏部尚书问过我,就看小文是否有意了。”
“会的。”
两人疼周顾媛,好似想填补周顾媛自幼丧母的那处孩童的缺憾。人人都知道,周家的小姐性情洒脱开朗,却有谁记得,周顾媛自幼丧母,而周顾媛每次都盼求与父亲一同出去,或许只是想多领一点父爱,填补那块母爱,虽说这些年房氏待她确如己出,但母爱是种血肉的联系,总归是无法真正化为等号的。两人对周江文不是没有疼爱,但周江文不想要那种疼爱,两人也便作罢,换成周江文所要的教诲。
而邱向明对周顾媛的宠溺,可能是看到周顾媛外表洒脱下对爱的紧握和珍惜,又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藏在心底从不与人言说的,那段记忆,如有人询问他疼爱周顾媛的原因,他或许只会回答,没有原因。
而正是这份疼爱,让周顾媛在不久的将来,能逃离一个无尽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