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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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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迟余生活在周府的一段时间里,郑迟余心底渐渐清晰真正的“家”是何概念,与他之前的家庭不同,周瑾行会事事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而家更是温馨的,郑迟余伤情得以恢复时,周顾媛询问得到肯定回答后,立马转身会起衣袖,吩咐婢女将自己先前给郑迟余做的衣服拿来。
郑迟余刚想说些什么,周顾媛便回过身来,五指张开示意郑迟余不用再多说什么。
婢女闻讯后不敢怠慢,随即便双手附于小腹前,微微下伏慢慢退出房门。
周顾媛笑着坐到郑迟余的床边,“你终于好了,我都快在府里憋坏了,我跟你说,倞州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一会儿我们出去,我带你领略倞州城。”
郑迟余缓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也很憧憬周顾媛口中的倞州城的繁华景象,但郑迟余心中也清楚,自己和周顾媛一块出去,总归是有些不合时宜。
郑迟余有些疑惑地问:“就我们两个,是不是——?”
周顾媛微微皱眉,说:“怎么,你不愿意啊?”
“只有我们两个,有些不合时宜,你还未有婚配,而我身份,会让你——”
周顾媛忽然凑近郑迟余,郑迟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周顾媛的这一举动打断。
周顾媛凑近郑迟余的面庞,一脸认真地说道:“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又不想嫁给他们。”
郑迟余慢慢向床的里面挪动,天真的问道:“那你——想嫁给谁?”
周顾媛抬起头,眼神一改刚刚的俏皮,周顾媛的眼神似乎想与郑迟余架构起心的联系,郑迟余见周顾媛盯着自己的眼睛,在有意躲闪几次后,也开始直面周顾媛的眼神,好像在这片刻的如梭里,郑迟余想正自己的少年,跟这个世道搏一回。
“我——”周顾媛拖着长音,而郑迟余紧张地等待着周顾媛后面的话语,周顾媛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向身后看了一眼,而后扬起脸庞,看似随性地说:“我不想嫁人,反正我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可,如果,你将来嫁给一个不想结婚的人呢?”
周顾媛回过头来,继续微笑着看向郑迟余,“我相信我爹,不会让我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
交谈还没结束,方才出门拿取衣服的婢女便走到门口,声音微弱却让两人听清,“姑娘,您要的衣服拿来了。”
周顾媛猛然站起身来,“拿进来吧。”
“是。”婢女毕恭毕敬地低着头,慢慢走近屋内,婢女走近时带着屋外的一丝凉气,郑迟余也意识到,马上就要入冬了。
周顾媛取过婢女手中的长衣,在空中面对着郑迟余展开,“怎么样?喜欢吗?”
郑迟余看着衣服,心生暖意,过去的岁月里,郑迟余一年只有屈指可数的衣服,自己只不过本是苟延残喘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周顾媛救自己一命,想来自己在那夜便已命丧黄泉路,可周顾媛不仅救了自己,对待自己又好似自己是救人者一般,少年的心底处飘起缕缕情丝,但自己,至少现在,配不上周姑娘。
郑迟余见衣服和自己的身形相像,思绪更加杂乱,见周顾媛对着自己满怀期待的眼神和笑容,郑迟余看着周顾媛说,“喜欢。”
周顾媛有些自豪地说:“那是,我亲自挑的布料和样式。”
郑迟余看着周顾媛说:“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但这句话,郑迟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说给周顾媛说的,还是他对周顾媛手中的衣服的表达。
“喜欢就快穿上。”说着,周顾媛便拿着衣服向郑迟余走来。
一旁的婢女见状慌了神,急忙跪下恳求周顾媛,“姑娘,这不合规矩。”
周顾媛满不在乎地回过头,对着在门口跪着的婢女说:“小栾,你把门关上。”
小栾微微缩了一下自己的身躯,抬起头看着倞州城出名的洒脱女郎,虽不知周顾媛要做什么,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周顾媛见小栾没敢动,温柔地说:“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小栾畏首畏尾地应道:“是。”小栾起身轻轻地关上房门。
周顾媛见房门关上,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婢女说道:“你们起来吧,周府没那么多规矩,而且关上门,没人看见就没人知道合不合规矩了。”周顾媛转过身去,将郑迟余拽起身来要给郑迟余穿上衣服。
婢女被周顾媛的这一举动彻底吓到,几人急忙向前微走两步,对着周顾媛跪下,周顾媛可以不守规矩,因为她是周府的长女,周家也都会惯着周顾媛,即便她犯些错,只要不是什么滔天大错,周家的人也不会对周顾媛做些什么,最多只是训斥两句,然后罚抄周家祖训,或者在周家的祠堂中思过几日,但她们不同,她们生来地位低人一等,她们犯错,轻则杖打,重则逐出周家,可那样和丢了性命又有何异,而周顾媛的那个弟弟周江文,对于他姐姐的事情向来格外在意,自己犯了错,怕是在周府里便丢了性命,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的规则下,普通百姓的命可以勉强算命,自己是贱婢,早已和周家的人签了卖身契,又有谁会在意自己的命,或者说,自己的命,还算命吗?
“奴婢该死。”
周顾媛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干什么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不是什么大事或者在外面,你们不用跪,这是干嘛呀?”
“姑娘,这真的算大事。”
周顾媛见她们坚持,知道她们不易,于是收起衣服对她们说道:“好了,那你们帮他穿吧。”
郑迟余在一旁说道:“我是,可以自己穿的。”
周顾媛看了看郑迟余,又看了看还在跪着的婢女,低声对郑迟余说:“你还是让她们帮你穿吧,还能安慰她们一点。”
周顾媛对跪在地上的婢女说道:“快点起来吧,屋里暖和地上也凉啊。”郑迟余赶忙走上前扶起几人,但在扶起一人后,那人有意躲闪一下,也不知是因为不合礼数还是对先前的场面心有余悸。
郑迟余尴尬地苦笑一下,他并不知道富贵人家有多少规矩,也只是知道一点平常的礼数,而这些礼数是他在先前路过私塾时在房外偷听到的。
而偷听的次数没有多少,便被管理私塾的几个□□打脚踢,毕竟自己没有给他们何种利益,却在这学习。私塾的设立,虽然最早是孔夫子主张的有教无类,但随着利益的熏陶和社会的腐败,私塾开始与一些人的利益产生某种联系,而科举便是联系这层产业链的纽带,而只有富贵、有权有势的人家,才有机会进入书院或者国子监。
寒门子弟若想得美仕,望眼腐朽的朝代,只有科举一路,而众人皆知科举进士,及第得美仕,却只有参加科举的士子才知道,就算是众生所谓的科举,也糅杂着官僚甚至皇室的暗箱操作,近些年参加殿试的真正寒门士子,鲜有人在。而就算如此,世人也都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的孩子向科举的道路上推,毕竟这世道本就是一场豪赌,而全国各地,因这场豪赌设立私塾,少有真正心怀大义的人自己经办私塾,教导寒门之士,因为科举已然被一些官僚蒙上一层纱幕,慢慢从有世人的口袋里抽出带“血”的银元。
郑迟余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心酸,双目开始变得无神。
婢女走到周顾媛身旁说:“姑娘,郑公子还需要沐浴,还请姑娘回避一下。”
周顾媛这才明白为什么方才婢女会有那样的反应,自己也有些尴尬。不远处的郑迟余被婢女请进房中的浴室,郑迟余刚进去时,见婢女也跟着进来,开始手足无措地叫喊起来。
周顾媛闻声,对着浴室的方向喊道:“你不用怕,她们会服侍你沐浴的。”
“这合礼吗?!”
周顾媛笑着喊道:“合。”周顾媛走到屏风外,随手拿起一本书打发时间。
等婢女服侍完后,郑迟余缓缓走出屏风,周顾媛已经右手托着脸睡着了,除却郑迟余,房中的几个丫鬟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场景,府中上下皆知,周顾媛不爱读书,每次读书都会睡着,为此周顾媛也没少对着周老爷撒娇,求周瑾行不要再让她去书院。
见周顾媛睡着,郑迟余也未做何声响,片刻后,周顾媛右手没有支撑住脸庞,郑迟余探身过去想要扶住周顾媛时,周顾媛便醒了,而郑迟余则赶忙收起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周顾媛睡眼朦胧地问:“嗯?好啦?”等周顾媛揉了揉眼睛后,看清郑迟余的模样。“不错,你这样穿,倒是平添了不少秀气,嗯——像个探花郎。”
“你别拿我取笑了。”
“真的,对了,你要考科举吗?”
“会的。”
“考进殿试,你就可以考上探花了。”
“为什么?”
“殿试不过是给科举多一个流程,说说而已,能考进殿试就是走个过场,而状元虽然说是第一,但探花其实更好,因为探花是长相秀气的人才能被选上,探花还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赐婚,只要有适龄未嫁的公主,皇帝可能就很有可能会赐婚,所以,你要是考上探花,你就和皇室有关系啦。”
“我不想。”
“为什么?”
郑迟余看着周顾媛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你猜。”
“我才不猜呢。”